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和尚讲词:写人如何突出?
稼轩英雄豪杰,多写慷慨悲壮之辞,然文士风流,也多有昵狎温柔之作。所谓壮士多情,方是本色。辛氏写儿女私情之作中,也常有妙笔。比如有《菩萨蛮》一阕,描写娇小歌姬,其上阕最有韵味,如下:
淡黄弓样鞋儿小。腰肢只怕风吹倒。
蓦地管弦催。一团红雪飞。
此作有两点值得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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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和尚讲词:写人如何突出?
其一:蓄势之妙用。
诗词均讲究跌宕起伏,波澜横生,如此行文方不平板。“淡黄弓样鞋儿小。腰肢只怕风吹倒。”起拍二句,刻画人物,着眼于静。此歌姬,脚穿弓样舞鞋,淡黄,写其色;“小”即写出娇小玲珑之感。因本词重点写其舞姿,故先着眼于脚。二句写其腰肢柔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仿佛如黛玉般“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这两句着眼于脚与腰肢,正是为后文舞蹈蓄势铺垫。且,这两句主要写舞姬之娇小怯弱,仿佛弱不禁风,与后文之张力形成对比。
其二、动态之刻画。
前文两句铺陈,写足舞姬之娇弱,哪知她在后两句忽然迅捷舞动起来,有力且优美。“蓦地”转得突然,突然音乐催动,舞姬按乐起舞,画面立时动了起来。其舞若何?"一团红雪飞",此句比得精准而有力。红,写其色,与上文“淡黄”,皆着色;雪,写其轻盈,飞,写其舞动迅捷。这五字,精准真切,让人炫目。且与上之娇弱形成对比。
上阕,有动有静,有弱有疾,短短四句,波澜迭起,张弛有度,可见稼轩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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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和尚讲词:写人如何突出?
唐玄宗爱妃杨玉环,亦有诗才,其人善舞,故其诗也如其舞,轻盈多情。杨贵妃有侍儿名云容,善为善为霓裳舞,太真曾有绝赠之。如下:
赠张云容舞
罗袖动香香不已,红蕖袅袅秋烟里。
轻云岭上乍摇风,嫩柳池边初拂水。
此绝句句写人,句句切舞。一二句,先写其香,因罗袖拂动,故香飘冉冉;其人悄立如红蕖,在秋烟中袅袅。此二句写其轻盈柔美,用笔细腻,动中有静。三四句以比写其舞姿,写得清丽自然,娴雅从容。
此舞优雅轻盈,不若稼轩笔下之“一团红雪飞”之动态有力。可见太真之敏锐细腻与稼轩之雄奇有力之别。从布局之跌宕波澜而言,稼轩更是作手。
写宫女娇俏,和尚最喜太白《宫中行乐词》中一句,曰“山花插宝髻,石竹绣罗衣。”李白诗清新自然,于此可见。
历来写宫闱衣饰,多着眼于华丽浮艳,繁金错彩,连杜甫也不能免俗,如“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头上何所有,翠为㔩叶垂鬓唇。背后何所见,珠压腰衱稳称身。”(当然,李杜描写对象不同,李白描写小宫女,杜甫描写豪贵之家;二者立意也不同,李白在远远欣赏,杜甫则意有讽焉。此二点,须识之。)李白则不然,这一联写得华而不浮,彩丽高亮,关键即在于意象之选择。小宫女以山花插于发髻,清而不俗,不似牡丹之类美则美矣,终显庸俗;罗衣之上,偏绣石竹花,美得不喧闹,不张扬,反有清新脱俗之意。此句也暗暗带出此宫女天真秀雅之感,不愧为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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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和尚讲词:写人如何突出?
写景写人,要善于动静结合,动静之中均能予夺在手,如此诗自有波澜。兹举二例。
白居易写琵琶,其动如“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动得凌厉如雷电崩空,曲终高亢如云,如裂帛断玉,干净利落。琵琶曲收得干脆果决,动中突静,让人目眩惊心。最妙的在旁写一句“东舟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若无此结,则上文之动,就收之无味了。此句为不写之写,最得诗家妙旨。钱起之“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笔法与之类似。
杜甫写公孙大娘舞剑器,“㸌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句句用比,动静结合,动得惊天动地,静得凝重从容,写得极是沉着,用“渊停岳峙”形容最洽,杜甫之力也在此。
鲁迅先生,写人弹筝,笔力遒劲,妙想天外。其诗如下;
秦女端容理玉筝,梁尘踊跃夜风轻。
须臾响急冰弦绝,但见奔星劲有声。
首句直写,二句侧写。三四最见神采,以流星疾驰,来比筝声渐绝,真是把余音绕梁写得可见可感,且把听筝之人内心得震动沉迷,写得形象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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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和尚讲词:写人如何突出?
做个总结:写人要善于着色,动静搭配,动要写出声势,静要写出娴雅从容。若要诗句生色,要善于运用修辞,如比喻、夸张、联想等。诗人要善于联想,没有想象力很难写出好诗;诗人也要善于句中含情,没有情贯穿其中,何必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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