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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去美国顶尖科技公司的量子实验室,第一眼看到的可能不是芯片,而是一座金光闪闪的巨型“吊灯”。
它从天花板一直垂到地面,金属管线层层收缩,越往下越精密。科研人员围着它检查真空、温度和线路,走路都得收着力气。
这座“吊灯”叫稀释制冷机。它的作用是把内部温度压到15毫开尔文,也就是零下273℃,然后让底部那几颗超导量子比特安静工作。
设备占掉半间实验室,价格动辄数千万元,周围还缠着密密麻麻的同轴电缆,看起来就像一件科技圣器。
但在中国合肥,另一台量子计算机却被工程师推进了数据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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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金色吊灯,没有低温实验室,设备被收进黑色的19英寸标准机箱,插入42U服务器机柜。工作人员拧紧螺丝,接上电源和光纤,再把算力挂到云平台。
接下来,用户打开网页,注册账号,提交程序,量子算力就开始按小时计费。
一边在零下273℃的“冰窖”里伺候量子比特,一边已经把量子计算机做成服务器抽屉。
美国先造冰窖,中国先给原子装笼子
IBM、谷歌等美国科技巨头,过去十年主要押注超导量子路线。
超导量子比特操控速度快,却娇气得像一群只能住在极地玻璃房里的金丝雀。温度稍微高一点,外界多一点震动,量子状态就可能迅速丢失。
于是,实验室不得不修建一整套低温生命保障系统。
稀释制冷机负责降温,同轴电缆负责传送控制信号,各种屏蔽层负责挡住外界噪声。量子芯片反而只是这座庞大装置最底部的一小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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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团队在合肥选择了光离子阱路线。
它不制造超导人造比特,而是从自然界抓来单个镱离子,用电场把它们悬浮在真空腔中,再用激光控制。
这有点像在看不见的空中架起一排鸟笼。
笼子没有栏杆,离子也不能乱跑。激光从指定方向打进来,负责唤醒、控制和读取每一个量子比特。
这条路线有三处物理优势,正好避开了超导量子计算最难受的地方。
1、自然原子自带同一张“出厂合格证”
超导量子比特依靠微纳加工制造。芯片上的线路再精密,也很难保证每个比特完全相同,工程师只能在后期逐个校准。
镱离子却是自然形成的原子。无论抓来哪一颗,同种离子的物理特性都高度一致。实验室不用先造出几百个性格不同的零件,再花大量时间把它们调成一支队伍。
2、超导比特刚眨眼,离子还在原地等指令
超导量子比特的相干时间通常只有约100微秒。复杂程序还没跑几步,量子状态就可能开始失真。
离子阱的相干时间可以达到秒级甚至百秒级,比超导路线高出5至6个数量级。
前者像用肥皂泡保存数据,手稍微一抖就破了;后者则给计算过程留下了更长的操作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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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9%的保真度,决定程序能跑多远
量子计算最怕错误叠加。一次操作准确率99%,看上去已经很高。但程序连续执行大量量子门以后,每一步留下的误差会迅速累积,最后算出的结果可能完全不能用。
光离子阱的双比特门保真度可以越过99.9%的门槛。多出来的这个9,直接关系着量子纠错能不能实施。
更关键的是,离子悬浮在常温真空腔里,不需要那座零下273℃的金色“冰山”。物理路线绕开了制冷机,下一道拦路虎却还在。
离子虽然不怕常温,控制它们的激光器、透镜和反射镜,却能摆满整整一间屋子。
一脚能踢歪的镜子迷宫,被折进服务器抽屉
传统离子阱实验室,最壮观的往往不是离子,而是光学平台。
一张巨大的防震桌上摆着上百个透镜、分光镜、反射镜和激光器。光束从这块镜子弹到下一块镜子,再穿过透镜,最后进入真空腔控制离子。
整套装置像一座用激光搭起来的镜子迷宫。
桌面稍微震一下,某块镜片偏转一个微小角度,走到终点的光束就可能偏出去一大截。实验人员需要重新校准光路,前面的测试也可能跟着重来。
物理学家早就知道离子阱性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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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是,谁也不敢把一间稍微碰一下就要重新调光的实验室,搬进24小时轰鸣的数据中心。
合肥团队没有继续扩大光学平台,而是直接开始“拆房子”。
第一步,把镜子和波导塞进芯片
过去散落在桌面上的波导管、微型透镜和光学组件,被集成到微纳芯片和封装模块中。
这相当于把一整座露天铁路调度站,缩进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线路板。光从哪里进入、拐向哪里、最后照到哪颗离子,不再依靠实验人员逐块搬动镜片。
桌面上最占地方的东西,开始消失了。
第二步,给激光铺上封闭轨道
传统自由光路,是让激光在空气中穿过整间实验室。
光纤直连则把每束激光装进一条封闭管道。外面的桌子轻微震动,机房里有人走动,都不再轻易改变激光的行驶路线。
以前,一束光要踩着几十块镜子的“梅花桩”抵达离子。现在,它顺着光纤直接进站。
抗震动和抗干扰能力随之提高,设备也终于有机会离开那张沉重的防震光学桌。
第三步,按照服务器尺寸重新造机器
光路被集成,激光改走光纤,剩下的真空腔、控制模块和电源系统开始按19英寸标准机箱重新排列。
庞大的实验室装置,被压进42U机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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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使用标准220V或380V电源,冷却也可以接入数据中心常见的风冷和水冷系统。设备运到机房以后,不需要重新修建一套零下273℃的低温管线,机柜里腾出位置就能安装。
做到这里,量子计算机才真正跨过了那道门。
实验室样机比的是能不能运行。机架设备比的是能不能运输、安装、维护,并在机房里一刻不停地接任务。
一台量子计算机从半间屋子缩到19英寸,减少的不只是占地面积。
连使用它的门槛,也跟着被塞进了机箱。
10年10亿美元,对上网页端几千元租两小时
过去研发一款抗癌靶向药,平均可能需要10年时间和10亿美元。
药企要从大量化合物中寻找合适结构,再分析它与蛋白质之间的相互作用。微观电子云变化太复杂,经典计算机只能使用近似方法,一轮模拟可能耗费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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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一家只有几名研究人员的初创企业,不必购买整台量子计算机。
研究人员打开合肥量子云平台,上传需要计算的分子模型。经典CPU和GPU先处理普通任务,最难算的量子部分再通过API送往离子阱量子计算机。
这种方式被称为“量超融合”。
但对用户来说,流程没那么玄乎。注册账号,选择算力,提交任务,等待结果。几千元租用两个小时,便可以尝试过去只有顶尖实验室才能接触的量子计算。
量子算力一旦开始出租,很多原来只能靠反复试验的问题,就多了一种新解法。
材料工程师研究固态电池时,要判断离子在电解质中怎样移动。过去看不清,只能更换配方、烧制样品、测试性能,再把失败样品扔进废料箱。
量子计算可以直接处理微观粒子之间的作用。工程师先在云端筛掉明显不合适的组合,再把更有希望的几种配方送进实验室。
少炼几炉失败材料,省下的就是真金白银。
物流企业也面临类似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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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辆货车要给1000个站点送货,路线稍微换一种,组合数量就会迅速膨胀。传统计算机很难把每一种路线都算一遍,只能寻找一个“足够好”的答案。
量子云算力接入以后,调度系统可以把最复杂的组合优化任务单独送过去,再把结果接回原有的软件。
用户不需要知道真空腔里悬浮着几颗离子,也不用学会调整激光。
就像使用云服务器的人不必亲自去机房给硬盘拧螺丝,使用量子云的人只需要关心任务多久完成、结果能不能用、这次调用花了多少钱。
到了这一步,竞争的指标也变了。量子计算终于开始从实验项目变成一门算得清账的生意。
四、合肥3.5公里,把量子“圣杯”做成机房设备
合肥云飞路只有3.5公里,却聚集了30多家量子科技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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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天使基金把部分硬科技项目的风险容忍度提高到40%,允许研发团队在失败中继续修改设备,量子计算恰好需要这种耐心。
真空腔漏一点气,离子可能跑掉;光纤接口出现偏差,激光无法准确照射;控制软件慢半拍,前面的硬件精度也发挥不出来。
这些问题靠一篇论文解决不了。设备要拆开,模块要换掉,工程师要重新接线,再把整机推回机房继续运行。
西方巨头擅长把量子计算推到物理极限,造出令人惊叹的金色装置。
合肥团队选择了另一种打法:先让实验室里的镜子消失,再让设备进入机柜,最后把机柜里的算力挂上云端。
最高深的技术,一旦开始按小时出租,气质就完全变了,这或许就是属于中国工业的正经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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