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魏大统七年,京兆华原五台山下的孙家塬,住着一位老猎户孙骧。孙骧一辈子钻山打猎,箭法百步穿杨,猎获的熊虎不计其数。可他心里有一桩憾事:年过半百,尚未得子。妻子张氏也急,每逢初一十五便去山中的药王庙烧香,拜的不是求子娘娘,偏偏对着那尊面目模糊的药王像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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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谷雨,张氏冒雨进山采药为丈夫治腰伤。山路湿滑,她一脚踩空,滚落一道土坡,却意外发现坡底石缝中长着一株七叶灵芝,叶片竟隐隐泛着金光。张氏小心翼翼地连根挖出,刚捧到手心,那灵芝忽地放出一团柔和的光晕,将整道山沟照得亮如白昼。光晕中,一位白须老者的虚影缓缓浮现,拄着龙头拐杖,声如幽谷回响:“吾乃药王,寄灵于此芝三百年矣。今汝有缘得之,当报汝一子。此子乃吾门中司药童子转世,此生以济世活人为业,万民称颂。”
老者说完便散了,灵芝也化作一缕青烟。张氏晕在坡底,被过路樵夫救回家中。月余之后,张氏有了身孕。孙骧得知妻子在山中的奇遇后,放下弓箭从此不再杀生,日日进山采些草药回来,虽不懂药性,却认认真真地洗净晒干,满院子都飘着草木香。
待到临盆,五台山上漫山遍野的草药一夜之间提前开花。时值深秋,本该霜打叶落,可那山上的柴胡、甘草、黄芪、当归竟齐刷刷地打起花苞,天亮时一齐绽放,红的黄的白的一大片,香气随着山风飘出十里地外。村里人都说奇了,提着篮子去采,却见花丛中盘着一条小青蛇,昂首吐信守着不让靠近。孙骧想起妻子说过的药王托梦之事,便对着青蛇作了个揖:“是药王差你来护法的么?”那青蛇竟点了三下头,滑入草丛不见了。
产房中,张氏生下一个男婴。那孩子面色红润,哭声极是平和。孙骧小心翼翼地抱起儿子,忽觉手心一沉——婴儿左手握着一枚青色的小石丸,圆润如珠,放在鼻端一闻,竟是一股清冽的草药香气。孙骧将此物小心收起,为儿子取名“思邈”,望他能思接古人,行医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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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思邈三岁那年,突然生了一场怪病,浑身滚烫七日不退,请来的郎中都束手无策。第七日夜里,孙思邈在昏迷中忽然开口背出一串药名:“柴胡三钱、黄芩两钱、半夏一钱……”声音清朗,条理分明。张氏照方抓药煎了,孙思邈服下一剂便退了烧。从此之后,这孩子仿佛天生便识得百草,五岁便能辨别山中药草七八十种,哪味药治什么病张口就来。七岁时他跟着父亲进山采药,路过一处悬崖,指着一株生在绝壁上的石斛说:“此物治虚热最良,旁人采不着,我却能。”说罢竟攀着石缝爬了上去,稳稳摘下来,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他却面不改色,仿佛那些草药在伸手召他。
孙骧后来将那颗青色石丸拿到城中药铺去问,老掌柜端详半晌,惊得胡子都抖了:“这是药王炼丹炉里结的‘通灵丹’,百年才得一粒!你那儿子,天生的药王传人啊。”孙骧将石丸穿根红绳挂在孙思邈脖子上,那孩子日后行医天下,治病救人无数,直到一百多岁鹤发童颜,颈间那颗青丸始终随身不离。
人们都说,世间哪里有天生的神医?不过是魂里带了前世的记忆,手里攥着前世的信物。孙思邈这一世把天下苍生的病痛都背在了肩上,恐怕在那一世当司药童子时,早就看够了人间疾苦,才要下凡来走这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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