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住河北石家庄灵寿县北部的山村,最近我和老家母亲通电话。她先问我最近忙不忙,我说还行。她停了几秒,说村里现在几乎听不到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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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晚上才把话再想一遍。以前村子里路边有人坐着聊天,夏天傍晚能碰到串门的,现在我家离山路不远,百米范围里就是父母两个人。她说树上有猫头鹰,晚上叫得一阵一阵,像有人在喊。电话里我问了一句“庄稼咋样”,她回得很慢,说种下去还能长,就是总有人得靠躲着看。
这一年村里没办过一场婚事,很多房子空着。母亲说,也有老人走得快,接连走了三位。人少了以后,地还是那片地,活却更集中。种地的人不是年轻人,更多是留守的老人。早上起得早,黄昏回得也晚。白天忙,晚上也不敢睡太沉,怕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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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烦先从小的开始。花生地里以前还能顺着下去看看,现在要天天去一趟。獾子刨得很快,早晨过去还像样,下午回来就翻起一大片土。母亲说今年有几垄花生被下口,根本收不了。村里人也试过别的法子:稻草人站在地头,电子鹰转着眼睛,驱兽电子炮一开就响,甚至有人背着凳子坐在地头守到天亮。结果是守也守了,花生还是被刨。
玉米、谷子更像是被“啃”着长。母亲说从播种到成熟都得管,麻雀、野鸡、喜鹊一个劲地去啄,一驱赶飞走几只,没过多久又回来。老人不可能整天举着杆子追着跑,风一大、眼一花就顾不上。地里有些地方看着结得多,收的时候发现缺口也在,数一数就知道少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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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不敢往外走的是大的。母亲说田间随处能看见狍子,有时候站着不躲人。最让她提一句的还是野猪。它们下山拱红薯,连土都翻起来。去年冬天,母亲听说村里有几条家犬被咬伤,送到外面也费劲。有人说曾经抓到过一头,肉是瘦的,土腥味重。抓是抓到了,但抓一次两次解决不了整片山。
还有那些专挑家里东西下手的。鸡蛋这种最麻烦。村里有人说“利马联”会溜进来,早晨去看,窝里只剩零星几个。黄鼬也频繁进村,家禽不敢放太远,鸡圈要盯着门栓。母亲说这几年开始像算日子一样,哪一天该下地、哪一天得把鸡笼再挪一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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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她野兽为啥偏偏这么多。她把话说得很简单,说北边行唐、阜平山区那边有村子整体搬了,几十公里空着,人走了以后动物就进来。禁猎护林的事她也听过,她不拿这些做解释,就说“以前山里也有野物,但没这么常见”。现在人活动少了,地边就像多了一个不关门的院子。
我听完不知道该怎么帮。补偿政策我也听人提过,说庄稼受损可以留证据去申请,驱兽设施也有合规的方案。可我更关心的是一件小事:留守老人怎么留证据,东西毁了谁给他拍、谁帮他写材料,赶上忙的时候能不能及时去办。老人不缺力气,缺的是走流程的那段路。更别说围栏这类东西,材料钱要提前掏,装的时候人手也要到位。
电话挂掉以后,我给父亲发了条消息,问他今天地里有没有看到野猪。父亲回得很快,说“上午看见狍子在地头站着,晚上先把鸡笼锁紧”。我看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突然意识到最具体的隐患不是“野兽”,是夜里那些要锁门、要巡一圈的日常。你不做,第二天就得去找被刨开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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