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两兄弟相聚滴翠园——记《滴翠园雅集图》中的高珩、高玶兄弟

高氏两兄弟相聚滴翠园——记《滴翠园雅集图》中的高珩、高玶兄弟 高庆礼

滴翠园雅集图

滴翠园坐落于京城琉璃厂之南，为李赞元司马任职谏官时购置的私家别墅。

关于滴翠园之名的由来，可从李赞元《滴翠园唱和诗序》中窥见原委。此园之名，出自汉川顾如华（字质夫，号西巘，顺治六年己丑科进士）。一日顾如华游园，深爱园中满目苍翠，欣然题写匾额曰 “滴翠园”。他行至亭下，恰逢月色皎洁，水光连天，便令歌童奏乐、把酒畅饮，酣然沉醉，复为亭题额“陶月”。

其后，高密名士綦汝楫（字松友，号胶崖，顺治十一年举人，顺治十二年进士）见到题字，深以为题名贴切。自陶月亭向东向南走数丈，可乘小舟抵达渔石之上。此处原有清泉隐于草木丛莽之间，稍加疏浚，泉水便喷涌如珠，水质甘冽。众人垒石仿造山势，引泉水流经石面，潺潺奔涌，声响如雨。随后就地结茅建亭，与陶月亭两两相映。恰逢久旱之后，新亭落成，天降甘霖。安丘曹申吉（字锡馀，号澹馀，顺治十二年进士）当时在座，遂题此亭为“雨山亭”，又由高密单若鲁（字唯之，号拙庵，顺治三年会魁，殿试三甲第一名进士）挥毫书写亭上匾额。滴翠园的得名与亭台营建，大致便是这般由来。

李赞元（1623‑1678），原名李立，顺治皇帝赐名赞元，字公弼，号望石，山东海阳人。顺治辛卯科举人，顺治十二年乙未科进士。历任山东道御史、巡城御史、两淮巡盐御史、户科给事中、大理寺正卿、左副都御史，官至兵部督捕右侍郎，顺治帝曾称誉他为 “真御史”。康熙十七年（1678）十月，因病乞休归乡，著有《滴翠园集》《信心斋稿》。

滴翠园雅集图人物名单

雅集盛会，画卷留痕

《滴翠园雅集图》的诞生，源自一场京城文苑盛会。康熙八年己酉（1669）初夏，十五位山东籍名士汇聚滴翠园中。或立或坐，捧茗待饮；或握管临纸，欲赋新诗；或二人对坐倾谈，或一人抚琴寄怀。诸位名士风神潇洒，俨然复刻宋代《西园雅集图》的文坛盛况。众人邀西湖名画师徐易到场，绘成一幅群像长卷，即《滴翠园雅集图》。

画卷告成之后，淄川高珩于康熙十年辛亥（1671）春日为其撰写序文；历城孙光祀时任太常寺少卿，将序题写画卷首。又制一寸多长的浮签，将画中各人姓名官职籍贯一一标明，粘贴于画幅之上。在这十五位与会名流之中，便有淄川高珩、高玶兄弟二人。

滴翠园雅集图局部

画中高氏昆仲，一代朝堂贤才

高珩，字葱佩，号念东，晚号紫霞道人、净念居士，淄川人。为浙江巡抚高举之孙，所蕴次子，明崇祯十六年（1643）进士，授翰林院庶吉士。入清之后，历任秘书院检讨、国子监祭酒、詹事府少詹事、吏部侍郎，改太常寺少卿，擢左副都御史，终官刑部侍郎。康熙二十年（1681）辞官归里。

高珩诗作宏富，风格近于元稹、白居易，存诗数以万计，有《栖云阁文集》十五卷、《栖云阁诗》十六卷（赵执信编）、拾遗三卷（宋弼辑）传世，还曾为蒲松龄《聊斋志异》作序。王士禛为其撰写神道碑，评价：“公齐物似庄生，平等似调御，三乐似荣启期，坐人春风中似程明道，乐道人善似邵康节，耽禅悦似晁文元、苏文忠……而其要归，则‘吾儒修己以敬，反身而诚’二语而已。”

其弟高玶（1614‑1671），字在衡，号坦履。顺治九年（1652）进士，授广平府推官，迁贵州道御史，巡盐河东，掌河南道监察御史。升任御史之初，便上疏三条：平法马、严诈棍、广赎刑，获朝廷采纳。

当年海寇侵扰江宁，朝廷拟御驾亲征，江南、山东紧急征调粮草豆料。战事作罢，大批粮草闲置，高玶上奏，请官府严格核查，将多余物资变卖，补充国库。其后又督理京通粮仓，兼管河道漕运，再巡河东盐政。康熙七年戊申（1668），办理京畿案卷，执掌河南道御史，又上疏恢复朝审“缓决”旧制。早先辅政大臣行事严苛，重囚一经上奏便即刻处决；经高玶奏请，缓决制度得以复行，保全众多性命。高玶在御史台，奏疏数量极多，其中严办奸徒、恢复缓决、粮草变价三篇，关乎吏治民生，影响尤为深远。康熙十年辛亥（1671），高玶病卒。

高珩画像

光绪三十四年戊申（1908），孙光祀后裔孙懋铨所作《〈滴翠园雅集图〉采访记》，细致描摹画中诸人形貌姿态：“诸公皆冠，维淄川念东高司寇珩手念珠科头趺坐，悠然有禅意。立司寇公后者，为侍御公玶；与侍御对语者为茌平王给谏曰高。”

由此可知，画中十五位士人大多头戴官帽，唯独高珩不冠，手持念珠，盘腿安坐，一派禅者风神。站在高珩身后的便是其弟高玶，与高玶交谈对答的，则是茌平王曰高。三人位置神态，在画卷之上历历分明。

园宇沧桑，画卷流传

岁月流转，滴翠园亭台池榭早已荡然无存，幸赖历代藏家护持，《滴翠园雅集图》得以传世。据李赞元后裔李曰霖《纪滴翠园始末》记载，道光二十八年戊申（1848）春，李氏因公赴曹州府，淄川高丙谋（字在午，高珩六世孙）于府学官署设宴款待。酒至半酣，高丙谋向他询问滴翠园旧事，李曰霖便将自己所知原委，悉数为之讲述。

这套《滴翠园雅集图》共计三幅：正本一幅，临摹本两幅。李赞元与其后人相继辞世之后，家族出仕子弟多外派外地，宅院连同滴翠园一并转交孙光祀接管，

高玶画像

当地百姓遂称此地为孙公园。

孙光祀（1614‑1698），字溯玉，号怍庭，顺治十二年进士，选庶吉士，历任礼科给事中，累官至兵部右侍郎。另一位参与雅集的任克溥（1618‑1703），字海眉，聊城人，顺治四年进士，官至刑部尚书。二人皆时常游园，亲身参与当年雅集，高珩所作序文之中均有记载。画卷也随之分藏两家：孙家藏正本与第一临本，任家收藏第二临本。

孙光祀故去之后，宅院数易其主。乾隆年间，此地被伶人陈银（即《燕兰小谱》所载渼陂）占据，歌舞喧嚣，车马往来不绝，先辈风雅风流，恍如隔世。

后来此处改为无锡嵇璜（字尚佐，谥文恭）的府邸，滴翠园本体不知何时已然倾颓荒废。嵇璜离世，留下遗命，把府邸改为无锡、金匮两县进京举子应试的会馆，名曰锡金会馆。

道光十九年戊戌（1839），李曰霖赴京赶考，于会馆拜谒嵇璜之孙嵇春原孝廉。馆内厅堂廊舍大体尚存，只是后世增修改建，格局杂乱。馆后留有一片荒地，矮土围墙不过二尺，地面坑洼起伏，依稀是旧日亭台池沼遗迹，却不见半砖片石，唯有荒树乱草，落日寒烟，满目苍凉。李氏遂将亲身见闻，记述成文，即为《纪滴翠园始末》。

在《滴翠园雅集图》的创作与流传过程中，时任太常寺少卿的孙光祀居功甚伟。他不仅亲身参与雅集，亦是此次绘图活动的重要推动者，并且长期保藏画卷，同时还是李赞元墓志铭撰写者，为后世留存了珍贵的图像史料。

今日得见此画及高珩、高玶兄弟相关记载，不只是孙氏家族之幸，更是高氏家族之幸，亦填补了淄川高氏家族文化研究的重要一环。

丙午年立秋前三日般阳小子写于怡园知退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