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富资学莫愺恅——陈铣行书《张问陶诗句立轴》

纵富资学莫愺恅

——陈铣行书《张问陶诗句立轴》

谢权熠

秀水陈铣（1785—1858），字莲汀，他是清代中后期较为活跃的一个书画家，但是他的书画之名并不显达，在清代艺术风格多样化的潮流之中，他或许并不算一个特别具有艺术才能并寻求变法的书画家。在有关他的介绍中，往往只是简单而相同的描述，多是指其书学梁同书先生。《书林藻鉴》：“莲汀善书法，少即游山舟学士之门，亲授秘诀，往返尤密，故所诣入神。”陈铣得书法似乎主要是近法老师梁同书，他也很以老师为荣，尝有一印，曰：“频罗弟子”。并且还一定要盖在满意的作品之上。如此种种，可见他对老师梁同书和梁氏书法的态度之一斑了。话又说回来，他确实也是沾了老师的光，一般知道陈铣者，往往是捧读梁同书论书中的一段经典内容，即《答陈莲汀论书》，这也是梁同书书学思想中颇为重要的组成部分。而这段文字的由来就是少年陈铣向梁同书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和困惑。

要感知陈铣对梁同书书法“诣入神”的面貌，可观览藏嘉兴博物馆藏有陈铣行书《张问陶诗句立轴》，洵是其成熟书风的代表作。此作纸本，纵124.3厘米，横28.4厘米。

释文：情皆有託，我法总无师。意到天难问，图成笔未知。对床千万束，云散蚤秋时。

款识：船山句，为花江大兄先生属。莲汀陈铣书。

钤印：陈氏莲汀（白文）、陈铣之印（白文）。

陈铣此轴所录内容作者“船山”者，即张问陶（（1764—1814），字仲冶，号船山。四川潼川州遂宁县黑柏沟（今属遂宁市蓬溪县）人。诗人、书画家，与袁枚、赵翼合称清代“性灵派三大家。张问陶与梁同书亦有交集，在嘉庆十七年时，还写诗贺梁同书九十之寿，有云：“回翔圣代云千仞，挥洒人间墨一丸。”（张问陶《梁山舟薛氏九十寿》）也或许就是由于这次为梁同书贺寿的行迹，使得张问陶与陈铣也得以相识。因为就在此后不久，便有陈铣倩张问陶为他一件《载书访友图》题诗之举。这件《载书访友图》的作者为画家戴熙，其所绘制的正是陈铣外出访友，并拥书捧读于行舟之中的文士形象。张问陶因题之曰：“何处鸥盟结寒岁，一经郑重百回看。灵山委宛求书易，尘海苍茫得友难。皮相总防虚士误，眼光先怕古人瞒。乘桴我亦浮家客，不为神龟理钓竿。”（张问陶《<载书访友图>为莲汀题》）陈铣为了构建个人形象，他携《载书访友图》遍请师友题诗，由此交往一时名士，成为其人生中重要的社会活动。

陈铣这件作品所录张问陶的内容，“意到天难问，图成笔未知。”正是张问陶诗学理论的重要反映，然而仅从此轴文字来看，显然并非完璧。张问陶《秋斋遣兴杂诗》皆五言律诗，凡八首，陈铣所录为第五首，曰：“挥洒丹青手，如吟遣兴诗。人情皆有託，我法总无师。意到天难问，图成笔未知。对床千万束，云散蚤秋时。”两相对比，可以确定本幅前尚有“挥洒丹青手，如吟遣兴诗。人”数字，应该在前一幅中。那么，很显然陈铣所录的张问陶诗句不止于此，而这件作品不过是条屏作品的最后一幅，乃属失群尾条。陈铣应该还录写了该组诗的另外几首，合为一组作品。

上款“花江”易使人想到毕怀图，此人字花江，与张问陶亦有交往。但是从时间上来推敲，则不太合理。毕怀图为乾隆十二年（1747）举人。由此来看，其年龄或许还较张问陶为长。张问陶在嘉庆三年（1798）作《补丁巳年四先生挽诗》，怀念皆卒于丁巳（1797）的袁枚、毕沅、王友亮、毕怀图四人。在毕氏离世之时，陈铣不过十二少年，他恐怕既无缘与毕氏有所交集，也断不可能写出如这件般风格成熟的作品。故“花江”当另有其人，俟考。

从这件陈铣行书《张问陶诗句立轴》来看，作者取法梁同书书风尚属明显，并且时见惟妙惟肖处，酝酿于转折处，从容婉转，颇得梁氏书法之风神。葛金烺《爱日吟庐书画续录》中也说他：“莲汀书，人谓似梁侍讲，是已。”“莲汀性质高旷，书画有远致，故书入梁侍讲室。”书法似梁同书，得其意蕴，并特意点出“性质高旷”，以揭示陈铣之才情超拔卓绝。就此作整体而言，作品大小错落，连带自然，允是其妙处，只是学梁氏书法而乏之温润，结字稍显散漫，用笔也时见琐碎。当年梁同书对陈铣说：“学书一道，资为先，学次之。资地不佳，虽学无益也。足下有用笔之资，而又好学勤问，不患不进。但临池时最忌愺恅（caolao）涂抹，神气不属时，停笔可也。总以写楷为要，并以爱看、爱读之书钞写为妙，盖一举而两得之也。”“愺恅涂抹”指潦草随意涂写，学书纵然才情和勤奋很重要，只是一旦随意乱写，还不如不写。此番言论正是梁同书的委婉提醒，恐怕也是陈铣书法未能臻于妙境的症结所在。其实陈铣书画皆能，在绘画上用心处实较书法为多，成就似乎也更高一些。

2026年6月14日于山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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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丨陈丽玲

主编 | 廖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