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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见过最好笑的抄袭:剑桥大学明星教授不仅抄文章论述,连访谈数据都抄
李华芳 | 匹兹堡大学
1,
我一开始读到这个人的故事,是与慈善捐赠相关。X上有人贴了几张图片,说是有一个叫Jason Arday的教授声称自己为慈善机构筹集了500万英镑。
我就想看看这究竟是何方神圣以及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个J教授现在是古老的剑桥大学历史上最年轻的黑人教授。他对这500万英镑,不断追加说明。先是从550万英镑缩减到500万,然后澄清说这是他在20年间累积起来筹集的,接下来面对追问他又说这是20年间和许多筹款组织一起完成的。
当被问及参与筹款的都有什么人时,J教授说自己签署了保密协议,所以不能说,但是自己是一个100人团体的成员。
这意思大概就是我跟阿里巴巴一起为几万人提供了就业。但具体我怎么做的呢?那是我在淘宝上买了东西。至于买了什么东西,那必须保密啊。
但J教授不是,他说自己告诉网球名将穆雷,就是击败德约科维奇的那位,自己在35天里跑了30场马拉松,并且J教授在第20天的时候摔成骨折,但接着跑马拉松。
理论上,也不是没可能。但三岁小儿也很难相信这种大话啊。
2,
接着检索这个人,让我看到了今年最好笑的故事。
先是Nathan Cofnas查了J教授的博士论文,发现有100多处段落和6年前Paula Zwozdiak-Myers发表的文章,如果不是一模一样,也是惊人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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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模一样和惊人相似如图示。左边是J教授2015年写的博士论文,右边是 Zwozdiak-Myers教授2009年的文章。黄色是一模一样,绿色是惊人相似。
请注意,是有100多处一模一样和惊人相似。更多参见:substack.com/@nathancofnas/p-207415162
但最扯淡的还不是这个。而是Dave Harris发现J教授2018年发表了一篇文章,直接抄袭了Memon等2016年的文章,但关键是这一次抄的是“访谈数据”,就是直接把Memon等人引用在文中的访谈者的话,移花接木当做自己的“访谈数据”。
• Arday, J. (2018). Understanding mental health: What are the issues for Black and Ethnic Minority students at university? Social Sciences, 12(12), 672.
• Memon, A. Taylor, K., Mohebati, L. M., Sundin, J., Cooper, M., Scanlon, T. & de Visser, R. (2016). Perceived barriers to accessing mental health services among Black and Minority Ethnic (BME) communities: A qualitative study in Southeast England. BMJ Open, 6(11), e0123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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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Dave Harris把一切发在网上之后(https://www.arasite.org/Ardaypage.html),J教授及其合作者为2018年的文章提供了修正补丁,说之前漏掉了Memon等人那篇文章的引用,然后在2018年文章的修订版里拼命植入Memon等人文章的引用。
问题是你抄的是别人文章里“访谈者的话”啊,这打补丁又有什么用呢?
我怀疑这哥们根本没有做访谈,你哪怕虚构也比这种拙劣的抄袭要强。但不得不说,这是我今年见过的最好笑的抄袭。
3,
你可能会认为这铁板钉钉,剑桥大学应该很快把J开除,然后调查一下到底是谁引进了J,当然J这种人也就是学术自杀了。
因为我们很多人认为抄袭是一个Yes或者No的问题。
但事情发展有点出人意料,并且更加扯淡(比那个《英国扯淡史》好笑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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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卫报》的报道,J作为学界明星,在英国社会学协会75周年年会上发表了一篇演讲叫《Dead or Alive: the Playbook》,认为现在保守派正在使用特定策略攻击黑人学者的论文,比如哈佛前校长就因抄袭指控被迫下台。
J认为这种策略也被用于打压英国的黑人明星学者,并声称“没有理由坐在那里看着同行无辜受苦。这令人厌恶,是耻辱,坦白说是邪恶的。这是我们需要从学术界铲除的毒瘤。(There isn’t any room to sit there and watch your fellows suffer for no reason. It’s abhorrent, it’s a disgrace and, quite frankly, evil,” he added. “That’s the cancer that we need to eradicate from academia.)”
顺便说一句,《卫报》的题目很妙,《策略、抄袭与猪头(Playbooks, plagiarism and a pig’s head)》。那猪头是怎么来的呢?
J教授说自己被无端攻击,被威胁。所以他家人收到了一个腐烂的猪头,但是在他家人发现之前,他截获了那个猪头直接扔掉了。但J教授几个月后才向警察报告。在随后的采访中,他声称警方进行了调查,向伦敦南部的屠夫询问他们是否卖过猪,最终找到一家在头颅被遗留在其父母家门口的那个早上卖出过“整猪”的店铺。
英国警方为了慎重起见,调查了他父母所在地的屠夫和猪肉贩子,发现那段时间没人购买过猪头,也没有人丢失过猪头。
4,
在J教授即将出版的个人回忆录中(现在我不确定还会不会出版),J写道,人们对剑桥大学出现一位黑人教授的想法感到“愤怒和冒犯”,他作为“由种族敌意驱动的针对性运动的主角”,面临着骚扰和迫害,自己受到了巨大伤害。
J教授的经历非常传奇,或者说离奇。但都是根据他个人单方面的说法。他3岁被诊断出患有自闭症和发育迟缓,直到11岁才开口说话,18岁才学会读写。
尽管如此,他奋发图强,在加入剑桥大学之前,先后在罗汉普顿大学、格拉斯哥大学和达勒姆大学任职,并且在俄亥俄州立大学做访问教授。
只不过,俄亥俄大学和格拉斯哥大学已经发表声明,说完全没有J的任职记录。达勒姆大学最近也和J教授做了切割。
现在J教授开始承认错误。在《卫报》的报道里,J说,“我对我所犯的错误负责。我让自己承担责任,其他人也应该让我承担责任。但我们这里谈论的是学术界,我并没有杀人。我认为我所经历的残忍,以及把我塑造为这种骗子和幻想狂的定位,是完全不可接受的。”
他认为自己论文中存在的错误,是因为自己的自闭症、学习障碍以及早年太穷负担不起校对人员导致的。
我就看看剑桥大学能龟缩到什么时候。
反正我认为“肤色,自闭症,学习障碍,早年太穷”,没有任何一项是可以抄袭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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