婚礼上我和男闺蜜喝交杯酒,新郎摔花离场:这婚谁爱结谁结
![]()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1章
司仪把那只红绸绑着的酒杯递过来时,苏棠的手已经凉了。
台下三十多桌亲戚都在看她。
陈砚站在她身边,脸上的笑像贴上去的。
司仪拖长了嗓子:“新娘身边这位周先生,可是陪她长大的好朋友。今天新郎大度,咱们让他们也喝一杯,祝新娘以后有人疼,有人护,好不好?”
台下有人起哄。
“喝一个!”
“新郎别小气啊!”
“人家是男闺蜜,又不是外人!”
苏棠下意识去看陈砚。
她压低声音:“不是说好了,不玩这些吗?”
陈砚没看她。
他盯着周屿,嘴角绷得发白。
周屿也僵住了。
他手里还拿着刚才帮苏棠接下来的敬茶红包,闻言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别闹。”
他说:“我不是伴郎,这不合适。”
司仪笑得更大声。
“哎呀,周先生害羞了。大家说,合不合适?”
陈砚的母亲钱慧坐在主桌,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
陈砚的妹妹陈琳琳举着手机,对着台上拍。
她喊得最响:“喝呀!嫂子平时不是说你俩关系好吗?今天这么大的日子,别扫兴。”
苏棠听见那句“嫂子”,心里却没有一点暖意。
她婚纱里面还贴着暖宝宝。
不是为了好看。
是因为昨晚她在酒店忙到凌晨两点,给陈家那边临时加来的六桌亲戚改座位,早上五点又起来化妆,胃疼得直不起腰。
她没吃早饭。
周屿在后台递给她一块蛋糕。
她刚咬了一口,钱慧就推门进来。
“新娘子别吃了,口红花了不好看。”
苏棠只好把那口蛋糕咽下去。
噎得喉咙疼。
现在那股疼又泛上来了。
司仪把酒杯往她面前送。
红绸晃在灯光下,像一条细细的绳。
苏棠小声说:“陈砚,你说句话。”
陈砚终于转过头。
他眼底有红血丝。
“你怕什么?”
苏棠怔住。
周屿皱眉:“陈砚,你别误会。这个环节谁安排的?我没同意。”
陈琳琳在下面笑。
“周哥,别装了。你们之前不是还一起去医院吗?我朋友圈都看见了。”
苏棠的脸一下白了。
医院。
那是三个月前,她陪周屿去做术前检查。
周屿的母亲去世得早,父亲常年在外地,他查出甲状腺结节要手术,身边没人。
苏棠请了半天假陪他。
她跟陈砚解释过。
陈砚当时说:“我知道,你别多想。”
原来他没信。
他只是把这件事存到了今天。
司仪还在催:“新娘,今天大家都在,喝了就是个祝福。”
苏棠往台下看。
她父亲苏建国坐在女方亲属席第一桌,背挺得很直。
他去年做过心脏支架,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为了这场婚礼,他把老家那套小房子租出去,提前半年搬到苏棠租住的小区附近,说女儿结婚,他要帮着跑腿。
他不会说漂亮话。
他只会每天拎着布袋,去批发市场买喜糖盒。
陈家说女方亲戚少,喜糖少订点。
苏建国听了没吭声,夜里自己又去补了两箱。
“咱不能让你婆家觉得你娘家寒酸。”
苏棠想到这句话,手指蜷了一下。
她不能在台上闹。
至少不能让父亲当场倒下。
周屿低声说:“棠棠,我走下去。”
苏棠抓住他的袖口。
不是挽留。
是怕他一走,场面更难看。
“别动。”
她声音很轻:“我爸在下面。”
周屿看向苏建国,眼神暗了。
陈砚忽然冷笑。
“这么舍不得?”
苏棠抬头看他。
“你什么意思?”
陈砚没有回答。
司仪把两只杯子硬塞到她和周屿手里。
杯口贴着红纸,酒味刺鼻。
台下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交一下!”
“快点啊!”
“新郎都不介意!”
苏棠把杯子放低。
“这个环节取消。”
她尽量稳着声音。
“今天是婚礼,不是玩笑。”
钱慧终于放下茶杯。
她笑了笑。
“棠棠,大家高兴嘛。你平时性格挺大方的,今天怎么扭捏起来了?”
陈琳琳立刻接话:“妈,你别说了,有些人心里没鬼,怎么会怕喝?”
这句话像一根针。
扎得苏棠背脊发麻。
女方那边的姑姨开始窃窃私语。
男方那边更热闹。
有人吹口哨。
有人把手机举得更高。
周屿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我不喝。”
陈砚盯着他。
“你凭什么不喝?”
周屿忍着火:“凭我知道分寸。”
陈砚笑出声。
“你知道分寸,还半夜给她送药?”
苏棠心口一缩。
那是上个月,她胃炎发作,陈砚在外地出差。
她疼到蹲在小区门口,打不到车。
周屿刚好从单位加班回来,送她去急诊。
那晚她给陈砚发了消息。
陈砚第二天回她一个字:“嗯。”
她以为他忙。
原来他也记着。
苏棠握紧杯子。
“陈砚,你要是介意,可以私下问我。今天别这样。”
陈砚的脸彻底沉下来。
“私下?你哪次不是解释得滴水不漏?”
钱慧皱眉:“阿砚,别说了,宾客都看着呢。”
她嘴上劝,眼里却没有一点着急。
苏棠忽然明白,这不是临时起哄。
这是有人等着她难堪。
司仪脸上的笑僵了僵,却仍旧把麦克风往陈砚面前递。
“新郎这是吃醋了?来,咱们新郎表个态。”
陈砚一把夺过麦克风。
刺耳的电流声划过大厅。
所有人都安静了。
陈砚把胸前的红花拽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这婚,谁愿意结谁结。”
苏棠的耳边嗡的一声。
主桌上,苏建国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尖得刺耳。
“陈砚!”
苏棠转身要下台。
婚纱裙摆太重,她差点被绊倒。
周屿伸手扶她。
陈砚看见这个动作,眼神更冷。
“你们还真是一刻都离不开。”
他把麦克风扔回司仪怀里,大步往宴会厅外走。
陈琳琳举着手机追上去。
“哥,你别生气!大家都看见了,是她不检点!”
钱慧慢慢站起来。
她没有去追儿子。
她走到苏棠面前,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几桌听见。
“棠棠,我们陈家不是欺负人家姑娘的人。可今天这事,你总要给个说法。”
苏棠看着她。
忽然觉得身上的婚纱重得像湿透的棉被。
她想说,是你们安排的。
她想说,我没有对不起陈砚。
她想说,三年的工资、半年的婚礼筹备、那些忍下来的委屈,难道都不算吗?
可她一开口,先听见父亲急促的喘气。
“棠棠……”
苏建国扶着桌边,脸色灰白。
苏棠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提着裙摆往台下跑。
“爸!”
宾客乱成一团。
有人喊服务员。
有人继续录像。
周屿冲过来扶住苏建国。
“叔,别急,先坐下。”
苏棠摸到父亲冰凉的手,眼泪一下涌出来。
“爸,看着我,慢慢呼吸。”
苏建国盯着她。
他嘴唇发抖:“不是你的错。”
这句话一出来,苏棠差点跪下去。
钱慧站在不远处,轻轻叹了口气。
“先送医院吧。至于婚礼的损失,咱们回头再算。”
苏棠猛地抬头。
“损失?”
钱慧避开她的眼神。
“酒店、酒席、亲戚红包,还有我们家给出去的彩礼。事情闹成这样,总不能全让我们陈家担着。”
周屿冷声说:“阿姨,现在叔叔身体要紧。”
钱慧看向他,笑意淡了。
“周先生,你最好少说话。今天的事,就是因为你。”
苏棠扶着父亲,指甲掐进掌心。
她没有吵。
她也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在混乱里,看见陈琳琳的手机还亮着。
屏幕上,有一个正在上传的视频。
标题打了一半。
“婚礼现场新娘和男闺蜜……”
后面的字没显示出来。
苏棠盯着那行字,心一点点沉下去。
而陈琳琳抬头看见她,反而笑了。
“嫂子,哦不,苏棠姐。”
她晃了晃手机。
“你猜,今晚会有多少人替我哥出气?”
第2章
苏棠没有坐婚车。
她穿着那身婚纱,跟着救护车去了医院。
裙摆太长,卷在脚边。
护士帮她拉了一把。
“家属签字。”
苏棠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黑痕。
周屿站在她身后。
“我来吧。”
苏棠摇头。
“我是他女儿。”
她把名字写完,才发现手背上沾了酒。
刚才那杯没喝完的酒,洒在她袖口。
红色晕开,像一块洗不掉的污迹。
苏建国被推进检查室。
走廊的灯白得刺眼。
苏棠坐在长椅上,婚纱撑开一大片,旁边的人都看她。
有人小声问:“逃婚了?”
有人说:“不像,脸都白了。”
苏棠把头低下去。
周屿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她肩上。
“棠棠,先喝点水。”
苏棠接过纸杯。
水是温的。
她却喝不下。
“我爸要是出事……”
“不会。”
周屿打断她。
他平时说话温和,很少这么硬。
“叔叔刚才意识清楚,医生也说初步看不是急性心梗。你别自己吓自己。”
苏棠点点头。
眼泪砸进杯子里。
周屿蹲下来,声音低了些。
“今天这事不是你的错。”
苏棠闭了闭眼。
“可所有人都会觉得是。”
她手机从刚才开始一直震。
亲戚群里消息一条接一条。
“棠棠,到底怎么回事?”
“陈家那边说你跟那个男的早就不清不楚。”
“你爸身体不好,你怎么还在婚礼上闹?”
“视频都传出来了,丢死人了。”
苏棠看了一眼,就关了屏幕。
周屿也看见了。
他脸色沉下来。
“我找陈琳琳。”
苏棠按住他的手。
“别去。”
“她在造谣。”
“我知道。”
苏棠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可我现在没力气吵。”
她不是没脾气。
三年前她刚跟陈砚在一起时,也会争。
那时候陈砚还会哄她。
他拉着她的手说:“我妈一个人把我和琳琳拉扯大,性格强,你多担待。”
苏棠信了。
第一次去陈家,钱慧给陈砚夹了两只虾。
给陈琳琳夹了鸡腿。
轮到苏棠,钱慧笑着说:“棠棠,女孩子晚上少吃点,婚后身材走样,男人不喜欢。”
苏棠筷子停了停。
陈砚在桌下捏她的手。
“我妈开玩笑。”
饭后,苏棠进厨房洗碗。
钱慧靠在门框上。
“你家就你一个女儿?”
“嗯。”
“那挺好,你爸以后养老也靠你。我们阿砚压力大,你可别什么都往小家里拖。”
苏棠听出话里的刺,却还是笑着说:“阿姨,我爸有退休金,也有医保。”
钱慧点点头。
“有就好。我们家不贪女方一分钱,就是怕麻烦。”
后来苏棠才知道,所谓不贪,是每次都换个说法。
订婚时,陈家说彩礼八万八,走个过场。
钱慧把红包递到苏建国手里,转头就当着亲戚说:“我们这边给得体面,女方陪嫁怎么也不能太寒酸。”
苏建国当天回家,把存折拿出来。
“棠棠,爸给你凑二十万。你妈走得早,爸不能让你在婆家抬不起头。”
苏棠把存折推回去。
“我不要。”
苏建国急了。
“你不要,别人会看轻你。”
“爸,我有工资。”
苏棠在一家装修公司做设计助理,收入不算高,但稳定。
她攒了六年,攒下十五万。
她把十万转给陈砚,说用于婚房软装和家电。
陈砚当时抱住她。
“棠棠,我一定对你好。”
那套房是陈砚婚前买的。
首付是钱慧出的,贷款陈砚还。
房本写陈砚一个人的名字。
苏棠没提加名。
她只说:“房子是你妈辛苦攒的,我不惦记。我们把日子过好就行。”
周屿听说后骂过她。
“你傻不傻?你出钱装修,至少留好凭证。”
苏棠那会儿还笑。
“陈砚不是那种人。”
周屿把一张名片塞给她。
“我同学在律所做助理,不是让你打官司,是让你有事能问一句。你别嫌我啰嗦。”
苏棠把名片放进钱包夹层。
后来忙婚礼,她几乎忘了。
只有一次,钱慧让她把装修款直接转给她,说方便采购。
苏棠犹豫了一下。
钱慧立刻沉脸。
“怎么,怕我吞你钱?”
陈砚在旁边皱眉。
“棠棠,我妈为了我们跑建材市场,脚都磨破了。你别把事情想那么复杂。”
苏棠那晚回家,坐在床边很久。
最后她还是坚持把钱转给了装修公司账户。
她把发票和合同装进蓝色文件袋,放在出租屋床底收纳箱里。
周屿知道后说:“这次算你没糊涂。”
苏棠当时不高兴。
“你别总把陈家想坏。”
周屿叹气。
“我不是想坏他们,我是怕你没有退路。”
苏棠为什么没有退路?
不是没地方住。
她和父亲还有一间老旧小两居。
也不是没工作。
她能养活自己。
可一个人被亲情和责任拖住时,退路常常不是门,而是一张网。
苏建国总说:“婚姻不是儿戏。人家有点毛病,咱也不能动不动分。”
陈砚总说:“我妈嘴硬心软,你别跟她计较。”
钱慧总说:“我们家接受你父亲身体不好,就已经很有诚意了。”
苏棠一次次把话咽下去。
她怕父亲担心。
怕婚期临近,两家撕破脸让父亲受刺激。
怕别人说她挑剔,临门一脚悔婚。
她更怕自己承认,这三年可能看错了人。
检查室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
“谁是家属?”
苏棠立刻站起。
“我是。”
医生看她一身婚纱,语气放缓。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情绪刺激引起的心绞痛,要留观。病人有基础病,不能再受刺激。”
苏棠腿一软,扶住墙。
周屿伸手扶她。
她低声说:“谢谢。”
手机又震起来。
这次是陈砚。
苏棠盯着屏幕,没有接。
第二次,第三次。
周屿说:“你想接就接,不想接我替你挡。”
苏棠按下接听。
陈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冷得像冰。
“你爸怎么样?”
苏棠闭了闭眼。
“留观。”
陈砚沉默两秒。
“我妈说,明天两家坐下来谈。婚礼取消,责任你们家要认。”
苏棠握紧手机。
“陈砚,今天那个环节是谁安排的?”
“你现在还纠结这个?”
“我问你,是谁安排的?”
陈砚声音拔高。
“如果你跟周屿没问题,谁安排的有什么重要?”
苏棠看着急诊室外来来往往的人,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很远的地方。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不信我。”
陈砚冷笑。
“我给过你机会。是你今天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丢尽了脸。”
周屿听不下去。
“陈砚,你丢脸是因为你自己在婚礼上发疯。”
陈砚立刻炸了。
“周屿,你还敢说话?你等着,我不会让你们好过。”
苏棠挂断电话。
她没有力气再听。
周屿看着她。
“棠棠,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苏棠没有回答。
她低头打开手机,点进陈琳琳的视频账号。
那段视频已经有了两千多个点赞。
画面里,只截了司仪递酒、她抓住周屿袖口、周屿扶她那几秒。
没有她拒绝的声音。
没有周屿说不合适。
也没有陈琳琳起哄。
配文写着:“我哥婚礼当天看清一个人。”
评论区第一条:
“这种女人还敢结婚?”
苏棠盯着那行字,指尖一点点发冷。
这时,周屿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苏棠抬头。
周屿捂住听筒,看向她。
“陈砚把你们婚房门锁换了。”
“还有……”
他顿了顿。
“你放在那边的新被褥和陪嫁箱,陈琳琳正在直播开箱。”
第3章
苏棠赶到婚房楼下时,身上的婚纱已经换成了周屿从医院附近买来的运动服。
裤脚有点长。
她卷了两圈。
头发上的发胶没洗,硬硬地贴在后颈。
周屿陪她上楼。
电梯门一开,就听见陈琳琳的笑声。
“这个四件套还挺贵吧?哎呀,嫂子人没进门,东西先进门了。”
门口站着两个邻居。
一个阿姨看见苏棠,尴尬地往旁边让。
“姑娘,你来了啊。”
苏棠点点头,按门铃。
里面没有人开。
直播声音还在继续。
“这个首饰盒空的,不会是怕我们拿吧?家人们你们看,防贼一样。”
苏棠拿出钥匙。
插不进去。
锁芯真的换了。
周屿敲门。
“陈琳琳,开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
陈琳琳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谁啊?”
苏棠说:“是我。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
陈琳琳探出脸,妆还没卸。
“苏棠姐,你怎么来了?”
苏棠看着她。
“这是我和陈砚准备结婚用的房子,我的东西在里面。”
陈琳琳笑了。
“你也说了,是准备。现在婚没结成,你进来不合适吧?”
周屿往前一步。
“她的个人物品在里面,你没有权利直播。”
陈琳琳立刻把手机举高。
“家人们听见没?男闺蜜又来了。刚在婚礼上护,现在又护到婚房。”
苏棠伸手去挡镜头。
“关掉。”
陈琳琳后退一步,故意尖叫。
“你别碰我!大家都看着呢!”
屋里传来钱慧的声音。
“琳琳,让他们进来。”
门打开。
钱慧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苏棠的红色陪嫁箱。
箱子盖开着。
里面的床品、毛巾、香薰、相册,散了一地。
苏棠呼吸一窒。
那本相册是她和母亲以前的旧照片。
母亲走后,苏建国怕她难过,一直收在柜子深处。
这次结婚,苏棠只带了几张出来。
她想放在新家床头柜。
告诉自己,妈妈也看见了。
现在照片掉在地板上。
有一张被踩出鞋印。
苏棠蹲下去,手指发抖地把照片捡起来。
钱慧淡淡开口。
“我没动你那些贵重东西。只是琳琳年轻,不懂事,看看热闹。”
苏棠抬头。
“她在直播。”
钱慧皱眉:“你别什么事都上纲上线。今天你让我们陈家丢这么大的人,琳琳有情绪也正常。”
周屿冷声道:“你们换锁,翻她东西,正常?”
钱慧看向他。
“周先生,这是我们家的房子。”
苏棠把照片放回相册。
她站起来。
“我的东西,我现在拿走。”
陈琳琳倚在门边,阴阳怪气。
“拿走可以啊,先把账算清楚。”
苏棠看她。
“什么账?”
钱慧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张纸。
“婚礼酒席定金,摄影摄像,司仪,婚庆布置,还有今天男方亲戚随出去的车费。总共十六万三千。”
苏棠看着那张纸。
上面列得很细。
细到每一箱矿泉水。
她忽然笑了一下。
“婚庆是我付的订金,摄影是我找的,司仪也是你们临时换的人。”
钱慧脸色微变。
“司仪怎么了?司仪是酒店推荐的。”
“酒店推荐的司仪,为什么会知道周屿的名字,知道他陪我去过医院?”
陈琳琳眼神闪了一下。
钱慧立刻说:“你自己朋友圈发过吧。”
苏棠盯着她。
“我没有发过。”
屋里静了。
周屿拿出手机。
“陈琳琳,你那段视频已经涉嫌侵犯名誉权。你现在删掉,公开说明,是最轻的处理方式。”
陈琳琳嗤笑。
“吓唬谁呢?我发的是事实。她是不是抓你袖子了?你是不是扶她了?她是不是跟你去了医院?”
苏棠看着这个只比她小四岁的女孩。
陈琳琳大学毕业后一直没工作。
说准备考编,考了两年。
钱慧心疼女儿,每个月给她五千生活费。
陈砚也给。
可每次苏棠买件新衣服,陈琳琳就说:“嫂子真会享受,我哥房贷压力那么大,你也不替他省。”
苏棠给她买过护肤品。
给她改过简历。
帮她托同事问过岗位。
陈琳琳嘴上甜甜地喊“嫂子”,转头在朋友面前说:“我哥找她就是图她懂事,不作。”
现在她站在婚房门口,把苏棠的箱子翻得一地狼藉。
还是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苏棠姐,你别怪我。我要是有你这种男闺蜜,我哥也不会放心啊。”
苏棠缓慢吸气。
“陈琳琳,我最后说一遍,删视频。”
陈琳琳翻了个白眼。
“我不删,你能怎么样?”
钱慧敲了敲桌子。
“行了。东西可以拿,钱也要算。还有彩礼八万八,当初给你爸了,你们必须退。”
苏棠说:“彩礼在我爸卡里,一分没动。退可以。”
钱慧眼睛亮了。
“那就现在转。”
“但婚礼责任,不在我。”
钱慧脸上的笑收回去。
“苏棠,你别给脸不要脸。”
周屿皱眉:“阿姨,说话注意点。”
钱慧猛地站起来。
“我注意什么?我儿子好好的婚礼,被她和你毁了。她爸在医院,我们还没去闹呢。”
苏棠的手慢慢攥紧。
“你想去医院闹?”
钱慧看着她,声音压低。
“我不是吓你。你爸身体不好,应该更不想看见女儿被人指指点点吧?你把彩礼退了,把酒席钱认一半,再录个视频说今天是误会,我们就不继续追究。”
苏棠心口发冷。
她终于听明白了。
他们要钱。
要她低头。
还要她替他们的局背锅。
周屿拿出手机准备录音。
钱慧看见,立刻冷笑。
“录吧。你录了也没用。我们只是协商,又没逼她。”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粗哑的女声。
“谁说没用?”
苏棠回头。
隔壁的赵阿姨端着一碗热粥站在门外。
她五十多岁,烫着小卷发,平时说话嗓门大,苏棠刚搬东西过来时,她还嫌装修吵。
可每次苏棠来打扫,她都会敲门问:“吃了没?”
苏棠愣住。
“赵阿姨。”
赵阿姨把粥塞到她手里。
“先喝。脸白得跟纸一样,还跟他们吵什么。”
钱慧脸色难看。
“这是我们家事,邻居就别掺和了。”
赵阿姨哼了一声。
“你们在楼道里直播开人家箱子,我想不听都难。刚才我也录了,原话都有。”
陈琳琳急了。
“你凭什么录我们?”
赵阿姨瞪她。
“你凭什么直播人家的东西?”
陈琳琳噎住。
苏棠捧着那碗粥,热气扑到脸上。
她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委屈。
是因为这一天,终于有人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钱慧很快稳住。
“行,邻居也在,那更好。苏棠,你把东西拿走可以。但钥匙交出来,以后别再进我们陈家的门。”
苏棠看向她。
“我的装修款呢?”
钱慧一怔。
陈琳琳抢先说:“什么装修款?你给我哥花钱,那是你愿意。谈恋爱花的钱还能要回去?”
苏棠说:“我转给装修公司十万,有合同和发票。家具家电里有我付款的部分。”
钱慧笑了。
“那你去找装修公司啊。房子是阿砚的,东西装进来就是这个家的。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嫁进来吗?现在想算得这么清楚?”
苏棠看着她。
“是你们先算的。”
钱慧的脸彻底沉下去。
“那就等律师谈。”
苏棠没有接话。
她弯腰把相册、衣服、证件袋一件件收回箱子。
周屿帮她搬。
赵阿姨也过来搭手。
“这个小箱子我拿。你们年轻人就是傻,结婚前东西别全往人家屋里搬。”
苏棠低声说:“谢谢阿姨。”
赵阿姨嘴硬。
“谢什么,我是看不惯。”
走到门口时,苏棠忽然停住。
她看见玄关柜上放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里面有一张婚庆流程单。
最下面一行,用黑笔写着:
“互动环节:新娘与周屿交杯,制造新郎吃醋爆点。”
苏棠伸手去拿。
钱慧脸色一变。
“那是我们的东西!”
她冲过来抢。
周屿挡住她。
苏棠已经抽出了那张纸。
流程单右下角,有陈琳琳的签名。
还有司仪的确认章。
陈琳琳的直播还没关。
镜头正对着苏棠手里的纸。
评论区飞快滚动。
“什么情况?”
“环节是男方妹妹安排的?”
“刚才不是说新娘有问题吗?”
陈琳琳扑过来要抢手机。
可已经晚了。
直播间里,有人刷出一句:
“这家人是不是故意设局?”
第4章
那张流程单成了第一根刺。
它扎进陈家人的喉咙里。
也扎醒了苏棠。
她没有当场撕破脸。
她把流程单拍了照,原件放进自己的证件袋。
钱慧想拦。
赵阿姨把手机举起来。
“你再抢,我就喊物业上来。”
钱慧恨恨地看着她。
“你一个外人,管得太宽了。”
赵阿姨嗓门更大。
“我管的是楼道秩序,管的是有人直播侵犯别人隐私。你要是不服,咱们叫派出所来。”
陈琳琳立刻关了直播。
“妈,别跟她吵。”
她的脸白了。
刚才直播间人数涨得太快,她本来得意。
可流程单一露出来,评论风向立刻变了。
有人截屏。
有人录屏。
她删都来不及。
苏棠抱着箱子下楼时,腿还在发抖。
周屿把东西放进车后备箱。
“去医院,还是回你家?”
苏棠看着手机。
陈砚发来十几条消息。
“你偷拿流程单是什么意思?”
“那只是活跃气氛,不代表我们陷害你。”
“你让周屿别再掺和,否则我不客气。”
最后一条是语音。
苏棠点开。
陈砚压着怒气的声音传出来。
“苏棠,你别忘了,你爸还在医院。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周屿握方向盘的手一紧。
“他拿叔叔威胁你?”
苏棠把手机扣下。
“他知道我怕什么。”
车里安静了几秒。
周屿说:“怕是正常的。但怕不能让他们拿刀架着你走。”
苏棠看向窗外。
路边婚车队还没散完。
车头的红花在风里晃。
她想起半年前挑婚庆时,陈砚坐在她旁边打游戏。
她拿着三套方案问:“这个红色太俗吗?要不要换香槟色?”
陈砚头也不抬。
“你决定就行。”
钱慧却在电话里说:“香槟色显得小气。结婚就要红,亲戚才觉得热闹。”
苏棠又去改。
婚庆加价三千。
她自己付了。
司仪原本是她定好的女主持,流程稳,不玩低俗游戏。
婚礼前一周,陈琳琳突然说:“我同学认识一个金牌司仪,特别会带气氛。嫂子,婚礼一辈子一次,别弄得冷冷清清。”
苏棠不同意。
陈砚劝她。
“琳琳也是好心。再说,钱她出。”
后来司仪换了。
钱是陈琳琳付的。
流程单却一直没给苏棠最终版。
她问过两次。
陈琳琳说:“放心吧嫂子,不会坑你。”
现在想来,每一句都像提前磨好的刀。
车停在医院门口。
苏棠刚下车,苏建国的病房门口就围着人。
她心里一紧,快步跑过去。
病房里,钱慧竟然已经到了。
陈砚站在她身后。
苏建国靠在床头,脸色很差。
他手背上还扎着针。
钱慧手里拿着一叠纸。
“老苏,我们也不是不讲理。孩子们闹成这样,婚肯定结不成了。彩礼退,酒席各承担一半,视频你们发个道歉说明。大家体面收场。”
苏建国气得胸口起伏。
“我女儿没错,凭什么道歉?”
陈砚皱眉。
“叔叔,我尊重您,所以才来谈。今天全场人都看见她和周屿拉拉扯扯。”
苏建国抄起床头的水杯就要砸。
苏棠冲过去按住他。
“爸,别动。”
苏建国看见她,眼睛一下红了。
“棠棠,爸没用,让他们欺负到病房来了。”
苏棠喉咙堵住。
她把父亲的手放回被子里。
“您别说话。”
钱慧叹气。
“棠棠,你看你爸这样,我们也不想刺激他。所以越早解决越好。”
苏棠转身看她。
“医生说他不能受刺激,你们还是来了。”
钱慧脸色不变。
“我们来谈正事,不是吵架。”
周屿跟进来。
“未经病人同意在病房谈纠纷,已经影响休息。请你们出去。”
陈砚盯着他。
“你以什么身份说话?”
周屿刚要开口,苏棠先说:“朋友。”
陈砚笑了。
“朋友?苏棠,你到现在还护着他?”
苏棠看着他。
这一刻,她忽然不想解释了。
一个真正信她的人,不需要她跪在地上把每一分钟的行踪剖开。
一个不信她的人,她把心掏出来,他也会嫌颜色不对。
苏棠从包里拿出那张流程单的照片。
她把手机递到陈砚面前。
“这个环节是谁写进去的?”
陈砚扫了一眼,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
“你妹妹签了字。”
“琳琳年轻,她只是想热闹。”
“她知道周屿陪我去医院。”
陈砚别开眼。
钱慧立刻插话。
“医院那事是阿砚告诉我的。他心里不舒服,跟家里说两句,很正常。”
苏棠看向陈砚。
“你告诉她们,我和周屿去医院。你没告诉她们,我那天也给你发了消息,你说你知道。”
陈砚沉默。
苏建国挣扎着坐直。
“陈砚,我问你,你是不是早就想悔婚?”
陈砚的脸一僵。
“叔叔,您别乱说。”
苏建国喘着气。
“那你为什么在婚礼上不护我女儿?为什么让你妹妹剪视频?为什么现在跑到医院逼她道歉?”
钱慧不耐烦了。
“老苏,话不能这么说。你女儿自己跟别的男人不清楚,难道还要我儿子忍?”
苏建国脸涨红。
苏棠按住他,声音冷下来。
“钱阿姨,请你出去。”
钱慧愣住。
这是苏棠第一次这么跟她说话。
“你说什么?”
“出去。”
苏棠一字一句。
“我爸是病人。你们要谈,找我。再进病房,我会请护士站和保安处理。”
钱慧气笑了。
“行,你现在有底气了。周先生在旁边,你当然有底气。”
周屿刚要说话,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走进来。
她看了一眼屋里的人,皱眉。
“病人需要休息,非直系家属请离开。”
钱慧还想解释。
医生语气更硬。
“这里是病房,不是调解室。”
陈砚拉住钱慧。
“妈,先走。”
钱慧临出门前,回头看苏棠。
“明天下午三点,陈家客厅。你不来,我们就把视频发给你单位和你爸以前的老同事。”
苏棠没有说话。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消毒水味。
苏建国抓住苏棠的手。
“棠棠,别怕。爸这条老命还在,没人能逼你认脏水。”
苏棠终于掉下泪来。
“爸,对不起。”
苏建国摇头。
“别跟爸说这个。”
周屿站在一旁,低声说:“棠棠,那张流程单够证明他们设计了环节,但还不够证明他们故意造谣。陈琳琳的视频,直播录屏,聊天记录,都要留。”
苏棠点头。
她想起一个人。
周屿之前给她的那张名片。
她的手伸进钱包夹层,摸到了薄薄的一张纸。
名片边角已经磨毛。
上面写着:沈明岚,执业律师。
苏棠盯着那个名字。
还没拨出去,手机先跳出一条陌生短信。
“苏小姐,我是今天婚礼摄像。原始素材我这里有,但陈家刚联系我,让我删。”
第5章
苏棠没有立刻回短信。
她把手机递给周屿看。
周屿皱眉。
“先确认身份。”
苏棠点开对方头像。
是婚庆群里那个摄像师,小名叫阿峰。
婚礼前一天,他在群里提醒过她。
“新娘,明天仪式前十分钟别离场,司仪临时加了互动。”
苏棠当时正在给女方亲戚安排住宿,只回了句:“什么互动?”
阿峰没再答。
后来陈琳琳在群里发了个表情。
“保密,惊喜。”
苏棠现在看着那两个字,胃里一阵翻涌。
她回复阿峰:“方便电话吗?”
对方很快打来。
阿峰声音压得很低。
“苏小姐,我不想惹事。但今天这个素材,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苏棠走到病房外。
“你说。”
阿峰说:“司仪上台前,陈小姐跟他说,镜头要多拍你和那个周先生。尤其是你们被起哄的时候。”
苏棠握紧手机。
“你有录到吗?”
“有。我们有主机位,也有游机。原始素材没剪,声音也在。”
周屿在旁边低声问:“他为什么愿意给?”
苏棠重复:“阿峰,你为什么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
“因为我姐也遇到过类似的事。”
阿峰声音有点哑。
“她结婚前被男方造谣,说她跟同事不清楚。她怕丢人,忍了,退了彩礼,还赔了酒席钱。后来才知道男方早就跟前女友复合了,只是不想背悔婚的名声。”
苏棠喉咙发紧。
“你姐现在还好吗?”
“她离开老家了。”
阿峰说:“苏小姐,我没别的意思。素材我不能随便公开,但你本人需要维权,我可以配合提供给律师或者平台审核。还有,陈家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加钱买断,让我只保留他们剪好的那段。”
苏棠闭了闭眼。
“谢谢你。”
阿峰又说:“你最好快一点。我老板怕麻烦,不一定愿意得罪客户。”
电话挂断。
周屿立刻说:“联系沈律师。”
苏棠看了一眼病房。
苏建国已经睡下,眉头还皱着。
赵阿姨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手里拎着保温桶。
“我给你爸煮了点小米粥,医生说能吃再吃。”
苏棠愣住。
“赵阿姨,您怎么来了?”
赵阿姨把保温桶往她怀里一塞。
“你们年轻人一个个不会照顾病人。我家老头以前也装过支架,我知道该怎么弄。”
她说完,又瞪了周屿一眼。
“你也是,别光站着,去买个脸盆和毛巾。医院小卖部贵,门口超市便宜。”
周屿被骂得一愣,随即点头。
“我去。”
苏棠鼻尖发酸。
赵阿姨看她眼红,声音放轻了些。
“哭什么?你爸还在,你也没做亏心事。人活着,总有被人泼脏水的时候。擦干净就行。”
苏棠握着保温桶。
“可我怕擦不干净。”
赵阿姨哼了声。
“那就别用袖子擦,用证据洗。”
这句话让苏棠站了很久。
她终于拿出名片,拨通电话。
沈明岚接得很快。
“你好,哪位?”
苏棠说:“沈律师,我叫苏棠。周屿以前给过我您的名片。”
电话那头安静一秒。
“周屿?你是他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
“是。”
“你说。”
苏棠把婚礼、直播、流程单、摄像师短信都说了。
她尽量说得平稳。
说到父亲进医院时,声音还是断了一下。
沈明岚没有打断她。
听完后,她只问了几个问题。
“你和陈砚领证了吗?”
“没有。原定婚礼后第二天去领。”
“彩礼是否有转账记录?”
“有,给我爸的银行卡。没动。”
“你支付装修款、婚庆款的凭证是否保留?”
“装修款有合同发票。婚庆款有转账记录。”
“陈琳琳的视频还在吗?”
“她删了,但我有录屏。赵阿姨也录了一部分直播。”
沈明岚说:“很好。你现在不要发情绪化声明,不要跟他们在群里吵。保存证据,明天下午他们约你去谈,你可以去,但带人,带录音。别签任何文件。”
苏棠低声问:“我能要回我的钱吗?”
沈明岚说:“要分清性质。彩礼退还问题可以谈,你方愿意退未使用彩礼,是态度。装修款如果有明确付款凭证和合同,可主张返还或折价补偿。名誉侵权和隐私侵权,也可以要求删除、道歉、赔偿。关键是别被他们诱导承认过错。”
苏棠握着手机。
这些话不复杂。
可她听着,像有人把她从泥水里拽出来,递给她一根能站稳的拐杖。
“沈律师,我不懂这些。”
“你不需要一下子懂。”
沈明岚声音冷静。
“你只要记住一句,谁主张谁举证。你没做过的事,不要为了息事宁人签字。”
苏棠说:“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
苏棠穿了一件黑色外套,去了陈家。
周屿陪她。
赵阿姨也要跟来。
苏棠说:“阿姨,您不用跑。”
赵阿姨拎起包。
“我不是陪你,我去看看热闹。”
她嘴硬得很。
可上车后,她把一颗水果糖塞进苏棠手里。
“低血糖就含着。”
苏棠低头看那颗糖。
包装纸皱皱的。
她放进口袋。
陈家客厅坐满了人。
钱慧的姐姐、姐夫,陈砚的大舅,还有几个苏棠没见过的亲戚。
陈琳琳坐在沙发扶手上,抱着胳膊。
陈砚站在窗边,脸色阴沉。
苏棠一进门,钱慧就把一份打印好的协议推过来。
“签吧。”
苏棠没坐。
她看了一眼。
协议第一条:女方承认因个人行为导致婚礼取消。
第二条:女方退还彩礼八万八,并承担男方婚礼损失十二万。
第三条:女方不得再追究男方亲属发布视频一事。
第四条:女方需于三日内发布公开说明,澄清男方无过错。
苏棠把协议放回桌上。
“我不签。”
钱慧早料到似的笑了。
“你先别急着硬气。你爸身体不好,你单位领导也不一定愿意员工闹丑闻吧?”
陈砚的大舅拍桌子。
“姑娘,做人要要脸。婚礼上跟别的男人拉扯,男方不追究已经很客气了。”
赵阿姨往椅子上一坐。
“你哪只眼睛看见她做了亏心事?”
大舅瞪她。
“你谁啊?”
赵阿姨翻白眼。
“路见不平的人。”
陈琳琳嗤笑。
“苏棠姐,你现在是带着男闺蜜和邻居来逼我们家吗?”
周屿冷声说:“我是证人。”
陈砚终于开口。
“证人?你不就是当事人吗?”
苏棠看向陈砚。
“你今天叫这么多人来,是谈事,还是审我?”
陈砚走到她面前。
“我只要你一句实话。你和周屿到底有没有越界?”
苏棠看着这个她爱过三年的人。
她忽然觉得很累。
“没有。”
“那你敢发誓吗?”
周屿怒了。
“陈砚,你够了。”
陈砚指着他。
“你闭嘴!”
钱慧把协议往前推。
“棠棠,签了,大家都省心。你爸那边我们也不会再打扰。”
苏棠低头看那份协议。
她的手指碰到口袋里的水果糖。
硬硬的一颗。
像一小块底气。
她拿出手机,打开录音界面,放在桌上。
“那我们也把话说清楚。”
钱慧脸色一变。
“你录音?”
苏棠说:“你们这么多人,我怕记不清。”
陈琳琳冷笑。
“录就录,你以为我们怕?”
苏棠抬眼。
“婚礼上那个环节,是谁安排的?”
陈琳琳张口就来。
“司仪自己安排的。”
苏棠把流程单照片放大。
“右下角是你的签名。”
陈琳琳脸色僵了一下。
“我只是确认流程,具体内容我没看。”
苏棠点点头。
“那医院的事,谁告诉司仪?”
陈琳琳看向钱慧。
钱慧端起水杯。
“我不知道。”
周屿忽然把手机放到桌上。
屏幕里是一段聊天记录截图。
阿峰发来的。
陈琳琳对司仪说:“到时候cue周屿,提医院,阿砚肯定有反应。”
客厅里一下静了。
陈砚猛地看向陈琳琳。
“你说了这个?”
陈琳琳慌了。
“哥,我是替你出气!你不是早就怀疑他们吗?”
这句话落下,苏棠心口最后一点热也灭了。
陈砚脸色难看。
他下意识去看苏棠。
苏棠却没看他。
钱慧立刻拍桌。
“截图能说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苏棠平静地说:“原始素材也在。摄像师愿意配合律师调取。”
钱慧的手顿住。
陈琳琳的脸终于白了。
可下一秒,陈砚忽然拿起桌上的协议,撕成两半。
“够了。”
他看着苏棠,眼里有愤怒,也有狼狈。
“你现在满意了?你把我妈和我妹逼成这样,显得你很清白?”
苏棠怔怔看着他。
陈砚往前一步,声音压低。
“苏棠,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现在让周屿走,跟我单独谈,我可以当婚礼上的事没发生。”
周屿冷笑。
“你凭什么?”
陈砚盯着苏棠。
“凭她还想要回装修款,凭她爸还要安生养病,凭她不想让所有亲戚都知道她被退婚。”
苏棠慢慢站起来。
她刚要开口,陈琳琳的手机突然响了。
她接起电话,脸色一点点变白。
“什么?平台封我账号?”
她抬头看向苏棠,声音尖起来。
“你举报我?”
而钱慧的手机也响了。
她只听了两句,手里的杯子就掉在地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清楚。
“钱女士,您儿子陈砚先生名下婚房涉及装修款纠纷和恶意舆情,我们公司暂停尾款结算,请您明天带合同来说明情况。”
第6章
那通电话来自装修公司。
钱慧的脸色比墙还白。
她最在意钱。
比面子还在意。
当初装修房子,苏棠选的是自己公司合作过的施工队。
价格透明,材料清楚。
钱慧嫌贵,天天挑毛病。
“一个衣柜要一万二?金子做的?”
“厨房台面用这么好的干什么?女人在家做饭,结实就行。”
“这个儿童房先别装,琳琳以后要是来住,也能当她房间。”
苏棠每次都解释。
“报价单您看过,材料都有品牌。”
钱慧嘴上嫌,最后却没换公司。
因为那家公司给的工期稳,售后也好。
更重要的是,苏棠付了大头。
现在公司暂停尾款结算,钱慧立刻急了。
“他们凭什么暂停?”
周屿淡淡说:“因为尾款里有苏棠的个人付款部分,且服务对象和实际使用人出现纠纷。公司不想后续扯皮,要求双方说明,很正常。”
钱慧瞪着苏棠。
“你早就算计好了?”
苏棠看着她。
“我只是留了凭证。”
钱慧像被这句话刺到。
她最恨苏棠留凭证。
在她眼里,准儿媳的钱花进陈家,就该悄无声息地变成陈家的东西。
写得清清楚楚,反倒成了不信任。
陈琳琳抱着手机哭。
“我的账号怎么办?我两年才做起来的。”
赵阿姨嗤了一声。
“靠拍别人隐私做起来的,塌也不冤。”
陈琳琳瞪她。
“关你什么事!”
赵阿姨站起来。
“当然关我事。你直播的时候拍到我家门牌号了,我也可以投诉。”
陈琳琳嘴唇抖了抖。
钱慧深吸一口气,硬把局面往回拉。
“苏棠,你别以为这样就赢了。账号封了可以申诉,装修款也可以谈。你婚礼上跟周屿的事,宾客都看见了。”
苏棠打开手机。
阿峰发来了原始素材的备份链接。
她没有点开。
她只是说:“那就让大家看完整的。”
陈砚脸色一变。
“你想把婚礼视频发出去?”
苏棠看着他。
“我不想。我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婚礼变成别人嘴里的热闹。但如果你们继续逼我认错,我会用它澄清。”
陈砚盯着她,忽然笑了。
“你变了。”
苏棠说:“我只是醒了。”
客厅里没人说话。
钱慧的姐姐站出来打圆场。
“棠棠啊,阿姨说句公道话。婚没结成,大家都有损失。你把彩礼退了,装修款咱们慢慢算,视频就别发了。女人名声重要。”
苏棠抬头。
“是女人名声重要,还是你们觉得女人怕名声,所以更好拿捏?”
对方脸上一僵。
苏棠又说:“彩礼我退。前提是双方签收,写清楚婚姻未登记、彩礼原路退回,不代表我承认过错。”
钱慧立刻说:“不行。你必须道歉。”
“那就不用谈。”
苏棠拿起包。
陈砚突然伸手拦她。
“苏棠。”
他的声音没刚才那么硬了。
“你非要闹到这么难看?”
苏棠看着他的手。
三年前,他第一次牵她时,掌心也是这样温热。
那天苏棠加班到晚上十点,外面下雨。
陈砚站在公司楼下,手里拿着一把伞。
他说:“以后我接你。”
后来他真的接过很多次。
也在她胃疼时给她买过药。
也在她父亲住院时跑前跑后。
苏棠不是没被爱过。
正因为被爱过,她才一次次替他找理由。
他夹在母亲和她中间难。
他工作压力大。
他只是不会表达。
他只是太孝顺。
可是一个男人如果只能在顺风顺水时爱你,一到需要他站出来,他就把你推到前面挡刀,那不叫难。
那叫选择。
苏棠轻声说:“陈砚,你知道今天最让我难过的是什么吗?”
陈砚眼神动了动。
苏棠说:“不是你离开婚礼。”
陈砚嘴唇抿紧。
“是你明知道我爸身体不好,还让你妈去病房逼他。”
陈砚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不知道我妈会那么说。”
钱慧立刻皱眉。
“阿砚!”
苏棠看到了。
看得清清楚楚。
她忽然明白,这个家不是陈砚被钱慧控制,而是他们彼此需要。
钱慧需要儿子替她撑面子。
陈砚需要母亲替他说出那些他不敢说出口的狠话。
陈琳琳需要哥哥和母亲养着她的任性。
而她,原本被他们安排成最合适的那个人。
能赚钱,能忍,娘家简单,父亲身体不好。
好拿捏。
苏棠推开陈砚的手。
“明天我会让律师联系你。”
钱慧尖声说:“你真要告我们?”
苏棠回头。
“如果你们删视频、停止造谣、归还我的个人物品和装修款,我不需要走到那一步。”
钱慧冷笑。
“你以为律师不要钱?你爸住院不要钱?你有多少精力跟我们耗?”
苏棠还没回答,周屿开口了。
“她不是一个人。”
陈砚看向他,眼神里全是恨。
“周屿,你很得意吧?”
周屿平静地说:“我不需要得意。我只是在做一个朋友该做的事。”
陈砚忽然压低声音。
“朋友?你敢告诉她,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谈恋爱吗?”
周屿脸色微变。
苏棠怔住。
“陈砚,你什么意思?”
陈砚像终于抓住了什么。
他笑得有点恶意。
“苏棠,你真以为他只是把你当朋友?一个男人从高中护到现在,随叫随到,你觉得他图什么?”
周屿沉声道:“闭嘴。”
陈砚逼近。
“我说错了?你敢说你没喜欢过她?”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向周屿。
陈琳琳眼睛一亮,立刻拿起手机。
赵阿姨一把按住她。
“还想录?”
苏棠看着周屿。
周屿的脸色很难看。
那一瞬间,苏棠心里乱了。
她不是怀疑周屿会害她。
她只是忽然发现,陈砚又把战场从真相拉回了男女关系。
他太知道怎么让人难堪。
怎么让她再一次陷入解释的泥潭。
周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是,我喜欢过她。”
苏棠愣住。
陈砚笑了。
“听见了吗?”
周屿看着陈砚,声音很稳。
“高中时喜欢过。她不知道,我也没说过。后来她把我当家人,我就只做家人。你拿这件事污蔑她,只能证明你连喜欢一个人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陈砚脸上的笑僵住。
周屿转向苏棠。
“对不起,这件事我本来不该在这里说。”
苏棠眼眶发热。
“你没有对不起我。”
她太清楚周屿这些年的分寸。
他从不在深夜无故找她。
不插手她和陈砚的决定。
每次帮忙,都先问她方不方便。
他甚至在她订婚后,主动减少见面。
那不是暧昧。
是珍惜。
陈砚却抓着别人的沉默,当成泼她脏水的桶。
苏棠拿起包。
“陈砚,你真的让我恶心的,不是怀疑。”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
“是你明知道周屿没有做错,还是要把他也拖下水。”
陈砚脸色铁青。
苏棠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里面传来钱慧压低的怒骂。
“没用的东西!你提这个干什么?现在倒好,她更有理由装委屈了!”
苏棠脚步顿住。
周屿也停下。
赵阿姨立刻把耳朵贴近门。
里面,陈琳琳哭着说:“妈,那司仪怎么办?他刚才给我发消息,说要是我们不把尾款结了,他就把聊天记录都给苏棠。”
钱慧气急败坏。
“给他!不就是三千块钱吗?”
陈砚的声音沉沉响起。
“不是三千。”
他停了停。
“他要三万。”
苏棠站在门外,第一次听见陈砚慌了。
第7章
三万块钱不多。
可它证明司仪手里有东西。
苏棠没有回头敲门。
她和周屿、赵阿姨一起下楼。
电梯里,赵阿姨憋不住了。
“那个司仪也不是好东西。收钱整人,现在又反过来敲诈。”
周屿说:“所以他的证词未必干净,但聊天记录有用。”
苏棠点头。
“我知道。”
她给沈明岚发消息。
沈明岚很快回复:“不要私下联系司仪。让对方主动暴露,所有沟通留痕。先固定现有证据。”
苏棠看着这行字,心慢慢稳了。
她不是忽然变聪明。
她只是终于愿意承认,自己需要帮助。
那天晚上,苏棠守在医院。
苏建国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他们是不是又为难你了?”
苏棠把床摇高。
“没有。”
苏建国盯着她。
“你别骗爸。”
苏棠笑了笑。
“爸,我没有签字。”
苏建国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沉默一会儿,又问:“小周呢?”
“在外面买饭。”
苏建国叹气。
“这孩子也被牵连了。”
苏棠低头削苹果。
刀刃贴着果皮,一圈圈转。
“爸,您会不会觉得我丢人?”
苏建国愣住。
他挣扎着抬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胡说什么。”
苏棠眼泪差点掉下来。
苏建国声音发哑。
“你妈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跟我说,棠棠心软,以后要是嫁人,别让她为了一个家,把自己赔进去。”
苏棠手里的苹果皮断了。
她一直不知道母亲说过这句话。
苏建国看着她。
“爸以前总劝你忍,是爸错了。爸以为结婚要互相让,没想到有些人不是要你让,是要你跪。”
苏棠低下头。
“爸……”
苏建国喘了口气。
“你别怕退婚。你真嫁进去,爸才怕。”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周屿拎着饭进来。
“叔,医生说您能喝粥,我买了南瓜粥。”
赵阿姨跟在后面。
“我尝过,不甜,能吃。”
苏建国笑了笑。
“麻烦你们了。”
赵阿姨把饭盒摆开。
“麻烦什么。你赶紧好起来,比什么都强。”
苏棠坐在旁边,看着这几个人围着病床忙。
这一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有被全世界丢下。
第二天上午,沈明岚来了医院。
她穿一身灰色西装,头发挽得利落。
见到苏棠,先递给她一份清单。
“证据按这个整理。转账凭证、合同发票、聊天记录、视频录屏、直播截图、医院诊断证明。每一项标注时间。”
苏棠接过来。
“我怕我弄乱。”
沈明岚说:“没关系,我教你。”
她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一项项帮苏棠分类。
周屿把笔记本电脑拿来。
阿峰发来了原始素材的低清预览。
画面里,司仪递酒前,陈琳琳站在舞台侧边,对他比了个手势。
司仪点头。
接着,他准确喊出周屿的名字。
声音清清楚楚。
“新娘这位好朋友,听说还陪新娘去过医院,感情这么铁,不喝一杯说不过去吧?”
苏棠看着视频,手指发凉。
原来现场比她记忆里更难堪。
她当时只顾着父亲,许多细节都没听见。
沈明岚暂停视频。
“这段很关键。它能证明对方主动引导宾客往暧昧方向联想。”
苏棠问:“那陈砚摔花离开呢?”
沈明岚说:“完整视频能显示,在你明确拒绝、周先生也拒绝后,他仍然公开指责你。这对名誉侵权有帮助。”
苏棠沉默。
周屿看她一眼。
“棠棠,你要是不想看,我来整理。”
苏棠摇头。
“我要看。”
她要亲眼看清楚自己曾经替谁找了那么多借口。
下午,陈砚来了医院。
这次他一个人来。
手里提着水果和营养品。
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去。
苏棠出去见他。
“我爸睡了。”
陈砚点头。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
下巴冒出青色胡茬。
“棠棠,我们谈谈。”
苏棠说:“律师在,有事你可以跟她谈。”
陈砚脸色一沉。
“我们之间非要这样?”
“是你先把我们之间变成这样。”
陈砚把水果放在长椅上。
“我承认,婚礼上我冲动了。琳琳那个环节,我事先不知道。”
苏棠看着他。
“你不知道,但你配合得很好。”
陈砚被噎住。
他压着脾气。
“我那时候太生气。你和周屿的事,我憋了很久。”
苏棠问:“你憋了很久,为什么不问我?”
陈砚沉默。
苏棠替他说下去。
“因为你不想确认真相。你只想在需要的时候拿出来用。”
陈砚脸色变了。
“你现在说话一定要这么难听?”
苏棠笑了一下。
“比起你们让我签的协议,我这几句话很温和。”
陈砚看着她,眼神软了一点。
“棠棠,我们三年,不是假的。我妈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琳琳也冲动。你给我点时间,我让她们道歉。婚礼可以不办了,我们先领证,重新开始。”
苏棠以为自己会痛。
可她听见“先领证”三个字,只觉得荒唐。
“你觉得我现在还会跟你领证?”
陈砚急了。
“那你想怎样?真退婚?你知道外面怎么说你吗?”
苏棠平静地说:“外面怎么说,是你们造成的。”
陈砚压低声音。
“可视频已经传出去了。就算澄清,也有人不信。你一个女人,名声毁了,以后再找对象没那么容易。”
这句话一出来,苏棠彻底笑不出来了。
她终于听见了陈砚最真实的算盘。
他不是来道歉的。
他是来提醒她,她已经被弄脏了,最好只能回头选他。
苏棠看着他。
“陈砚,你是不是觉得,女人被你们泼了脏水,就该低价认领?”
陈砚脸色难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
苏棠转身要走。
陈砚一把抓住她手腕。
“苏棠!”
苏棠用力抽回。
走廊尽头,沈明岚正好走过来。
她看了陈砚一眼。
“陈先生,公共场所,请注意分寸。”
陈砚松了手。
沈明岚把一份律师函递给他。
“这是要求停止侵权、删除不实内容、公开澄清的函件。另有装修款和婚庆费用明细,我们会正式发送给你。”
陈砚没接。
“你们非要闹?”
沈明岚语气平静。
“依法维权不是闹。”
陈砚盯着苏棠。
“你确定?”
苏棠没有躲。
“确定。”
陈砚拿过律师函,攥得纸张变形。
“好。”
他转身离开。
刚走两步,他手机响了。
陈砚接起。
电话里传来陈琳琳崩溃的哭声。
“哥,司仪把聊天记录发网上了!他说是我们不给钱逼他的!现在全网都在骂我!”
陈砚猛地回头。
苏棠也听见了。
走廊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她没有笑。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你们的局,开始反咬你们了。”
第8章
司仪发的内容很长。
他先把自己摘干净。
说婚礼互动都是新郎妹妹要求加的。
说自己只是拿钱办事。
说没想到新郎会当场发火,更没想到女方父亲会进医院。
为了证明,他贴了几张聊天记录。
陈琳琳说:“一定要让周屿上台。”
司仪问:“新郎知道吗?”
陈琳琳回:“我哥早怀疑他们了,正好试试。”
司仪又问:“会不会太尴尬?”
陈琳琳回:“尴尬才有爆点。”
最后一张截图里,她还说:“你放心,我妈也知道。”
这句话把钱慧拖了进去。
评论区彻底炸了。
“这不是婚礼,是审判台吧?”
“女方也太惨了,父亲都进医院了。”
“男方一家想退婚又不想背名声?”
“司仪也别装,你收钱整人也恶心。”
司仪的账号同样没保住。
但他已经把火点着。
陈琳琳的视频账号被封,私信爆满。
她在家哭到嗓子哑。
钱慧却比她更焦虑。
因为陈砚单位也知道了。
陈砚在一家本地房产销售公司做主管,靠形象和客户信任吃饭。
婚礼视频最初传开时,陈琳琳故意引导“新娘不清白”,公司同事还私下同情他。
可司仪聊天记录一出,风向反了。
同事群里有人问:“陈主管,这事是真的吗?”
陈砚没有回。
客户群里也有人转发。
“这种人卖房会不会也设套?”
老板把他叫进办公室。
“陈砚,你私事我不管。但现在影响客户信任。你先休假,把事情处理干净。”
休假两个字,说得很体面。
其实就是停职。
陈砚回到家时,钱慧正在客厅骂陈琳琳。
“我让你做事小心点!你怎么什么都在微信里说?”
陈琳琳哭着吼回去。
“不是你说的吗?你说苏棠性子软,吓一吓就认了。你说只要婚礼上我哥甩脸,她爸肯定怕丢人!”
钱慧脸色大变。
“你胡说什么!”
陈砚站在门口,听得一清二楚。
他关上门。
客厅里安静了。
陈琳琳抬头看见他,哭声一顿。
“哥……”
陈砚把车钥匙扔在桌上。
“你们还瞒了我什么?”
钱慧立刻说:“阿砚,你别听她乱说。妈都是为了你。”
陈砚看着她。
“为了我?还是为了那八万八和苏棠那十万装修款?”
钱慧被戳中,恼羞成怒。
“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房子首付谁给你的?你每个月房贷压得喘不过气,苏棠嫁进来帮你分担,不应该吗?”
陈砚揉了揉眉心。
“我没让你们在婚礼上闹成这样。”
陈琳琳哭着说:“哥,当初不是你说,苏棠和周屿太近,你心里不舒服吗?你不是还说,她爸身体不好,婚后肯定拖累你吗?”
陈砚猛地看她。
“我什么时候让你把这些拿到婚礼上说?”
陈琳琳红着眼。
“你没说,可你也没拦啊!”
这一句像巴掌。
打在陈砚脸上。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确实没拦。
婚礼前一晚,陈琳琳神神秘秘地说:“哥,明天我给你安排个惊喜,帮你看看苏棠到底心虚不心虚。”
陈砚问:“什么惊喜?”
陈琳琳说:“你别管,反正不会太过。”
他当时心里是知道不对的。
可他没有追问。
因为他也想看苏棠慌。
想看她在所有人面前证明,她最在乎的人是他。
结果证明砸了。
他就把花摔了。
把所有后果推给了苏棠。
陈砚坐到沙发上,忽然觉得喘不过气。
钱慧还在说:“现在最要紧的是让苏棠撤律师函。她心软,你去求她。”
陈砚抬头。
“我刚去过。”
钱慧急忙问:“她怎么说?”
“她说确定维权。”
钱慧眼底闪过慌乱。
“她怎么变这么硬了?”
陈琳琳恨恨道:“肯定是周屿教的。”
钱慧立刻抓住这句话。
“对,就是周屿。只要让大家知道他喜欢苏棠,苏棠就洗不干净。”
陈砚皱眉。
“妈,够了。”
钱慧却像没听见。
“你去发,就说周屿亲口承认喜欢她。一个男人喜欢她十几年,还天天围着她转,谁信他们清白?”
陈砚沉默。
他心里有一瞬间动摇。
这招确实有用。
人的偏见比证据跑得快。
可他想起医院走廊里,苏棠看他的眼神。
那眼神没有恨。
只有彻底的失望。
陈砚第一次害怕起来。
钱慧催他。
“你愣着干什么?你不发,我们全家都要被她毁了。”
陈砚低声说:“是我们先毁她。”
钱慧愣住。
陈琳琳也愣住。
陈砚站起来。
“我去找她。”
钱慧立刻拦。
“你是不是傻?现在去认错,她更拿捏你。”
陈砚推开她。
“那你还想怎样?”
钱慧急了。
“装修款不能退!酒席钱也不能我们全出!你妹妹账号没了,工作也受影响。她苏棠一个没进门的女人,凭什么把我们家搅成这样?”
陈砚看着母亲狰狞的脸。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
父亲走得早,钱慧一个人摆摊卖早点。
她总对他说:“阿砚,妈这辈子就靠你。你要争气,别让人看不起。”
后来他争气了。
买房,升职,谈了苏棠。
钱慧却从没真的松手。
她把儿子的体面当成自己的体面。
把儿子的婚姻当成一场她必须赢的仗。
苏棠只是她选中的输家。
陈砚拿起外套。
“我不会再发任何关于她的东西。”
钱慧气得发抖。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妈!”
陈砚脚步停了。
陈琳琳哭着喊:“哥,你不能不管我!”
陈砚没有回头。
门关上后,钱慧站在客厅中央,半天没动。
片刻后,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老刘吗?你不是认识苏棠她爸以前单位的人?帮我传句话。”
她声音压得很低。
“就说他女儿在婚礼上跟男人不清不楚,把男方逼得退婚。”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钱慧咬牙。
“钱我给。只要让老苏没脸出院就行。”
她没注意到,陈琳琳刚才直播用的备用手机还搁在茶几上。
屏幕亮着。
语音备忘录正在录音。
第9章
那段录音不是苏棠发现的。
是陈琳琳自己拿来的。
晚上九点,医院走廊很静。
苏棠刚给父亲擦完手,出来倒水。
陈琳琳站在护士站旁边,头发乱着,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看见苏棠,嘴唇动了动。
“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周屿立刻站起来。
“就在这里说。”
陈琳琳看了他一眼,没像以前那样讥讽。
她低着头。
“我不是来吵架的。”
苏棠端着水杯。
“说吧。”
陈琳琳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妈要找人去你爸以前单位传话。”
苏棠脸色一沉。
“什么话?”
陈琳琳把录音放出来。
钱慧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
一句一句,清清楚楚。
“只要让老苏没脸出院就行。”
苏棠握着水杯的手猛地收紧。
热水溅到手背上。
周屿立刻拿过杯子。
“烫到了吗?”
苏棠摇头。
她看着陈琳琳。
“你为什么给我?”
陈琳琳眼泪掉下来。
“因为她也想把我推出去。”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账号封了以后,她一直骂我蠢。她说要是事情闹大,就说都是我自作主张,跟她没关系。可是流程是她让我加的,医院的事也是她让我提醒司仪的。”
苏棠没有说话。
陈琳琳哭得更厉害。
“我承认,我讨厌你。我觉得你嫁进来以后,我哥的钱就不会给我花了。我妈也总说,你这种女人表面懂事,心里精得很,婚后肯定要管我哥的钱。”
她抬头,眼里有狼狈的恨,也有恐慌。
“可我没想害你爸。我真的没想到他会进医院。”
苏棠看着她。
这一刻,她没有心软。
陈琳琳不是无辜的。
她只是发现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但证据就是证据。
苏棠伸手。
“录音发给我。”
陈琳琳往后缩了一下。
“你能不能答应我,不告我?”
周屿冷笑。
“你现在还谈条件?”
陈琳琳脸白了。
苏棠平静地说:“我不会答应你不追究。但你主动提供证据,我会如实告诉律师。”
陈琳琳咬着唇。
“那我妈会恨死我。”
苏棠看着她。
“你害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爸会怎么样?”
陈琳琳低下头。
半晌,她把录音发了过来。
发送成功那一刻,她像被抽走了力气。
“苏棠姐。”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以前喊你嫂子,其实不真心。”
苏棠说:“我知道。”
陈琳琳哭着笑了一下。
“你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对我好?”
苏棠沉默几秒。
“因为我以为,总有一天能换来真心。”
陈琳琳哭不出声了。
这句话比骂她更难受。
沈明岚收到录音后,立刻让苏棠备份。
“这段可以证明对方有继续扩散不实信息的主观意图。明天我们发正式通知,必要时报警处理。”
苏棠问:“报警有用吗?”
沈明岚说:“是否构成治安处罚,要看传播范围和后果。但至少能制止骚扰。你父亲的病历也要留好。”
苏棠说:“好。”
第二天上午,钱慧真的带人来了医院。
她身后跟着两个老同事模样的人。
一个拎着果篮,一个满脸尴尬。
钱慧一看见苏棠,就笑得亲热。
“棠棠,我带你爸老朋友来看看他。”
苏棠挡在病房门口。
“不方便。”
钱慧脸色一僵。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人家大老远来。”
其中一个男人咳了一声。
“小苏啊,我们也是听说老苏住院,来看看。”
苏棠看着他。
“您听谁说的?”
男人眼神闪躲。
“就……大家都在传。”
钱慧立刻接话。
“别站门口说了,进去吧。老苏看见老朋友,心情也好。”
苏棠没有让。
“我爸需要休息。”
钱慧笑意淡下去。
“苏棠,你别把长辈的好心当恶意。”
周屿走过来,手机开着录像。
“钱女士,昨天晚上那通电话,我们已经留存。你今天带人来医院,如果继续传播不实内容,我们会一起提交。”
钱慧脸色骤变。
“什么电话?”
苏棠把录音放了一小段。
“只要让老苏没脸出院就行。”
钱慧猛地看向陈琳琳。
陈琳琳躲在走廊拐角,脸色惨白。
钱慧气得发抖。
“你出卖我?”
陈琳琳哭着喊:“妈,是你先要把我推出去!”
走廊里的人纷纷看过来。
两个老同事脸色尴尬。
其中一个把果篮放下。
“老钱,这事我们不掺和了。”
钱慧急了。
“不是,你们听我说。”
人已经走了。
钱慧站在原地,第一次露出慌乱。
苏棠看着她。
“钱阿姨,我爸不会见你。以后也请你不要再来医院。”
钱慧咬牙。
“苏棠,你别太绝。你和阿砚三年感情,你真要把他工作也毁了?”
苏棠说:“不是我毁他,是你们做的事影响了他。”
钱慧忽然换了语气。
她眼眶红了。
“棠棠,阿姨以前对你是严厉了点,可我也是怕你们年轻人过不好日子。阿砚没爸爸,我一个女人拉扯两个孩子,太不容易了。”
苏棠静静听着。
钱慧抹眼泪。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视频别再追了,装修款我让阿砚慢慢还你。彩礼你也不用全退,留两万给你爸买营养品。咱们各退一步,好不好?”
这话听起来软。
可苏棠只觉得冷。
她曾经就是被这种软话绑住的。
每一次钱慧说“不容易”,她就觉得自己不该计较。
可一个人的不容易,不能成为伤害别人的通行证。
苏棠说:“彩礼会按流程退。装修款按凭证结算。侵权的事,按法律处理。”
钱慧眼泪停住。
“你真这么狠?”
苏棠看着她。
“我只是按规矩来。”
钱慧脸色一点点变冷。
“好。你别后悔。”
她转身就走。
陈琳琳追上去。
“妈,你别丢下我!”
钱慧甩开她。
“滚!没脑子的东西!”
陈琳琳踉跄一下,撞到墙上。
苏棠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陈琳琳哭着蹲下。
赵阿姨从电梯口过来,手里拎着粥。
她看了看陈琳琳,又看了看苏棠。
“别心软。”
苏棠低声说:“我不会。”
可话音刚落,苏棠手机响了。
是陈砚。
他的声音很低。
“苏棠,我在医院楼下。”
苏棠没有说话。
陈砚说:“我妈刚才做的事,我知道了。对不起。”
他停了很久。
“我想见你最后一面。还有一件东西,我必须亲手还给你。”
第10章
苏棠下楼时,周屿陪在她身后。
陈砚站在医院门口的银杏树下。
他穿着昨天那件黑外套,肩膀塌着。
短短两天,他像老了许多。
看见周屿,他没有再发火。
他只是苦笑了一下。
“我能单独跟她说几句吗?”
周屿看向苏棠。
苏棠说:“不用。有什么就在这里说。”
陈砚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苏棠认得。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金戒指。
婚礼前一天,她把戒指放进红色陪嫁箱的小暗格里。
她以为被陈琳琳翻丢了。
陈砚把盒子递过来。
“我在沙发缝里找到的。应该是琳琳翻东西时掉进去的。”
苏棠接过盒子,打开。
戒指还在。
内圈刻着一个很小的“棠”字。
那是母亲年轻时找人刻的。
苏棠喉咙微微发紧。
“谢谢。”
陈砚听见这两个字,眼神更难受。
“你以前不会这么跟我说话。”
苏棠合上盒子。
“以前我以为我们是一家人。”
陈砚低下头。
“棠棠,我对不起你。”
这句话来得太晚。
晚到苏棠心里没有起波澜。
陈砚继续说:“婚礼前,我确实动摇过。我怕你爸以后身体不好,怕你把钱都花在娘家。也怕周屿一直在你身边。”
周屿冷冷看着他。
陈砚没有躲。
“我知道这些很难听。但是真的。”
苏棠说:“你可以不结婚。”
“我知道。”
陈砚眼眶红了。
“可我不想当坏人。我想让你先错,这样我就不用承担退婚的骂名。”
苏棠静了几秒。
这句实话,比任何道歉都锋利。
她问:“所以你默认了那个环节。”
陈砚点头。
“我默认了。”
他声音发抖。
“我以为最多就是你难堪一下,然后跟我低头解释。只要你低头,我就还能继续这段关系,还能觉得自己赢了。”
苏棠看着他。
“陈砚,你爱的不是我。”
陈砚抬头。
苏棠说:“你爱的是一个永远证明自己、永远向你低头、永远替你家体面的苏棠。”
陈砚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
有人拎着药。
有人扶着病人。
生活不因为谁的崩塌停下。
苏棠把戒指放进包里。
“彩礼我会今天原路退回。你签收。”
陈砚哑声说:“好。”
“装修款、婚庆款、个人物品损失,律师会列明。”
“好。”
“你和你家人公开澄清,删除不实内容,向我和周屿道歉。”
陈砚闭了闭眼。
“我会发。”
苏棠看着他。
“不是为了我原谅你。”
陈砚睁眼。
苏棠说:“是为了你们做过的事付代价。”
陈砚点头。
“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忽然问:“我们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苏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三年前那场雨。
想起他撑伞等她。
想起他们一起挑窗帘,争论米白还是浅灰。
也想起婚礼上,他把红花摔在地上时,看她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爱人的心疼。
只有男人被冒犯后的羞怒。
苏棠说:“没有了。”
陈砚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很快抹掉。
“我妈那边,我会拦着。琳琳也会道歉。”
苏棠说:“那是你们家的事。”
陈砚点点头。
他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
“苏棠。”
苏棠看着他。
陈砚声音很轻。
“你爸说得对。不是你的错。”
苏棠没有回应。
陈砚走了。
周屿站在旁边,许久没说话。
苏棠看向他。
“昨天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周屿笑了一下。
“哪件?”
苏棠说:“你说喜欢过我。”
周屿把手插进口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他看着医院门口的台阶。
“那时候你每天带两份早饭,一份给自己,一份给忘吃饭的我。我以为那就是喜欢。后来才知道,你对很多人都这样好。”
苏棠眼眶有点热。
周屿说:“棠棠,我不需要你回应什么。你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就够了。”
苏棠低声说:“谢谢你一直有分寸。”
周屿看着她。
“也谢谢你一直相信我有分寸。”
两人都笑了。
不是轻松的笑。
是风暴过后,终于还能站着的笑。
接下来的事,没有一夜之间结束。
沈明岚发出律师函。
陈琳琳公开发布道歉视频。
她坐在镜头前,脸色苍白。
“我在婚礼前恶意安排互动环节,引导他人误解苏棠女士与周屿先生的关系,并发布片面视频,造成不良影响。我向苏棠女士、周屿先生及其家人道歉。”
评论区依旧有人骂她。
也有人说她只是被母亲带坏。
苏棠没有点开第二遍。
陈砚也发了声明。
他承认自己在婚礼现场情绪失控,承认没有核实事实就公开指责苏棠,承认母亲和妹妹后续行为不当。
他的公司没有立刻让他复职。
听周屿说,他后来调去了外地项目。
钱慧最初不肯道歉。
她在亲戚群里哭诉,说苏棠心狠,说自己一个寡母不容易。
赵阿姨把医院录音发进群。
群里安静了半天。
随后有人退群。
有人私聊苏棠父亲。
“老苏,对不住,之前听岔了。”
苏建国看着那些消息,半天没说话。
苏棠问:“爸,还难受吗?”
苏建国摇头。
“不是难受。”
他把手机放下。
“是觉得人这张嘴,真轻。别人一句话,差点压死你。”
苏棠坐在病床边。
“所以以后别人说什么,我们先别急着信。”
苏建国点头。
“也别急着忍。”
一个月后,装修款和个人物品损失结算清楚。
彩礼八万八,苏棠早已原路退还。
婚庆费用按照合同和实际责任分摊。
司仪因为违规炒作和恶意引导,被婚庆公司解约。
阿峰把完整素材交给律师后,没有再公开发声。
他给苏棠发了一条消息。
“祝你以后顺利。”
苏棠回:“也祝你姐姐顺利。”
苏建国出院那天,赵阿姨一大早就来了。
她拎着一个布袋。
“我包了饺子,回家煮。”
苏建国笑着说:“又麻烦你。”
赵阿姨瞪他。
“你们父女俩别总麻烦不麻烦的。邻里住着,不就图有个照应?”
苏棠接过布袋。
“赵阿姨,等我爸好点,请您来家里吃饭。”
赵阿姨嘴上嫌弃。
“你做饭能吃吗?”
苏棠笑了。
“我爸做。”
苏建国立刻说:“我做,我做红烧鱼。”
赵阿姨这才满意。
“那还差不多。”
出院手续办完,苏棠推着父亲往外走。
医院门口的银杏叶黄了。
风一吹,落在台阶上。
苏棠想起婚礼那天,她也是从这里进来。
穿着婚纱,狼狈得不敢抬头。
现在她穿着简单的毛衣和牛仔裤,手里拎着父亲的药袋。
没有鲜花。
没有掌声。
却比那天更像新生。
苏建国忽然说:“棠棠,爸想把老房子重新收拾一下。”
苏棠问:“怎么想起这个?”
苏建国笑了笑。
“以前总想着,你嫁人了,家里空着就空着。现在想想,家永远得给自己留一盏灯。”
苏棠眼眶发热。
“好。我们一起收拾。”
周屿开车停在路边。
他降下车窗。
“叔,回家。”
苏建国笑着应。
“回家。”
苏棠扶父亲上车。
她坐进副驾驶前,手机响了一下。
是陈砚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对不起。祝你以后好。”
苏棠看了几秒,删除。
没有拉黑。
也没有回复。
有些人不必恨一辈子。
但也不必再给他走回来的路。
车子开出去时,阳光落在挡风玻璃上。
周屿问:“想吃什么?”
苏棠说:“先送我爸回家。然后去买鱼。”
苏建国在后座笑。
“我就知道你惦记红烧鱼。”
赵阿姨发来语音。
“鱼别买太大的,锅放不下。还有,苏棠,你回家先睡一觉,眼底黑得吓人。”
苏棠听完,笑出声。
周屿也笑。
车里没有人再提那场婚礼。
不是遗忘。
是他们都知道,苏棠已经从那一天走出来了。
她曾经以为,婚姻是给自己找一个归处。
后来才明白,一个女人真正的归处,不在谁家的门牌上,也不在谁给的承诺里,而在她终于敢把委屈还回去、把自己领回来的那一刻。
(本篇已完结,更多完结故事在主页合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