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特组团多国联盟围剿胡塞，五常为何都不走面？

作者：艾文

7月30日，沙特国防部在首都利雅得召开国际军事安全会议，43个国家和欧盟的代表到场或远程参会，商讨筹建一支多国海上防卫联盟，用来看护红海、曼德海峡和亚丁湾这三条决定全球能源命脉的水道。会后，沙特联合科威特、巴林、卡塔尔、土耳其、埃及等14国发表联合声明，正式为这个新机制背书。沙特被确立为创始国和主导国，将在境内设立联合指挥控制中心、联合海上行动中心及秘书处。

乍一看，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围剿”，43国齐聚一堂，规格不低。可仔细一数与会名单会发现一件耐人寻味的事：联合国安理会五个常任理事国，一个都没有正式加入。美国受邀到场旁听，却没有作出实质承诺；中、俄、英、法干脆连身影都没出现。红海上的这场安全危机，五常集体选择了旁观。这背后，究竟是谁不给谁面子？

从萨那机场到“海上禁运”

这场风波并非凭空而起。自2023年10月新一轮巴以冲突爆发后，也门胡塞武装便打着支持巴勒斯坦的旗号，持续对红海国际商船发动无人机与导弹袭击。美国当年底牵头组建“繁荣卫士”护航联盟，结果应者寥寥，效果有限。真正让局势失控的，是今年以来的一连串连锁反应：2月，美以对伊朗发动大规模军事行动，霍尔木兹海峡航运严重受阻，沙特被迫把更多原油出口转向红海延布港，曼德海峡从此成了沙特能源命脉的替代通道。

7月13日，沙特空袭胡塞武装控制的萨那国际机场，打破了双方维持四年多的非正式停火。胡塞随即展开报复，并于7月20日正式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禁运”，此后多次以导弹和无人机袭击沙特油轮及境内能源设施。到了8月4日，事态进一步升级：印度籍商船在荷台达港以南遭遥控爆炸艇撞击后倾覆沉没，虽然14名船员全部获救，但这被普遍认为是胡塞封锁令下的首次致命打击，曼德海峡的通航风险由此进入全新阶段。多艘沙特油轮已经主动改道，绕行好望角，多花十几天航程也不愿冒险穿越这片海域。正是在这样的压力下，沙特才急于把周边国家拢在一起，搭起这个海上防卫框架。

沙特为什么要“单干”

过去几十年，海湾地区的安全高度依赖美国的军事存在。可这一次，美国的能力和意愿都明显打了折扣。“繁荣卫士”行动没能真正遏制住胡塞的袭击，7月以来美国的注意力又被对伊朗的军事行动和霍尔木兹海峡的博弈占满，对红海这条新战线投入十分有限。

更让沙特心里犯嘀咕的是，美国在对伊朗动手时，并没有充分考虑盟友要承受的报复风险，地区国家直接暴露在了危险之中。这种“靠山不牢”的感觉，正在倒逼沙特这些传统盟友重新掂量自己的安全模式。

与此同时，沙特王储穆罕默德近年一直在推动外交转型，强调地区安全应该由地区国家自己扛更多责任，沙特国防大臣哈立德·本·萨勒曼此前也已向美方明确表态，沙特有能力独立应对胡塞武装的威胁。这次牵头组建海上联盟，既是应对眼前危机的实际举措，也是这种战略自主外交的延伸。

值得留意的是，14个参与国里，真正具备一定远洋海军能力和军事投送实力的，主要是沙特、土耳其、埃及、巴基斯坦四国，其余国家更多是政治表态。沙特出钱出战略纵深，土耳其有国防工业底子，埃及卡着苏伊士运河和红海关键节点，巴基斯坦则有职业化军队和南亚—中东桥梁的角色，四国优势互补，勉强凑成了这个联盟的骨架。但这种“抱团”终究松散，沙特与巴基斯坦2025年9月才签过《战略共同防御协议》，等到胡塞真的打了吉赞和延布，伊斯兰堡给出的实际动作也不过是谴责加情报支持，并没有真正派兵参战。条约写得再硬，落到真刀真枪的时候，往往还是各留一手。

陆地问题，海上解决不了

比起谁来了、谁没来，更值得琢磨的是这个联盟能不能真正管用。海合会六国里，阿联酋和阿曼都没有加入。阿曼在地区事务上一贯保持中立，尚可理解；阿联酋的缺席则暴露出它和沙特在也门问题、经济竞争、地区主导权上的长期分歧，海湾内部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团结。更根本的问题在于，红海安全的病根压根不在海上，而在陆地。

胡塞武装崛起于也门长期的政治动荡，红海危机又和伊朗与沙特的战略竞争深度绑定，还叠加着巴以冲突外溢的政治叙事。只要也门的政治僵局解不开、伊朗核问题悬而未决、巴以冲突持续外溢，单靠海上护航就很难从根子上消除威胁。

胡塞的打法还有一个特点，就是花小钱办大事：一架廉价无人机或者一枚导弹，就能让整条国际航道人人自危，而防御方要拦截这些低成本武器，付出的代价却是数十倍甚至上百倍。这种攻防成本的不对称，正是沙特和它拼凑起来的联盟最头疼的地方。这个联盟眼下仍处在规划阶段，资金、指挥体系、协调机制都还没经过真正的考验，红海会不会因此变得更安全，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太早。

各方的算盘

红海这盘棋，牵动的从来不只是沙特和胡塞两家。伊朗革命卫队这段时间正拿弹道导弹和无人机，密集打击美军在约旦、科威特、巴林、卡塔尔的基地，摆明了是在算美军和亲美阿拉伯政权的账；胡塞武装则打的是另一本账，专盯沙特的红海油轮和能源设施，导弹只对着利雅得，不轻易碰以色列本土。两条战线看似各打各的，最终却在红海和霍尔木兹海峡这两个咽喉要道上汇合，一起卡住了全球能源的两个闸门。

7月29日夜里，紧挨苏伊士运河北口的埃及达米埃塔港，两艘外资船只遭无人机袭击起火，成了本轮冲突以来埃及境内首次被官方确认挨打的事件，但事后各方都没人认领，这种“无主”状态本身就说明局势已经复杂到谁都不愿把自己摆到明处。

沙特自己也很清楚这种夹缝处境：一边强硬回击胡塞和伊拉克什叶派武装，另一边却依旧派人出席伊朗最高领袖葬礼，王储还在8月初主动与特朗普通话，劝美方不要继续对伊朗动手。这不是首鼠两端，而是沙特很明白，真要跟伊朗彻底撕破脸，只会让自己更被动。

在这场混战里，中国的位置反倒显得格外特殊。据路透社援引消息人士的说法，胡塞武装正在酝酿对通过曼德海峡的商船征收过路费，唯独中国船舶被列为免费通航的例外。目前已有至少4艘装载沙特原油、目的地为中国的油轮，平安通过了这片被导弹和无人机覆盖的海域，双方据信已经建立起一套“逐艘清关”的沟通机制，伊朗则在中间扮演协调者的角色。

早在2024年初，胡塞高层就公开表态过中俄等中立国家的船只不会成为打击目标，甚至出现过外国商船紧跟中国船舶“搭便船”通行的场面。原因并不复杂：中国没有加入任何一方的护航或打击行动，在胡塞看来是真正做生意而不是来参战的，打中国船只没有任何战略收益，反而会把一股中立力量推向对立面；再加上中国和伊朗之间维系多年的能源纽带，这份默契也就有了更深一层的保障。

这份人情对中国确实管用——中国是沙特最大的原油买家，延布港正是对华出口的重要节点，霍尔木兹海峡已经被战事事实上掐住，红海一旦再堵，能源进口就要面临两头受阻的险境。但也要清楚，这种“特殊照顾”终究取决于胡塞的意志和地区局势的走向，靠得住一时，靠不住一世，加快能源进口通道多元化，才是真正能握在自己手里的底牌。

沙特正在为这场危机付出代价

红海乱局对沙特的杀伤力，最直观地体现在了经济数据上。2026年第二季度，沙特实际GDP同比下降4.8%，创下疫情以来最大降幅，而就在一季度，经济还保持着3%的增长。短短三个月由正转负，根源正是石油生产和出口体系遭到集中冲击——二季度石油部门萎缩24.7%，一项产业就把整体经济增速拉低了5.4个百分点。这一次沙特面对的不是油价下跌，而是油价涨了，油却运不出去：东面霍尔木兹海峡受伊朗牵制，西南方向曼德海峡又被胡塞封锁，东西两条出口通道同时承压。

与此同时，政府支出因为战争大幅攀升，一季度军事支出同比增长26%，上半年累计财政赤字已经逼近战前制定的全年预算规模。沙特雄心勃勃的“2030愿景”，最依赖的就是一个长期稳定、能吸引外资的安全环境，而眼下这场战争，正在把国防、航运、保险、融资的成本一点点抬高，像一笔看不见却躲不掉的战争税，拖得越久，留给沙特转型的资金和时间就越少。

回过头看，五常集体缺席这场“围剿”大会，其实并不难理解：美国自顾不暇，无意也无力再大包大揽；中、俄、英、法则在这场牵扯伊朗、也门、巴以等多重矛盾的混战里，谁都不想贸然选边站队，替沙特把这口锅背过来。沙特拉起这个14国联盟，更多是一种在战略自主与现实无奈之间的折中选择——它证明了地区国家开始尝试为自己的安全负责，却也暴露出这种自主离真正成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红海会不会真正平静下来，终究不取决于多几艘军舰巡逻，而取决于也门的政治僵局能不能打开、美伊之间的博弈能不能降温、巴以冲突的外溢效应能不能收住。在这些结没解开之前，曼德海峡上悬着的，恐怕还是同一把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