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艺国际】星空豪博（陕西）|| 乘 客（小小说）

▼乘客（小小说）

作者/星空豪博

【作家/诗人风采】

★【作者简介】

郝继明，笔名晓月、星空豪博。出生于1957年1月，陕西省榆林市横山区人。大学文化，退休中学高级教师。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榆阳区诗词学会会员，榆林市作家协会会员。有散文、诗歌、小说、随笔和专业论文散见于《榆林日报》、《红石峡》、《陕北之窗》《横山文苑》等报刊杂志和《腾飞文苑》、《文海情雅》、《陕北诗刊》、《乡土文学》、《山水文苑》、《都市头条》、《三江文学》、《首都文学》、《诗艺国际》、《诗归客》等网络平台。大部分小说、散文、诗歌、评论作品收录百度作者文库。部分诗歌收入《榆阳诗文》《诗典藏》、《诗潮流》等诗集。部分散文、小说被收入《胶东散文年选》、《黄海散文百家作品选》、《往日时光》、《粮安》、《九边花开》、《如梦令》等作品集。

【作家/诗人作品】

乘客（小小说）

文/星空豪博

晚上9点整，出租车司机方圆的手机里弹出来一个约车订单，目的地是北方医院。他刚吞了最后一口三九感冒灵颗粒，太阳穴突突的跳后，脊骨一阵阵发寒。本想点下取消订单的按钮，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还是收了回来。

干出租这行快十年，他从来没爽过约。端起保温杯灌了两口热水，他拧动车钥匙，出租车的远光灯刷的刺破了晚秋的夜色。银湾长坡的风比山下猛得多，卷着枯杨树叶和沙蓬在柏油路上打着旋儿飞。方圆把车速压到40码，方向盘握的紧了些。这夜黑风高的荒路，他开了这么多年，从来不敢掉以轻心。

刚过坡顶，路边突然站起个黑影，抬起手用力挥。方圆踩下刹车，车窗往下一落，冷风呼的灌进来，他打了个寒颤。

他探出头问:我赶着去接人，你去哪儿？

女人站在路灯的光晕边缘，一身黑大衣被风掀的直晃，颈肩的红围巾却亮的扎眼，像暗夜里飘着一小团火烧得正旺，五官端正，俊俏撩人，她的声音平的没有一点起伏:去北方医院多少钱？

方元心里忽然一松，他本来还在愁着一路荒无人烟，自己发着烧，连个搭话的人都没有，这下刚好顺路，有个陪伴的了。

方圆:80，平常价，不坑人。

女人说行，拉开车门坐进后座，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百元钞票递过来。方圆接过来，指尖只触到一片凉，没多想就塞进口袋，低头从车的储物格里数出两张十块，递到后座。

之后，车里就彻底静了下来，女人再也没出过声，连一点挪动的动静都没有。百里路程，方圆开了一路，只觉得后座的寒气顺着座椅缝往骨头缝里钻，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在发烫，只当是感冒灵的药效没上来。人家不想搭话，他也没好意思没话找话。

车稳稳停在北方医院大门口，女人推开车门就往里走，脚步轻得像没沾地，转眼就消失在医院的大门里。

方圆掏出手机给约车的客人打过去，没2分钟，一个穿夹克的男人就从医院门房走出来，拉开车门像熟门熟路的坐进副驾，还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师傅可以啊，黑天半夜还拉着个美女，艳福不浅。

方圆被他逗笑了，一边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支，一边打趣道:哪是我的艳福，半路捎的，我多挣得80块钱。他另一只手伸口袋里摸打火机，指尖带出来一张纸币，轻飘飘落在方向盘底下，他弯腰捡起来。

方圆就着车内的小灯一看，后脊骨瞬间麻了，这哪里是人民币，是一张印着冥府图案的鬼票。日怪了，方圆的声音都变了调:这就是刚才那女人给我的钱。

副驾的男人脸上的笑也僵住了，把烟往耳边一夹: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给你一张鬼票？咱们两个找她去。

两人追到医院大门口，拽住值班保安问:刚才进来的穿黑大衣围红围巾的女人往哪走了？

保安抬手指了指:门诊楼侧边的黑巷子，这都快11点了，门诊楼早锁门了，住院部在东边，那边偏僻的很，就只有个太平间。

这话像一盆冰水，顺着两人的后脖梗浇了下去。荒郊野外的深夜，一个孤身女人不去门诊，不去住院部，往太平间跑什么？

副驾的男人反倒比方圆还镇定，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咱们去看看太平间。

值班室的电视机还在放着老戏唱腔，敲门声刚落，一个穿蓝大衣的值班老头探出头来，满脸警惕:大半夜的你们俩找啥？

方圆问:刚才有个穿黑大衣的女的进来，您见着没？方圆的声音发紧。

哪有活人这时候往这儿跑的？老头指了指身后的铁门:就今早拉来的一个年轻婆姨 ，患癌症走的，明天家属就来拉走。

副驾的男人立刻接了话茬，脸上堆起笑:这就是我们要找的亲戚嘛，明天就往老家拉，我俩今晚过来再瞅一眼，免得明天接的时候弄错了。

方圆在旁边听得心里直叹，这人真是个鬼精灵，三两句就把理由编的圆圆满满。

值班老头也没多想，掏出钥匙就开了太平间的铁门。冷白的灯光亮着，寒气瞬间裹住了两个人。

最靠门的停尸床上盖着雪白的布，连一点边角都没露出来，副驾的男人走上前伸手轻轻掀开白布的一角。方圆的眼睛一下子就盯在了那上面，那件黑大衣的衣角，在他后座的椅背上蹭过，他绝对不会认错。他咬了咬牙，伸手把蒙在死者脸上的白纸也揭了下来，那张脸干干净净，眉毛细长，正是刚才坐在他后座的女人。

方圆鬼使神差的伸手往她大衣口袋里一摸，指尖触到两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十块钱，正是他刚才找出去的20块，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副驾的男人从烟盒里摸出两根烟，塞给值班老头一根，笑着打圆场:麻烦老哥了，确认是我们家亲戚，我俩这就走，不打扰你了。

走出太平间的铁门，晚秋的风里，裹着医院门口的消毒水味吹过来，两个人站在路灯底下愣了好半天。

最后还是副驾的男人先开口:师傅，你这感冒怕是吓都能吓好了吧，现在还敢不敢往回开？

方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烧居然真的退了大半，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方圆冲副驾抬了抬下巴:怕啥？走，我请你去夜市吃烩羊头，热乎的吃完咱们再赶路。

夜市的羊汤冒着滚滚热气，两碗烩羊头端上来，撒满了翠绿的葱花香菜，两个人就着热汤喝了二两烧酒，刚才那点浸到骨头里的寒意，早被热乎气冲的一干二净。

两个人上了车，一路有说有笑。最后平平安安到了目的地。

第三天一大早，方圆拦了活，送三个人去银湾。他们说:去赶白事，一个年轻婆姨患癌症去世了。

方圆心里咯噔一下，会不会是自己在太平房见过的那个女的？

到了银湾，方圆把那三个人送的过事情人家的大门口。仔细瞄一眼墙边立的横匾，中间的照片和那个女的一模一样。

方圆调转车头默默离开。走到村口，停下车，按下喇叭，长鸣一会。

后来方圆再也没见过那个围红围巾的女人，每次开夜车路过银湾长坡的时候，他都会放慢车速，往窗外递上一根香烟。

（文中插图来自网络，如侵权请联系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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