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七分,我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被空调冷凝水洇出的淡黄色水痕,像一条歪斜的蚯蚓。她睡在隔壁被子底下,呼吸匀得像刚出厂的节拍器。我手边还放着半瓶没喝完的矿泉水,瓶身结了层薄雾——是她睡前喷的薰衣草助眠喷雾太浓,混着22℃的冷气,呛得人喉咙发紧。
行李箱轮子撞上门框那声“砰”,其实是第二天早上八点零三分的事。她拉箱子出门时没看我第二眼,连我递过去的那杯温水都搁在玄关鞋柜上,水汽慢慢散了,杯子底下留了个浅浅的水圈。姐姐后来打电话骂我:“人家比你大三岁,工资还比你少两千,生日你攒两个月钱买包,你图啥?”我没接话。图啥?图她点外卖时喊我“拿双筷子”,我转身去拿,她眼睛都没离开手机屏幕;图她把碗推到茶几边说“太油了”,我收拾完盒子洗好筷子,她正用指尖划着抖音,左下角还挂着个“已读”没回的聊天框。
恋爱半年,从第一次约会她穿米色风衣、说话带笑,到同居这天进门就瘫在沙发里说“累”,中间其实没隔多少日子。但人跟人之间,有些东西不是靠时间堆出来的。比如她喷完喷雾躺下,我裹着浴巾出来,她顺手从柜子里抽一床被子甩过来:“你盖你的,我盖我的。”语气像在分一双筷子。我说咱都同居了,她说:“我容易醒。”我说我不打呼,她笑了一下——那种办公室领导批你假条时才有的笑,短促、不带温度。
最记得是夜里翻身想靠近,指尖刚擦过她小臂外侧。她整个人弹坐起来,肩膀一耸就把我的手抖开了:“你不会听不懂?”灯没开,可我看得见她瞳孔里那点光,冷得像刚拧开的矿泉水瓶盖上结的霜。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半年前她生日那天,我在专柜柜台前数了三遍零钱,手心全是汗,导购笑着说“这包配您真衬”,她拆开后只低头摸了两下牛皮纹路,说“颜色比我想象中深”。
后来我坐在客厅等她收拾。她叠衣服很慢,一件衬衫要对三次边,牛仔裤卷三折,最后把那瓶安神喷雾轻轻放进箱子夹层。拉链拉到底时,咔哒一声。我听见自己心跳比那声音还响。
她走后我打开外卖订单记录:昨晚那单花了89元,备注写着“少辣,不要香菜”。我扒了一口就放下,油星浮在汤面像一层薄薄的塑料膜。
空调还在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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