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无头尸
雨是子夜降下来的。
三月的西安城郊,冷雨卷着泥腥味砸在一处破落的唐代遗迹遗址上。聚光灯将暴雨撕开几道惨白的光柱,照得坑洼里的积水一片刺眼。躺在黄泥坑里的,是一具男性的躯干,穿着一件质地粗糙的黑色麻布皂衣。虽然没了头颅,但从长骨长度、肩宽以及骨盆的粗壮程度来看,这显然是个成年男性。
我蹲在泥水里,戴着双层乳胶手套,警戒线在身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头儿,法医还在高架桥上卡着,雨太大了。”小宋撑着伞凑过来,声音发颤。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我做紧急拍照和初勘,你记录。”
“现场没有喷溅血迹,衣服内侧是干的。”我仔细观察切口,“说明抛尸时间很短。”
颈部切口平整、干净,连皮肉边缘都没有常见的钝器挤压伤,光滑得宛如被某种绝对锋利的边缘一刀裁开。
死者的双手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蜡白色,紧紧裹在骨骼上,干瘪得像是在窖池里放了许多年的风干腊肉。但是仍然能看出来双手有着常年握硬物的厚茧,特别是右手虎口和指节。
“拿证物袋来。”
为了防止暴雨将尸体衣服口袋里的东西彻底泡烂,我小心翼翼地伸手摸向死者皂衣的内侧口袋。
里面没有任何现代身份证件,也没有手机、钥匙。只有一枚被红绳系着的硬物,被死者死死攥在掌心里,即便死后肌体僵硬,也紧紧贴在胸前。
我指尖发力,避开可能存在的痕迹,将那枚硬物从他僵硬的指缝间抠了出来。
小宋连忙把手电筒凑过来。借着惨白的光线,那赫然是一枚唐代的“开元通宝”铜钱。
古钱不稀奇,遗迹周围经常能挖出来。可当我隔着手套用拇指摩挲过铜钱边缘时,我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铜钱的边缘有一个极其不规则的缺口,像是被某种犀利的刀剑狠狠劈上了一刀。
就在我看清那个缺口的瞬间,一阵刺耳的狂风骤然从遗迹深处的废弃地道口刮了过来!
“呼——!”
雨势猛地大了一倍,整片遗迹的黄泥水池里,突然泛起了一圈圈诡异的蓝金色涟漪。那不是电线短路的火花,而是像水流一样从地底渗出来的流光。
“警告!遗迹坍塌!地道口塌方!”对讲机里传来外围民警惊恐的喊声。
“小宋,退后!”
我大喝一声,一把推开小宋,自己却猛地扑向了那个散发着蓝金流光的废弃地道口——因为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我在地道口飞扬的泥尘里,看见了一双脚。
一双穿着唐代黑靴、悬在半空中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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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通缉令
雨彻底停了,但迎面扑来的不是湿润的泥土香,而是刺鼻的马粪味、熟面饼香,以及古老废墟里沉淀千年的松烟墨气。
我猛地睁开眼,头痛得像是要炸开。
双脚踩在干硬的黄土上。周围不是现代废墟的坍塌现场,而是巍峨高耸的朱雀门外。马车碾过黄土,溅起漫天尘土。街道上人来人往,穿麻布短打的商贩、骑马的胡人……
我下意识伸手摸向腰间——警枪、对讲机、警官证,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制式冷硬的唐代横刀,以及一身贴身的黑色京兆府公服。
“被麻醉绑架了?还是误闯了某个影视城?”
作为一名干了十年的刑侦老警,我的肌肉瞬间绷紧,本能地退到一旁的木架旁,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还没等我理清思绪,激烈的马蹄声破空而来!
“让开!京兆府缉拿要犯!闲杂人等退避!”
数十骑披甲官兵呼啸而来,瞬间将我死死围在中央。领头的一名武候翻身下马,身上披着锁子甲,面容刀削斧凿,眼角带着一道狰狞的旧伤。
武侯按着刀柄,大步走到我面前,伸手从怀里抽出一张带有官府红印的通缉令,当着我的面,“啪”地一声展开!
通缉令上用狼毫画着一张极其逼真的画像——短发、冷峻的眉眼、侧脸一道微不可查的浅疤。
那是我自己的脸。
而在画像下方,用浓黑的楷书赫然写着:
【京兆府通缉:要犯柳明川。身为武候,昨夜潜入太医署禁地,盗取重宝,连杀三名守卫!见者生擒,反抗者格杀勿论!】
“昨夜?连杀三人?”
我看着通缉令,脑海里一阵轰鸣。昨夜我明明在现代雨夜的泥坑里验无头尸!
“跟老子回京兆府走一趟吧,异界妖人!”武侯九环刀出鞘半寸,发出一声刺耳的铮鸣。
束手就擒等于送死!老刑警的本能让我瞬间做出了判断——突围!
还没等武侯抓过来,我猛地伸手扣住对方手腕,用了一记极其干脆的现代反关节擒拿,顺势将武侯推向追兵,拔腿就冲进了路边正在修缮的五层观音阁高楼!
“站住!追!”武侯怒吼一声,拔刀单枪匹马追了上去。
我冲上修缮中的高楼木架,武侯在身后紧追不舍。楼高十丈,脚下只有松动的木板,下方是陡峭悬崖下的护城河与嶙峋乱石。
在狭窄的木架顶端,武侯追上了我。我们瞬间缠斗在一起——现代防身术对撞大唐军旅杀人术,拳拳到肉,险象环生!
“老子不认识你!昨晚我也没去过什么太医署!”我一边侧身躲过横扫来的刀锋,一边厉声喝道。
“装什么傻!纸上画的就是你这张脸!”武侯眼神冷酷,脚下一步踏空,重重踩在了脚手架一根腐朽的连木上。
“喀嚓!咔啦!”
积年累月的木架承受不住两个成年男子的剧烈打斗,连带主梁瞬间折断!武侯脚下塌空,整个身体失去平衡,直直向着十丈高台下的悬崖乱石砸落下去!
下方是万丈深渊与尖锐的礁石,一旦摔下去,必死无疑!
那一刻,我只要转身从另一侧梯子逃走,就能彻底甩掉身后这个追杀我的武侯。
可看着武侯眼中那一抹骤然爆发的绝望,我连半秒钟都没有犹豫。
“该死!”
我咬牙暴吼一声,非但没跑,反而单腿猛蹬木栏,整个人如猎豹般扑了出去,在半空中一把死死拽住了武侯的右手手腕!
“轰隆!”
巨大的惯性拉得我肩膀一阵剧痛,我们悬空吊在了断裂的废楼边缘,下方的风声呼呼作响。
我单手死死扣着悬崖边的木桩,手臂上青筋暴起,牙缝里渗出血丝,硬生生把悬在半空的武侯一点点往上扯!
武侯悬在半空中,冷风吹过他的面颊。他抬起头,震惊无比地看着上面那个咬牙救自己的“通缉犯”。
“拉住我!”我暴吼一声,拼尽全身力气,一把将武侯甩上了安全的高台木板,自己也费力爬了上去,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高台上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呼啸的风声。
武侯躺在木板上,眼神里最初的杀气与冷酷彻底碎裂,换上一脸没回过神来的愣。
他坐起身,看着半条胳膊脱臼、正咬牙将关节复位的我,声音沙哑:
“你……你为什么救我?你明知道我是来抓你的。”
我将脱臼的肩膀重重撞向墙角,“喀嚓”一声咬牙复位,冷冷盯着他:
“老子是警察!不,用你们的话说,老子也是缉凶的武侯!我手上的血是用来惩恶的,不是用来看着同僚在我面前摔死的!”
我抹掉脸上的血渍,死死瞪着他:
“我根本没去过太医署,有人在诬陷我。如果你只想拿个脑袋交差,现在就可以砍了我;但如果你想抓到那个真正的杀人犯……带我去案发现场!”
武侯死死盯着我,或许感觉到我眼里那股绝不属于邪恶之人的冷硬,猛地收刀入鞘,向我伸出了手:
“京兆府武侯,赵怀山。今天欠你一条命。老子带你去冰室,看尸体。"他没说出口的下半句是——如果尸体不能证明你的清白,我就亲手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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