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事抓起，防范未成年人行为偏差

“孩子平时很老实，不知道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在涉及未成年人的司法案例中，经常可以看到家长会发出这样的疑问。梳理一些未成年人违法犯罪案件可以发现，很多问题其实早有预兆，如沉迷网络、攀比消费、校园冲突、情绪失控……这些看似并不严重的小问题，长期得不到重视和引导，就可能一步步发展成严重的行为偏差。

近日，最高人民法院、教育部、共青团中央、全国妇联联合印发的《关于以案为鉴加强未成年人思想及行为教育引导工作指南》（简称《指南》），正力图从源头上预防和纠正未成年人思想行为偏差，提出了“强化法治观念，明晰行为边界”“涵养同理心，培养高尚道德情操”等12项工作着力点。同时，四部门共同打造的“法护未来——青少年法治与家校教育课堂”正式上线，通过法官课堂、微视频、互动问答等方式开展常态化法治教育，以法润心、以法促教。

未成年人的保护，不能总是在问题发生之后补救，更重要的是把教育引导工作做在前面，坚持法治教育从青少年抓起，循序渐进增强未成年人的规则意识，将一些行为偏差消除于萌芽状态。

首先，要看到不少未成年人行为偏差背后都存在家庭教育问题。

在很多家长的认知中，未成年人出现违法失范行为，往往是孩子自身的问题。但从一些司法案例来看，未成年人身上的很多问题，常常都能从他们的家庭中找到原因。

家庭教育中最核心的问题是对孩子的关心、理解、陪伴不足：有些家长习惯用物质补偿代替情感陪伴，工作忙没时间陪孩子，就尽量满足各种消费需求；一些家长则几乎将全部精力都放在抓孩子成绩上，除了学习很少关注孩子的心理状态和交往情况。长期缺乏陪伴的孩子，容易到网络和同伴群体中寻找认同感；长期处于高压环境中的孩子，则可能变得敏感、压抑，遇到困难缺乏正确的情绪调节方式。有时，孩子表现出来的是叛逆、冲动甚至攻击行为，但深层问题大多是缺少家庭的理解和关心。

从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家庭教育指导令”司法适用典型案例》来看，如何依法高效地开展家庭教育依然是一个重大的教育命题。家庭教育不能只关注孩子吃得如何、考没考高分，也要关注他们在想什么、与谁交往、遇到了什么困惑，很多问题如果能在家庭中得到及时发现和疏导，就不会一步步恶化。

其次，要从树立规则意识入手，帮助学生树立法治观念。

近年来，各地中小学越来越重视法治教育和心理健康教育，这是一个积极变化。但客观地说，一些学校的相关工作依然存在形式化倾向和改进空间。有的学生能够说出不少法律知识，却不知道给同学起侮辱性绰号、长期孤立同学也属于校园欺凌；有的学生知道打架违法，却把替朋友“撑场面”当成讲义气；还有一些学生面对网络诈骗、网络诱导缺乏基本的辨别能力。

从教育和司法实践看来，很多学生的问题不是不知道规则，而是没有意识到规则存在的真正意义，以及规则与他们现实生活的关系，因而并没有内化为自己的行为指南，这样的学生真正遇到事情就容易跟着情绪走，把规则抛到一边。这充分说明，法治教育如果停留于知识层面，效果往往未必能得偿所愿。

曾有人问一位诺贝尔奖获得者：“您在哪所学校学到了最重要的东西？”他回答：“在幼儿园，我学到了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要拿、做错事要道歉”，“从根本上说，这是一生学到的最重要的东西”。这就是把规则内化于心的力量。

青少年正处于价值观形成的重要阶段，做事情很容易冲动，更容易受到同龄人影响。对于他们来说，一个真实案例、一场情景模拟，有时候可能比反复说教更容易入脑入心。

正因如此，四部门打造的“法护未来——青少年法治与家校教育课堂”非常值得关注。法官讲案例、短视频讲规则、互动问答讲边界，把法律知识放到现实场景中，更容易让孩子理解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以及为什么不能做。该平台通过寓教于乐的方式，在互动中将规则意识、法治观念浸润青少年的心田，成为他们日用而不觉的行为规则。

同时，健康成长要更重视心理健康教育。很多行为问题往往伴随着情绪问题。如果学生长期焦虑、压抑、缺乏安全感，仅靠纪律约束很难真正解决问题。引导学生学会与他人相处、学会管理情绪、学会面对挫折，同样是很重要的成长课程。

再次，要引导未成年人科学文明用网。

网络已成为未成年人教育绕不开的重要场景，今天的青少年几乎都是互联网原住民，他们获取信息、交友娱乐乃至表达情绪，很大程度上都是通过网络完成的。然而，网络给成长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风险。在一些未成年人案件中，网络因素的影响越来越明显：有的孩子沉迷短视频和网络游戏，逐渐失去学习兴趣；有的受到不良内容影响，把网络上的极端行为当成个性表达；还有一些孩子因为网络冲突升级，最终发展成现实中的矛盾。

成年人有时会高估未成年人的判断能力。事实上，未成年人接触信息很多，但辨别能力还不够成熟。网络上的那些炫富内容、极端言论、畸形审美，很容易吸引他们的关注。如果缺乏正确引导，他们的价值判断就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受到影响。

值得注意的是，网络沉迷往往不仅是一个管理和限制的问题。有些孩子沉迷网络，是因为现实生活缺少陪伴；有些孩子则是在网络中寻找成就感和归属感，因为在现实中根本找不到自己特长施展的领域。因此，解决网络问题不能只靠简单禁止，而是要帮助孩子建立更加丰富、健康的现实生活。

《指南》专门提出，要“抵制网络沉迷，坚持科学文明用网”。这一倡议，具有很强的现实针对性。面对数字时代、移动互联网时代的新挑战，政府及有关部门要依法管网治网，压实平台责任，营造清朗网络生态；家庭和学校也需要学习新的教育方法，帮助孩子提升数字素养、甄别能力和自我保护能力。

最后，要让家庭、学校和社会各方真正形成育人合力。

未成年人的成长仅靠某一个主体很难完成全部教育任务。从一些案例来看，很多问题在早期其实都有机会被发现。有的孩子突然变得沉默孤僻，有的开始频繁逃课，有的交往圈子发生明显变化，这些信号如果能够被家庭、学校及时关注，很多问题都可以在萌芽阶段得到解决。

但是，现实中经常出现这样的情况：一些家长觉得教育主要是学校的事，学校认为家庭责任更重要，社会力量又难以持续参与，结果导致一些问题长期处于无人关注的状态。

未成年人的成长是连续的，不会分为家庭场景、学校场景和社会场景，只有各方面共同努力，才能形成持续、稳定的引导力量。此次四部门联合出台《指南》，并推出数字化教育平台，重要意义就在于推动协同育人机制进一步完善。法院、学校、共青团、妇联等方面力量共同参与，能让法治教育、家庭教育、心理健康教育和未成年人保护工作等更好地握指成拳。

青少年思想和行为上的问题不是突然形成的，教育引导也不可能一蹴而就。真正有效的保护，绝不仅是在孩子犯错以后严厉惩戒，而是在他们出现细微偏差时落实教育、感化、挽救的方针，及时提醒、耐心引导。

（杨睿临 作者单位系吉林大学法学院）

《人民教育》2026年第12期

作者：杨睿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