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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科公示第3天,县委书记在休息区叫住我:明天你去组织部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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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示栏那张红纸贴出来的第三天,我还没习惯从走廊经过时不去看它。

不是不想看,是看了心虚。

上面第三行,我的名字,后面跟着“拟任县委办副主任”。

副科。

干了八年,从乡镇到县委办,写了无数材料,熬了无数夜,终于等来这一天。

但我心里清楚,这事悬。

分管我的副主任老周上周私下跟我说,部里有人有意见,说我资历浅,年纪轻,二十八岁提副科,压了一堆三十好几的老同志。

老周让我低调,别张扬,等公示期过了再说。

所以这三天,我该干嘛干嘛,材料照写,会照开,连食堂吃饭都挑角落坐。

第三天下午五点半,我端着茶杯去休息区接水。

休息区在走廊尽头,摆了两张旧沙发,一个饮水机,平时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烟枪偶尔来抽根烟。

我刚把杯子放上去,身后有人说话。

“小陈。”

我扭头,看见县委书记李建国站在走廊那头。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夹克,手里拿着保温杯,脸上没什么表情,朝我走过来。

我心里一紧。

李建国这个人,在县里出了名的不苟言笑,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像能把人看穿。他来县里三年,换了四个县委办主任,两个财政局长,三个乡镇书记,手腕硬得很。

“李书记。”我站直了。

他走到我面前,没坐,也没让我坐,就那么站着,喝了口水,看了我一眼。

“公示几天了?”

“第三天了。”我说,嗓子有点紧。

他点点头,沉默了几秒。

那几秒,我觉得比写材料的通宵还长。

“明天你去组织部报到。”他说。

我愣了一下。

公示期五天,这才第三天,还没结束,他怎么让我去报到?

“李书记,公示还没……”

“我知道。”他打断我,声音不大,但很沉,“明天去报到,别等公示结束。”

说完,他没再看我,转身走了。

我站在饮水机前面,水杯里的水满了溢出来,烫了我手背一下,我才回过神来。

休息区安安静静,走廊里也没人,只有远处办公室传来电话铃声。

我低头看了看手背,红了一片。

心里翻江倒海。

什么意思?

公示没结束就让我去报到,是怕夜长梦多,还是别的什么?

老周说过,李建国做事从来不会没有理由,每一步都有他的算计。

我回到办公室,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材料,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手机响了。

是周文强,老周。

“陈宇,你在哪儿?”

“办公室。”

“李书记找你了?”

我一愣,“你怎么知道?”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老周声音压得很低,“他跟你说了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让我明天去组织部报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周?”我叫了一声。

“你听着,”老周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快,“李建国让你去报到,你就去,别的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明白吗?”

“可是公示期——”

“别管公示期,他让你去你就去。”老周打断我,“还有,今天晚上,别加班,早点回去。”

“为什么?”

“别问为什么,听我的就行。”

电话挂了。

我握着手机,手心有点湿。

老周在县委办干了十几年,是个老油条,他说话从来不说满,但每次话里有话的时候,一定是真有事情。

他让我别问为什么,那说明这个“为什么”不是我能碰的。

我坐了一会儿,把电脑关了,收拾东西准备走。

刚站起来,门被推开了。

是刘芳,办公室的副主任科员,三十四岁,在县委办干了八年,这次也报了副科,没上去。

她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假。

“陈宇,还没走啊?”

“准备走了。”我拎起包。

“听说公示挺顺利的,”她靠在门框上,“咱们这批,就你最年轻,前途无量啊。”

我没接话。

“不过,”她声音轻飘飘的,“我听说部里有人对你有意见,说你这材料写得是不错,但人情世故差了点。”

“是吗?”我笑了笑,“那我以后多注意。”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笑了笑,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我站在办公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刘芳这个人,表面客气,背地里没少给我使绊子。上个月那份关于乡镇财政改革的报告,我写了初稿,她拿去改了几笔,就说是她做的,后来被李建国在会上点名批评,说数据有问题,她当场面子上挂不住,回来就把锅甩给我。

我没吭声,忍了。

但我知道,她一直记着这事。

出了办公楼,天已经暗了。

县委大院,这个点没什么人,路灯亮着,照得地面泛白。

我往大门口走,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陈宇?”

“是我。”

“我是组织部干部科的赵明。”

我心里咯噔一下。

组织部干部科,管的就是干部考察任用的。

“赵科长,您好。”

“明天上午九点,你来组织部一趟,带身份证和照片,填个表。”赵明声音很公事公办。

“明天?”我顿了一下,“公示期还没——”

“我知道,”赵明打断我,“这是李书记安排的,你照做就行。”

又是李建国。

“好的,赵科长,我明天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站在县委大院门口,看着街上的车来来往往。

公示期第三天,组织部就让我去填表,这不合规矩。

但李建国在县里,他就是规矩。

我深吸口气,往公交站走。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微信消息。

老周发来的,只有一行字——

“明天报到完,别急着走,在组织部多待一会儿。”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

多待一会儿?

什么意思?

我想回消息问,但老周的微信状态已经变成了“离线”。

我收起手机,上了公交车。

车里人不多,我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县城的夜晚没什么好看的,街边的小店陆续关了门,只剩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是刘芳发的朋友圈。

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县委办公楼的夜景,配了一行字——“有些人的运气,终究是运气。”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三分钟前发的。

这条朋友圈,大概率是发给我看的。

我没点赞,没评论,直接关了。

但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回到家,我媳妇林悦正在厨房炒菜。

“回来了?”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今天怎么这么早?”

“没事就早点回来了。”我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

儿子在茶几上写作业,头也不抬,“爸,你手机一直响。”

我掏出手机,这才发现微信消息炸了。

七八条,全是同事发来的。

“恭喜恭喜,听说你明天就去组织部报到了?”

“陈主任,以后多多关照啊。”

“宇哥,牛逼,公示期都没结束就定下来了。”

我看着这些消息,心里一阵发冷。

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赵明给我打电话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整个县委办好像都知道了。

我挨个回复,客客气气,滴水不漏。

林悦端着菜出来,“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我放下手机。

她坐到我旁边,看了我一眼,“公示的事,是不是有变故?”

“没有,”我摇头,“明天去组织部报到。”

“明天?”林悦愣了一下,“公示不是还有两天吗?”

“李书记安排的。”

林悦沉默了。

她虽然不在体制内,但跟了我这么多年,多少也懂一些。

“陈宇,”她看着我,“你跟我说实话,这事是不是有风险?”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不知道。”我老实说。

林悦没再问,起身去端菜。

吃饭的时候,我没什么胃口,随便扒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林悦看着我,欲言又止。

儿子倒是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跟我讲学校的事,说今天数学考了98分,全班第二。

“不错。”我摸了摸他的头。

吃完饭,我洗了碗,坐在沙发上发呆。

九点多的时候,老周又发来一条微信。

“明天穿正式点。”

我回了个“好”。

然后他又发了一条。

“组织部报完到,去县委办人事科找张科长,把关系转了。”

“这么快?”

“李书记的意思。”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太快了。

公示期没结束就报到,报到当天就调关系,这速度,像是有人在背后推着走。

李建国为什么要推我?

我一个小副科,在他眼里就是个芝麻官,他犯不着为我费这么大劲。

除非,另有原因。

我想起老周下午说的那句话——“别问为什么,听我的就行。”

不让我问,说明这个“为什么”,我承受不起。

十一点,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悦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突然亮了。

我拿起来,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

“陈宇,明天组织部报到之后,会有人找你谈话。记住,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心里要有数。不该说的,一个字都别多嘴。”

我盯着这条短信,心跳加速。

谁发的?

我打过去,电话接通了,但对方直接挂断。

我再打,已经关机。

我坐起来,下床走到阳台上。

夜风凉凉的,吹得我打了个哆嗦。

我点了根烟,抽了两口,又掐了。

这条短信,老周下午的警告,李建国的反常安排——

所有的事情都在告诉我,明天去组织部报到,绝不只是填张表那么简单。

背后,有一张我还没看到的网。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县城的夜景。

灯光稀稀落落,远处的山影黑沉沉。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我待了八年的县城,有些陌生。

第二天早上,我穿了那套压箱底的西装,深蓝色的,林悦去年给我买的,只穿过一次。

林悦看我换衣服,没说什么,只是帮我把领带系好。

“记得吃早饭。”她说。

我点点头,出门。

到县委大院的时候,才七点半。

组织部在办公楼的三楼,我走到楼梯口,看见赵明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

“来这么早?”赵明笑了笑,推了推眼镜。

“怕迟到。”我说。

赵明领着我进了办公室,拿出一摞表格,让我填。

都是些常规表格,个人信息,工作经历,家庭成员。

我一项一项填,填到一半的时候,赵明突然说了一句。

“陈宇,你在县委办这几年,写过不少材料吧?”

“是。”我点头。

“李书记对你的材料评价很高,”赵明说,“说你有思路,有文笔,是个人才。”

“李书记过奖了。”

赵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填完表格,已经八点半了。

赵明把材料收起来,“行了,其他的手续我们这边走流程,你先去忙吧。”

我站起来,想起老周的话——“别急着走,在组织部多待一会儿。”

“赵科长,我能在这儿坐会儿吗?”我问,“待会儿还有个事要跟您确认一下。”

赵明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行,你坐。”

我在沙发上坐下,掏出一份带过来的材料,假装在看。

心里却在想,老周让我多待一会儿,到底是在等什么。

过了大概十分钟,组织部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

这人我认识,但不算熟。

他叫周志远,县纪委副书记。

“陈宇?”周志远看着我,“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报到。”我说。

周志远皱了皱眉,看向赵明,“公示不是还没结束吗?”

赵明笑了笑,“李书记安排的。”

周志远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从赵明手里接过一摞材料,翻了翻,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材料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纪委的人,出现在组织部,而且是在我报到的时候。

这不是巧合。

周志远翻完材料,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陈宇,你认识刘芳吗?”

我心头一紧。

“认识,”我说,“我们办公室的。”

周志远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感觉后背凉飕飕的。

刘芳。

他为什么问刘芳?

我看向赵明,赵明低头在整理文件,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我坐不住了。

站起来,“赵科长,我先走了。”

赵明抬头,“行,有事我联系你。”

我出了组织部,走廊里空荡荡的。

我快步走到楼梯口,掏出手机,给老周打电话。

“老周,我刚才在组织部,碰见纪委的周志远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问你什么了?”

“他问我认识不认识刘芳。”

老周深吸了一口气。

“陈宇,我跟你说件事,你听好了。”

“你说。”

“刘芳,今天早上被纪委带走了。”

我握着手机,手有点抖。

“什么时候的事?”

“七点四十,在她家门口,”老周说,“周志远亲自带人去的。”

七点四十。

也就是说,周志远带走刘芳之后,直接来了组织部。

而我在组织部碰见他,正好是八点半。

他问我认识不认识刘芳,不是随便问问。

“老周,刘芳是因为什么事?”

“我不知道,”老周说,“但肯定不是小事,纪委直接拿人,说明材料已经齐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老周又沉默了。

“你昨天下午,是不是跟刘芳说过话?”

我想起昨天下午,她靠在办公室门口,皮笑肉不笑地跟我说“前途无量”。

“说过几句。”

“她说的什么?”

“恭喜我,说我前途无量。”

老周叹了口气。

“陈宇,你知道刘芳这次为什么没上副科吗?”

“不知道。”

“因为她被人举报了,”老周说,“举报材料里说,她在上次乡镇财政考核材料里,篡改数据,造成县里决策失误。”

我心里一沉。

那份材料,是我写的初稿,她改了几笔,然后出了问题。

后来李建国在会上点名批评,她甩锅给我,我没吭声。

但这件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为什么现在才?

“举报人是谁?”我问。

“我不知道,”老周说,“但你想,刘芳下去,谁上去?”

我愣住了。

“你上去,”老周说,“所以你觉得,举报人是谁?”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不是我。”我说。

“我知道不是你,”老周说,“但别人怎么想?”

我握着手机,脑子里一片空白。

刘芳被带走,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之间有矛盾。

她昨天下午还在办公室阴阳怪气地恭喜我,今天就被纪委拿下了。

而举报她的那份材料,直接导致了她的副科落选。

而我,正好填补了她空出来的位置。

这一切,太巧了。

巧到让人不得不怀疑。

“李书记让你提前报到,你知道为什么吗?”老周说。

“为什么?”

“他是在保你,”老周说,“公示期还没结束,刘芳的事一出来,肯定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你提前报到,身份先定下来,别人想动你就没那么容易了。”

“李书记为什么要保我?”

“这你就要问李书记了,”老周说,“但有一点我可以告诉你——举报刘芳的那份材料,是李书记批给纪委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李建国批的。

也就是说,李建国早就知道刘芳的事。

他不仅知道,还让纪委在她公示期动手。

然后他又让我提前报到,抢在事情发酵之前把手续办完。

这一切,都是他布的局。

“陈宇,”老周声音很沉,“你现在什么都别想,踏踏实实去上班。记住,刘芳的事,你一概不知。”

“什么都不知道。”

“对,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挂了。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窗外。

县委大院已经开始忙碌,人来人往,车进车出。

阳光照在办公楼上,明晃晃的。

我深吸口气,把手机收起来,往办公室走。

走到门口,碰见办公室的小刘。

“宇哥,恭喜啊。”小刘笑得很热情。

“谢谢。”我点了点头。

“对了,”小刘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刘芳姐被纪委带走了。”

“听说了。”我说。

“你知道为什么吗?”小刘凑近了一点。

“不知道。”我摇头。

小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然后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在椅子上。

电脑屏幕上,还留着昨天没写完的材料。

我看着那行没打完的字,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一张巨大的网里。

李建国在网中央,老周在网边,刘芳已经掉下去了。

而我,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前面是光,还是坑,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回不了头了。

上午十点,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进来,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一种常年坐办公室才有的那种苍白。

我认识他。

县纪委的,姓孙,叫孙建国,是纪检室主任。

“陈宇同志,”孙建国站在门口,“有时间吗?我们聊两句。”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没露出来。

“孙主任,您坐。”

孙建国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我。

“我不抽烟。”我说。

他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办公室里散开。

“刘芳的事,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我说。

“你怎么看?”

我看着他,没急着回答。

“孙主任,我跟刘芳是同事,工作上有些分歧,但私底下没什么过节。”

孙建国点了点头,看不出信还是不信。

“那份乡镇财政考核的材料,你写的初稿?”

“是我写的。”

“她改了几笔?”

“改了几处数据,”我说,“后来李书记在会上批评了那份材料。”

“那几处数据,是她改的,还是你改的?”

我看着孙建国的眼睛。

“她改的。”

孙建国又吸了口烟,“有证据吗?”

“材料的原始版本,在我电脑里,”我说,“修改记录也能查到。”

孙建国点了点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行,我知道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看了我一眼。

“陈宇,李书记让我带句话给你。”

我心头一凛。

“什么话?”

“他说,你是聪明人,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孙建国说完,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烟灰缸里那截还在冒烟的烟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李建国让孙建国带这句话,什么意思?

是提醒我,还是警告我?

我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有点疼。

手机响了。

是老周。

“孙建国找你了?”

“找了。”

“问的什么?”

“刘芳的事。”

“你怎么说的?”

“照实说的。”

老周沉默了一下,“照实说就好。刘芳的事,纪委那边材料很全,你只要实话实说,就不会有问题。”

“老周,”我说,“李书记让孙建国带话给我。”

“什么话?”

“他说,我是聪明人,做事有些该做,有些不该做。”

老周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那不是警告。”

“那是什么?”

“那是提醒,”老周说,“提醒你,别站错了队。”

我握着手机,手心又开始出汗。

“老周,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现在不能,”老周说,“等过了这阵子,我会告诉你。”

“什么时候算过?”

“等你副科正式批下来。”

电话挂了。

我看着窗外,县委大院里的梧桐树,叶子开始黄了。

秋天来了。

下班的时候,我故意晚走了一会儿。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从办公室出来。

走到一楼大厅,看见公告栏上那张红纸还在。

我的名字,第三行。

公示第三天。

我站在那儿,看了几秒钟。

然后转身,往大门外走。

刚走到门口,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台阶下面。

车门开着,里面坐着的人,是李建国。

他看见我,招了招手。

我走过去。

“李书记。”

“上车,带你吃个饭。”

我愣了一下。

李建国请我吃饭?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愣着干嘛,上车。”他说。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

李建国坐在后座,闭着眼,像是在养神。

车开了大概十分钟,停在一家小饭馆门口。

不是什么高档地方,就是个普通的家常菜馆。

“下来吧。”李建国说。

我跟在他后面进了饭馆,老板看见他,笑着迎上来。

“李书记,老位子?”

“嗯。”

我们进了包间,坐下来。

李建国点了几个菜,都是家常菜,回锅肉,鱼香肉丝,炒青菜,一个汤。

菜上来的时候,他给我倒了杯茶。

“陈宇,你在县委办几年了?”

“八年了。”

“八年,”他点点头,“从科员干到副科,不算快,也不算慢。”

我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提前报到吗?”

“知道。”我说。

“说说看。”

“刘芳的事,会牵连到我。”

李建国看了我一眼,“还有呢?”

“有人可能会拿这件事做文章,阻挠我提副科。”

“还有呢?”

我愣了一下,“还有?”

李建国夹了筷子菜,慢慢嚼着。

“你以为,刘芳的事,是冲着你去的?”

我没反应过来。

“她一个副主任科员,值得我亲自批材料给纪委?”李建国放下筷子,“陈宇,你想得太简单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刘芳,只是开始。

“她后面,还有人。”我说。

李建国点了点头。

“谁?”

“你不需要知道,”李建国说,“你只需要知道,你提副科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你自己的事。”

“那是谁的事?”

“我的事。”

李建国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刘芳被拿下,不是因为举报材料,而是因为李建国要拿她。

而李建国要拿她,也不是因为她自己,而是因为她背后的人。

我提副科,也不是我自己争来的,是李建国需要我上去。

他需要我上去干什么?

“你不用想那么多,”李建国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你只要记住一件事——你是我的人。”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刘芳的事,你不用管,李委会处理,”李建国说,“你明天去组织部报到,手续办完,该干嘛干嘛。”

“明白了。”

吃完饭,李建国让司机送我回家。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反复琢磨着李建国说的话。

“你提副科这件事,从一开始就不是你自己的事。”

那是谁的事?

李建国的事。

他需要我上去,需要我这个位置,来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已经被绑在了他的船上。

不管是风平浪静,还是惊涛骇浪,我都得跟着他走。

晚上回到家,林悦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等我。

“怎么这么晚?”她问。

“李书记请我吃饭。”

林悦愣了一下,“李书记请你吃饭?”

“嗯。”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担忧。

“陈宇,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搅进什么事了?”

我坐到她旁边,握住她的手。

“没事,你别担心。”

她没有再问,但我知道,她不信。

我自己也不信。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组织部。

赵明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

“手续办完了,”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县委办副主任科员了。”

我接过档案袋,感觉沉甸甸的。

“谢谢赵科长。”

赵明笑了笑,“不用谢我,谢李书记。”

我点了点头。

出了组织部,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但我心里,却一点都暖不起来。

公示期的第四天,刘芳被带走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县委大院。

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些人羡慕,有些人嫉妒,有些人害怕。

但更多的人,是好奇。

他们好奇,刘芳的事,到底跟我有没有关系。

我没有解释,也不屑解释。

因为我知道,解释是没用的。

在这个大院里,所有人都只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下午,老周来找我。

“副科报到了?”

“报了。”

“感觉怎么样?”

“没什么感觉。”

老周笑了笑,“没感觉就对了。”

他坐下来,点了根烟。

“陈宇,我跟你说件事。”

“你说。”

“刘芳背后的人,是副县长钱志强。”

我心里一沉。

钱志强,分管财政的副县长,在县里干了十几年,树大根深。

李建国来县里三年,跟钱志强一直不对付。

两个人明里暗里斗了好几回了。

“李书记拿刘芳,是冲钱志强去的?”我问。

“对,”老周说,“刘芳是钱志强的人,她在县委办这么多年,没少给钱志强通风报信。”

“所以李书记要把她拿掉。”

“不仅是拿掉,”老周说,“还要用你,堵上她空出来的位置。”

我明白了。

李建国需要一个自己人,坐副科这个位置。

而那个人,就是我。

“你明白了吗?”老周看着我。

“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老周站起来,“接下来,你什么也别做,什么也别说,好好干你的活。钱志强那边,李建国会对付。”

老周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秋天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我眯起眼,看着远处的山。

县城的山,不高,但连绵起伏,像一道屏障。

我想起八年前,我刚来县委办的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好好干活,就能出人头地。

现在,我出人头地了。

但我付出的代价,是把自己绑在了一艘船上。

这艘船,不知道会驶向哪里。

但我知道,上了船,就下不来了。

晚上下班,我一个人走在县委大院里。

路灯亮了,昏黄的光洒在地上。

我走到公告栏前面,那张红纸还在。

我的名字,第三行。

旁边有人贴了一张新的通知。

我凑近一看,是关于刘芳被免职的通知。

白纸黑字,盖着县委的红章。

我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吹得纸张哗哗响。

我转身,往家走。

走到门口,手机响了。

是李建国发来的短信。

“明天开会,你来记录。”

我回了一个字。

“好。”

收起手机,我抬头看了看天空。

县城的夜空,星星很少,只有几颗,稀稀落落地挂着。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家门。

林悦在厨房里,儿子在写作业。

一切跟昨天一样。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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