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歼黄百韬非常艰难，关键没能在运河以东合，哪个环节出了错？

老周
摘要：淮海战役第一阶段围歼黄百韬兵团，解放军打得非常艰苦，付出了巨大代价。关键原因就是未能及时阻止黄百韬兵团渡过运河，使得黄百韬兵团进入碾庄，距离徐州仅60公里，而且有完备防御工事。解放军发起战役时，主力是在鲁楠地区，距离运河渡口只有50公里，完全可以抢在黄百韬之前控制渡口，从而将黄百韬包围在运河以东，那么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图1：淮海战役打响后，解放军为什么没能将黄百韬兵团包围于运河以东
淮海战役第一阶段围歼黄百韬兵团，解放军打得非常艰苦，付出了巨大代价。关键原因就是未能及时阻止黄百韬兵团渡过运河，使得黄百韬兵团进入碾庄，距离徐州仅60公里，而且有完备防御工事。解放军发起战役时，主力是在鲁楠地区，距离运河渡口只有50公里，完全可以抢在黄百韬之前控制渡口，从而将黄百韬包围在运河以东，那么是哪个环节出了错？
解放军华东野战军（简称华野）于1948年11月发起淮海战役，首要打击目标就是位于新安镇（‌今江苏连云港市‌灌南县新安镇）的国民党军第7兵团，因为兵团司令官是黄百韬，所以通常称为黄百韬兵团。
华野代司令员兼代政委粟裕之所以选择黄百韬兵团作为第一个目标，首先是黄百韬兵团位于徐州东翼，新安镇距离徐州120公里，而且黄百韬兵团整体实力在徐州“剿总”所辖的四个兵团中，也不是最强的，处于中游水准，不过比孙元良兵团强一些，不如邱清泉兵团和李弥兵团。
黄百韬第7兵团原来下辖第25军、第63军、第64军等三个军，直到战役开始前夕，由于驻扎在海州（今江苏连云港）的第44军没有船只，无法从海路撤退；另外位于阿湖（今江苏徐州市新沂市阿湖镇‌）的100军距离新安镇很近，所以徐州“剿总”便将44军和100军划归第7兵团序列，这样，黄百韬兵团就增至五个军12个师，不过第100军19师在江苏镇江整训，所以实际参战11个师，总兵力约10万人。
在这五个军里，63军和64军是粤军，25军、44军和100军虽然是中央军，但都不是美械部队，武器装备主要以日械和国械为主，所以装备水平也明显要比邱清泉兵团差。

图2：国民党军第7兵团司令官黄百韬
态势孤立，实力又不算强，显然是最理想的首要打击目标。但是华野原计划三至五天消灭黄百韬，但最终从11月6日开始追击到11月22日结束战斗，前前后后历时十七天，其中核心战斗十二天，大大超出了华野预期，而且使解放军付出了很大代价。
有些资料称围歼黄百韬兵团解放军伤亡高达4.9万人，这个数字是淮海战役第一阶段的总伤亡，虽然第一阶段作战就是围歼黄百韬兵团，但 除了攻击黄百韬兵团，还有为保障围歼作战顺利进行，还有阻击徐州国民党军援救黄百韬的徐东阻击战。其中直接围歼黄百韬兵团的伤亡约‌2.73万人‌，但即便是伤亡‌2.73万人‌，这个数字也很惊人了。整个淮海战役解放军总共伤亡13.6万人，围歼黄百韬兵团就占到了整个战役总伤亡的20%。再对比辽沈战役总伤亡6.9万人和平津战役总伤亡5.9万人，歼灭黄百韬兵团的伤亡，相当于辽沈战役总伤亡的39.6%和平津战役总伤亡的46.3%。
从伤亡交换比来看，以2.73 万人‌的伤亡取得了全歼黄百韬兵团10万人的胜利，敌我伤亡比约为‌2.86:1‌，这个伤亡交换比，‌在淮海战役乃至整个三大战役中，都是相当高的。
从众多淮海战役亲历者的回忆来看，也都普遍认为打黄百韬是整个战役过程中最激烈最惨烈的，打得非常艰难。

图3：碾庄之战公认是淮海战役中最激烈最惨烈的
出现这个结果，客观原因是黄百韬兵团的抵抗比较顽强，依托碾庄（今江苏徐州市邳州市碾庄镇）地区的防御工事，以及地形平坦开阔，火力、战术运用得当。主观原因就是解放军未能及时切断黄百韬兵团西渡运河的道路和渡口，在运河以东予以围歼。黄百韬兵团渡过运河，不但和徐州的距离大为缩短，碾庄距离徐州仅60公里，一方面使得阻击徐州来援之敌的空间非常小，阻击作战压力非常大；另一方面碾庄地区之前是李弥兵团驻地，已经修建了比较完备坚固的防御工事，黄百韬兵团到达碾庄后，又在这些工事基础上进一步完善和加固，从而给解放军的进攻造成了极大困难。
11月4日，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员兼代政委粟裕、副政委谭震林、参谋长陈士渠、副参谋长张震下达了淮海战役攻击命令，确定战役第一阶段以10个步兵纵队和特种兵纵队围歼新安镇、阿湖地区的黄百韬兵团。
11月5日，国民党参谋总长顾祝同来到徐州，召开作战会议，研究作战方案，最后确定采取“备战退守”方针，各部队向徐州收缩，黄百韬兵团从新安镇退至运河西岸，邱清泉兵团位于徐州以东与运河以西之间，李弥兵团集结于灵璧、泗县，第三绥靖区退守滩上镇、台儿庄、韩庄段运河。蒋介石同意了这一方案，各部队于6日开始按照这一方案调整部署。只有黄百韬兵团为了等待在海州的第44军，比其他部队推迟一天行动，于7日开始撤退。

图4：国民党参谋总长顾祝同确定采取“备战退守”方针，
解放军是11月6日开始行动，黄百韬兵团是11月7日开始撤退，相差仅仅只有一天。当时解放军主力集结在鲁南郯城（今山东临沂市郯城县）地区，距离新安镇30公里，距离黄百韬撤退的咽喉要点——位于今天今江苏徐州市邳州市运河街道的陇海路运河铁路桥大约50公里。
而黄百韬所在的新安镇距离运河铁路桥大约73公里，解放军行动时间比黄百韬早，距离还近，为什么没能抢在黄百韬之前控制运河铁路桥和渡口？究竟哪个环节出了错？
位于郯城地区的华野四纵、八纵如果6日晚出发，南下直出运河，正常情况下，7日上午就可以到达运河一线，控制运河铁路桥和渡口，切断黄百韬西渡运河的道路，甚至可以在黄百韬渡运河时半渡而击，最低成都也可以在运河以东没有预设防御工事的平原地带，在运动中对黄百韬兵团实施围歼。如果是这样的话，歼灭黄百韬兵团，解放军的伤亡会小得多。
但是实际情况是，11月7日晨，黄百韬兵团主力开始从新安镇西撤，63军则从窑湾西渡运河，既减轻兵团主力的道路通行压力，同时也担任兵团侧翼掩护。8日，黄百韬率兵团部和25军、64军渡过运河，100军和44军也紧随其后，到达炮车、运河车站地区，在当天晚些时候渡过运河。
在整个渡河过程中，只有担任兵团后卫的100军44师有两个团因为运河大桥被提前炸断而被隔断在运河以东，随即被解放军歼灭。如果铁路桥不是意外被提前炸断，这两个团应该也可以顺利渡河。
也就是说，8日黄百韬兵团主力四个军（63军从窑湾渡河）都从运河铁路桥顺利渡过了运河，随后于9日到达碾庄。

图5：黄百韬兵团从运河铁路桥渡过运河
那么，7日8日这最关键的两天，华野四纵、八纵在干什么？根据四纵政委郭化若的回忆，四纵7日全天都在进攻新安镇以北的邳县（今江苏徐州市邳州市）。
而且郭化若非常明确说，这是根据华野的战前部署进行的。这个战前部署就是11月4日华野前指下达的，具体是四纵、八纵7日攻占邳县，迫近陇海铁路，8日对黄百韬兵团实施分割。
大兵团作战必须严格遵照命令，四纵八纵在6日晚出发时，没有接到新的命令，那就必须按照这个战前部署来进行，这是一点没毛病的。那么，华野前指是谁？主要就是华野代司令员兼代政委粟裕和副参谋长张震两人为核心的华东野战军前方指挥部。
这就很清楚了，这是谁的责任了。即便是战神，也会有疏漏的时候。当时在郯城的国民党军是‌山东第三区行政督察专员兼保安司令王洪九‌指挥的‌保安旅‌，兵力不过区区3000人，是地方保安部队，收编抗战时期的伪军和鲁楠地区的土匪武装，战斗力很差，根本不可能对解放军主力的行动构成威胁，完全不需什么顾忌，派一个团就足够应付了。
如果命令四纵八纵主力直接南下运河，争分夺秒抢占运河铁路桥和渡口，完全可能在运河以东实现合围或者在黄百韬半渡之际展开攻击，那么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图6：解放军主力南下围歼黄百韬兵团
但事实已经无法改变了，接下来解放军在碾庄地区对黄百韬兵团形成合围。关于这一点，大多数人都认为是何基沣、张克侠率第三绥靖区部队8日下午在贾汪（今江苏徐州市贾汪区）起义，并向解放军开放防区，从而使解放军迅速通过第三绥靖区防区，截断了黄百韬兵团西撤徐州的退路。
但真实的情况并非如此，我们来梳理一下。
首先，解放军和何基沣、张克侠的沟通和联络不是太顺畅，所以等解放军部队通过第三绥靖区防区已经是9日了。
9日晚，到达碾庄的黄百韬向徐州“剿总”报告：“赖钧座德威，幸未遭匪算”，并报告了各部损失：“25军损失2000人，100军损失5000人，64军损失1000人，44军损失1000人。”也就是说到了9日晚，黄百韬兵团主力已经渡过运河，总共损也不过只有1万人。
黄百韬认为碾庄距离徐州只有约60公里，而且没有大山大河阻隔，一马平川，所以危机已经过去了，就决定让部队在碾庄休息一晚，整顿一下因为连续三天行军作战而有些混乱的建制。而直到这时，11月9日的晚上，解放军还没有对黄百韬兵团形成合围。
就在9日这天，黄百韬兵团的后卫100军44师由于在渡运河时损失了两个团，只剩下一个团和师部直属部队，师长刘声鹤认为自己部队损失太大，已经无力承担后续作战任务，因此请求直接撤回徐州休整补充。在得到100军军长周志道批准后就率领残部一路向西，于10日下午到达徐州以东40多公里的曹八集（今江苏省邳州市八义集镇）。

图7：今天的八义集镇
再看解放军方面，11日天亮后，解放军华野十三纵的先头部队38师才经过急行军赶到曹八集周围地区，十三纵38师随即以114团攻击曹八集，113团进至曹八集以东，切断曹八集与黄百韬兵团主力的联系，39师115团则协同七纵部队进攻在曹八集西面的大耿庄（今江苏徐州市邳州市八义集镇‌‌耿庄村‌）的国民党军李弥兵团第9军3师8团，保证攻击曹八集部队的右翼安全——请注意，此时李弥兵团和黄百韬兵团的距离并不远，几乎可以说双方的防区是相互衔接的！两个兵团之间的空隙还不到5公里。
直到11日黄昏，解放军才歼灭了在曹八集的44师，这次形成了对黄百韬兵团的合围，而此时黄百韬兵团的主力还在碾庄！
要知道，44师原来是黄百韬兵团的后卫，位置在整个兵团的最东面，在解除了后卫任务后超越了整个兵团的行军序列，直接撤回徐州，10日下午到达了曹八集。曹八集在碾庄以西大约12公里，也就是说如果黄百韬兵团9日晚在碾庄休息一个晚上，10日上午出发，那么10日下午怎么都可以到达曹八集。而此时解放军还没有赶到曹八集，华野十三纵要到11日天亮后才赶到，而且也只到了3个团，十三纵主力赶到更是要到12日了！
也就是说，如果黄百韬兵团10日下午到达曹八集，然后继续往西向徐州撤退，解放军完全来不及切断黄百韬的退路。从曹八集到徐州只有48公里，如果黄百韬到擦八集之后休息一晚上，11日上午出发，基本上12日最晚13日就可以到达徐州——而此时解放军才只有一个纵队赶到曹八集，最多消灭黄百韬兵团的后卫部队，黄百韬兵团就算不能全身而退，损失肯定也很小。

图8：华野十三纵主力要到12日才赶到曹八集
那么，是什么事情绊住了黄百韬西撤的脚步？
答案就是——蒋介石下了一道新命令！
蒋介石获悉黄百韬兵团在撤退途中遭到解放军的袭击，深感不安。10日上午便在南京官邸召开紧急会议，决定徐州主力由徐州出援黄百韬，以求在碾庄附近与解放军展开决战。随后便根据这一决策，下达“戍灰督电”（戍是天干序列中的第十一个字，表示11月；灰是电报中10日的韵目代日字，“戍灰”就是代表11月10日），命令徐州“剿总”立即执行。
“戍灰督电”的主要内容是：
1、以内线作战为原则，集中全力先解决运河以西徐州以东之解放军。为求得决定性的胜利，应迟滞阻击由西东窜之解放军第3、8、13纵队越过津浦路南段参加主力决战。
2、黄百韬兵团之第63军应在原位置（窑湾）固守待援，其余各军不应再向后撤，尤应协同邱清泉兵团夹击运河以西徐州以东之解放军。
3、邱清泉兵团应以主力转用于徐州以东，协同黄百韬兵团作战。
4、李弥兵团应抽出1个军参加攻击。
5、徐州守备部队应坚工固守，支持各方面对解放军之攻击，形成战场之坚固支撑点，以利决战。
6、孙元良兵团应即推进至夹沟、符离集地区，阻击解放军第3、8、13纵队东窜，并维护交通。
7、刘汝明部应即集结固镇、宿县维护铁路交通，并清剿铁路两侧解放军。
就这样，国民党军将原来11月6日开始实施的《徐蚌会战计划》向徐州蚌埠之间津浦路两侧集结兵力改为将全部兵力都集中到徐州周围与解放军决战。
看明白了吧，蒋介石的这个命令才是黄百韬兵团10日还留在碾庄，没有继续向徐州撤退，最终陷入解放军合围的真正原因。

图9：是蒋介石的命令改变了原定计划，让黄百韬留在碾庄
很多人看到这里，肯定会说又是蒋介石瞎指挥，葬送掉了黄百韬兵团。但从战略上看，蒋介石的决定并没有问题。反正早晚都要和解放军决战，早打晚打都要打，为什么就不能在徐州以东的碾庄地区决战呢？何况，碾庄有完备的防御工事，非常有利于固守待援。而且徐州到碾庄只有60公里，徐州部队最东翼的部队在大耿庄，距离碾庄更是连20公里都不到！而且和孟良崮不同，徐州以东是一马平川，没有山川河流阻隔，正好可以发挥国民党军重装机械化部队的机动和火力优势。
黄百韬兵团四个军（63军在窑湾）在碾庄从12日到22日负隅顽抗了整整十一天。从徐州东援的邱清泉、李弥两兵团行动却很迟缓，主要是邱清泉认为解放军是围点打援，打黄百韬是虚，打增援才是真。所以他始终高度重视与徐州的联系，始终将重点置于后方，而不是全力突破解放军的阻击。
这期间，邱清泉为了打破僵局，曾派出74军迂回解放军防线侧后，在潘塘（今徐州市云龙区潘塘街道）和同样执行迂回任务的华野二纵十二纵鲁中南纵队遭遇，书房爆发了激战。不能说邱清泉的担心没有道路，粟裕确实有考虑要围歼邱清泉、李弥兵团，但不是围点打援，而是在解决了黄百韬之后，下一步的目标。所以潘塘战斗打响后，粟裕便命令迂回部队和阻援部队同时后撤收缩，以吸引邱、李兵团深入，为下一步作战创造条件。
最终就邱清泉兵团十一天都没能打通二三十公里的距离，11月22日黄百韬兵团覆灭时，邱清泉兵团前锋才到达大许家（今‌江苏徐州市铜山区大许镇‌），距离碾庄还有10公里，也就是十一天才推进了10公里，平均每天推进距离连一公里都不到！

图10：淮海战役第一阶段示意图
这才导致蒋介石的决战计划破产，但即便如此，十一天围歼黄百韬兵团的鏖战，也让粟裕非常紧张和被动，在兵力调度上陷入捉襟见肘的困境，当接到黄百韬兵团被全歼的报告，连续高强度指挥十多天的粟裕，终于支撑不住，一下子瘫倒在地。所以后来粟裕回忆，围歼黄百韬是他一生中最艰难最紧张的时刻之一。
而碾庄之战如此艰难，关键原因就是没能在战役打响的第一时间里，就迅速抢占运河一线，切断黄百韬渡河的道路。而如果不是蒋介石临时改变计划，黄百韬是可以顺利撤回徐州的，解放军根本就没机会在碾庄合围黄百韬。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蒋介石改变了计划，合围黄百韬基本上没有机会；如果不是邱清泉行动迟缓，围歼黄百韬恐怕也很难实现。
这充分证明了一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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