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昨天（8月5日），国泰航空交出中期业绩。
上半年收入680亿港元，净利润62.43亿港元，同比增长71%，中期股息每股0.26港元，比去年同期又多了三成。
管理层说，表现“强劲”。
在今年如此形势下，这也确实是一份很漂亮的成绩单。
可我看到这组数字的时候，还是想到今年关于国泰的另一条新闻：裁员。
记得年初的时候也写过，国泰要削减部分非营运岗位成本，一些部门合并，一些岗位消失，一些员工要离开。
报道里轻描淡写，说是“少量裁员”。
我不知道这个“少量”到底是多少，几十个，几百个，或更多或更少。
但我总觉得这个词很刺眼。
站在一家有上万名员工的公司角度，几百个人确实是少量，放进财报里可能连一个单独的格子都没有资格占。
可她们不是数字，她们每一个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们可能曾以国泰为荣，可能还在“毛毯事件”中为公司跟人辩论，可能同一条路已经走了十年，可能电脑里依然存着几百个项目，可能通讯录里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她们跟公司一起经历过疫情，面对过困难，全行业最难的时候她们坚守着，如今复苏之后，她们却被告知：公司不需要你们了。
终于熬过了黑夜，却等来了灭亡。
我记得《年会不能停》里，大鹏饰演的胡建林说：公司不应该是遇到了危机，就第一时间想怎么去裁人。
可咱们这家中国最赚钱的航司，还没遇到危机，却也处心积虑想着怎么去裁人。
在昨天的发布会上，国泰集团主席白德利表示：
国泰已承诺投资约1500亿港元用于机队、客舱、贵宾室及数字化创新。未来十年，在市场条件允许下，国泰计划新增150架飞机，并将航点网络扩展至150个。
意思是技术可以升级，岗位可以重构，1500亿港币里面，容不下的员工直接被丢弃。
我一直觉得，失业真正难受的时刻，并没什么戏剧性。
可能就是你坐在家里，突然发现昨天还在讨论的项目以后跟你没关系了，群里那些消息突然也收不到了，看到这家公司的logo突然不知如何面对了。
然后开始改简历。四十多岁的人，把过去二十年重新压缩成一页A4纸。
“负责过什么。”
“取得过什么成绩。”
“有哪些核心竞争力。”
写到最后，还得准备回答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你上家公司业绩这么好，为什么会裁你？
这问题很残忍，因为就没有什么特别体面的答案。
你没有犯错，你没有躺平，你甚至为了公司想尽办法去多学些什么，多做什么，但你的努力，在资本主义航司面前是如此的可笑。
我知道在航空公司工作，很容易让人对它产生感情，尤其干久了以后。
因为它和普通办公室不太一样。
一身制服穿十几年，一架飞机每天从头顶飞过去，一个代码跟着你半辈子。
你真的会把自己的黄金年龄献给这家公司。
业绩好了会高兴，新航线开了会发朋友圈，公司拿奖了会觉得有面子，不管在哪个机场，看到自家飞机都会下意识多看两眼。
航司被骂，最先冲出来替公司解释的，永远都是自己员工。
因为她真把这里当成“我们公司”。
可裁员的时候，“我们”两个字就没了。
当公司决定砍掉一个岗位的时候，过去所有那些加班、熬夜、委屈、坚持，都不会出现在最后那张决定去留的表格里。
企业固然不是慈善机构，可企业要经营，人也要生活。
企业当然可以调整架构，也有权决定一个岗位还需不需要，可那些被划掉的名字，并不只是“优化成本”。
她们一样认真工作过，一样相信公司过，一样根据公司的发展规划过自己的未来，甚至看着公司新开航点，畅想自己将来休假时也能乘坐自己公司的航班去看一看。
这些计划并不宏大，非常普通，但这就是一个普通航司员工最具体的人生。
所以，我并不为国泰半年盈利62.43亿港元而感到高兴。
不管背靠什么，植根什么，联通什么，口号喊的再响，航空公司的根终究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香港的，内地的，海外的，一家连自己员工都不愿意善待的服务企业，又准备拿什么去教员工善待旅客？
资本主义航司哪有感情，你陪它熬过风雨，它转身把你抛弃；你把青春留在这里，它只想把你丢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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