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我高考考了425分。
我妈在家族群三天没说话，亲戚们的安慰像在念悼词。
表哥645分保送985，我妈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坨骨灰。
我选了个百度都搜不到的学校，报到第一天随手修好了坏了三年的中央空调。
第二天，院长堵在我宿舍门口。
第三天，学校给我开了间单独工作室。
一周后，我学生证背面多了行字——本人享受五险一金待遇。
我妈至今不知道，她口中那个废物儿子，学校连辞职信都不让递。
你说，我该怎么跟她解释，我的大学不是上的，是上班的？
我叫贺鸣，今年十八。
高考出分那天，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屏幕亮着，脸色比手机还白。
425分。
二本线差了23分。
你……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以为她要骂我。
没有。
她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起身走进了卧室，门关得很轻。
那天晚上，家族群炸了。
大伯率先发话：嫂子，鸣鸣考了多少啊？志豪今年645，清华招生办已经打电话了。
我妈没回。
二姑跟上：哎呀，分数不重要，孩子健康就行。
这话一出，群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小姨补了一刀：实在不行，学个技术也挺好的，现在蓝翔也不错。
我妈还是没回。
三天。
整整三天，她在那个群里一个字没发。
亲戚们的安慰越来越离谱，措辞越来越像悼词。
节哀顺变。
虽然没人直说这四个字，但意思到了。
第三天晚上，我妈终于从卧室出来了。
她站在我房间门口，看着我正在打游戏的背影，说了一句话。
贺鸣，你表哥志豪，985。
我头也没回：知道了。
你425。
嗯。
你觉得你还有脸坐在这打游戏？
我把游戏暂停了，转过头看她。
她眼眶是红的，但没哭。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说什么都不对。
妈，我……
别叫我妈。她深吸一口气，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供你读书，你就考了个这？
我沉默了。
她说的是事实。
我没资格反驳。
你自己选个学校吧，能上什么上什么。她转身走了，别让我再操心了。
那天晚上我翻了一夜的志愿手册。
985跟我没关系，211是做梦，普通一本想都别想，二本够不着线。
最后我的目光停在了一所学校上。
南州工业职业技术学院。
在志愿手册第387页，角落里，字号比别的学校小一圈。
没有百度百科词条。
贴吧只有三个帖子，其中两个是问这学校是不是骗子。
但它有一个专业吸引了我。
机电工程与智能制造。
我从小就喜欢拆东西。
小学拆闹钟，初中拆收音机，高中拆了我妈的洗衣机。
虽然最后一个没装回去，导致我被打了一顿，但那种把一堆零件摊在面前，搞清楚它们怎么咬合、怎么运转的感觉，比做数学题舒服一百倍。
我填了志愿。
南州工业职业技术学院，机电工程与智能制造。
我妈看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这是什么学校？
大学。
我问你这是什么大学。
……专科。
她把通知书放在桌上，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
像在看一个骨灰盒。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是一种彻底的、死心的平静。
去吧。她说，学费我出，生活费每月一千五，多了没有。
够了。
嗯。
就这样，八月底，我拖着一个行李箱，坐了六个小时绿皮火车，到了南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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