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阶级斗争?阶级斗争今天还存在吗？

这不是一个遥远的历史概念，不是课本里尘封的章节，而是你每天在新闻里看到的劳资纠纷，是你深夜加班时的愤懑，是你发现自己创造的财富大部分进了别人口袋时的无力感。阶级斗争从来不只是硝烟弥漫的内战，它贯穿了人类有文字以来的全部历史，只是在不同时代披着不同的外衣。

马克思和恩格斯在《共产党宣言》里开篇就说，至今一切社会的历史，都是阶级斗争的历史。这不是激进的修辞，而是冷冰冰的事实陈述。

《共产党宣言》德文第一版封面

阶级斗争最核心的定义其实很简单：它指的是剥削者和被剥削者、压迫者和被压迫者之间，基于根本利益对立的冲突。

这种冲突不是谁拍脑袋挑起的，而是从生产资料私有制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像基因一样刻进了阶级社会的骨髓里。

要理解阶级斗争，必须先搞清谁和谁在斗。马克思划分阶级的标准极其冷酷、极其科学：只看你和生产资料的关系。你拥有工厂、土地、资本这些能用来雇佣别人、榨取利润的生产资料，你就是剥削阶级。你没有这些东西，只能靠出卖自己的体力、脑力、时间换工资，你就是被剥削阶级。不管你是年薪百万的高管还是月薪三千的流水线工人，只要你一停止工作就没饭吃，你们在阶级属性上就没有本质区别。

在奴隶社会，阶级斗争是奴隶主对奴隶。在封建社会，是地主对农民。而在资本主义社会，它简化成了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这两大阵营的直接对峙。资本家通过占有机器和厂房，无偿占有了工人创造的剩余价值。工人的劳动时间被分割为两部分：必要劳动时间——为自己和家人的生存而工作；剩余劳动时间——白白为资本家创造利润。这两部分时间的分界线在哪儿，从来不是由工人自己决定的，而是由资本家用饥饿和失业大军作为威胁来强行划定的。这就是阶级斗争最日常、最隐蔽的形态。

阶级斗争的表现形式大体分为三种。第一种是经济斗争，比如工人要求涨工资、改善工作环境、缩短工时。这是最原始的阶段，斗争本身是在资本主义框架内运作的，它只能暂时缓解剥削的程度，却无法从根本上消灭剥削。第二种是政治斗争，当经济斗争发展到一定阶段，工人开始意识到自己有共同的阶级利益，开始建立工会甚至政党，开始为争取选举权、罢工权等政治权利而斗争。政治斗争是经济斗争的集中表现。第三种是理论斗争，用马克思主义的科学世界观武装头脑，撕破资本家编造的普世价值、自由竞争等意识形态外衣。

关于阶级斗争，有几个常见的模糊认识必须澄清。

第一，阶级斗争不是制造对立，而是揭露已经存在的对立。不是马克思主义者偏要挑动群众，而是剥削本身就造成了无法调和的矛盾。马克思主义只是把这场早已发生、每天都在上演的斗争讲了出来。沉默和掩盖不能消除矛盾，只会让被剥削者在蒙昧中继续被榨取。

第二，阶级斗争不一定是暴力流血。暴力只是阶级斗争在不可调和时的极端表现。在此之前，它更多表现为罢工、谈判、舆论战、议会斗争、法律博弈等日常形态。资产阶级国家天天在用行政和法律手段镇压工人运动，他们管这叫维稳；而当工人组织起来反抗时，他们立刻扣上破坏秩序的帽子。

第三，阶级斗争并没有消失。有人说现在阶级已经不存在了，阶级斗争已经熄灭了。说这话的人，要么从来不关心世界发生了什么，要么他们本身就是这套秩序的受益者。在全球化的今天，阶级斗争只不过从一国之内的劳资对抗，扩展为跨国资本对全球劳动者的联合压制。一场疫情就让美国的亿万富翁资产翻倍，而数以千万计的底层工人失去工作甚至生命。这不是阶级斗争是什么？

那么，革命者应该如何看待阶级斗争？

首先，必须承认斗争的客观存在。你承不承认，它都在那里。不承认的结果，不是消解了矛盾，而是让被压迫者丧失了警觉。其次，要善于抓住每个历史阶段的主要矛盾。抗日战争时期，阶级斗争需要服从于民族解放的大局；今天，阻碍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主要障碍是什么，哪些力量是敌人，哪些力量是朋友，必须分得清清楚楚。再次，要坚决反对用经济斗争代替政治斗争。多争取几百块钱的工资不能从根本上改变被剥削的地位，正如马克思指出的，工人阶级如果只限于进行经济斗争，那就是在出卖自己作为人的本质。最终的目标，是通过政治斗争夺取政权，把生产资料从少数人手里夺回来，让它归于全社会所有。

阶级斗争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永远斗下去，恰恰相反，是为了消灭阶级本身。工人阶级是历史上唯一一个通过解放自己来解放全人类的阶级，当它推翻资产阶级专政、建立无产阶级专政之后，当生产力极大发展、财富充分涌流之后，当阶级差别和旧的分工彻底消失之后，阶级斗争也就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从这个意义上说，阶级斗争是通向无阶级社会的一道必经的产道。

你今天坐在工位上，当你不敢拒绝无理加班时，当你看到自己创造的业绩变成老板的新跑车时，你都在亲历阶级斗争。能不能从这种被动的、原子化的抱怨里走出来，首先取决于你愿不愿意正视它的存在，愿不愿意用这把手术刀去解剖你身边的不公，愿不愿意找到和你一样被压迫的人，然后一起改变那个让压迫成为可能的规则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