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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几个月来，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ICE）部署了一套全天候运行的数字监控网络，对从Facebook、Instagram到X的公开互联网信息进行全面扫描，搜寻可能危及该机构任务的言论。根据联邦文件、承包商以及前国土安全调查局（HSI）特工的说法，政府已向私人承包商支付数百万美元，用于识别各种信息，包括针对执法人员的潜在威胁，以及可能干扰ICE行动的活动。
华尔街日报报道截图
该项目甚至将美国公民以及向社区成员通报ICE动态的维权团体纳入监控范围。承包商每天都会编制报告和档案，尽可能识别被视为威胁行为者的发帖者姓名、所在地、出生日期、工作单位、社会安全号码、车辆登记信息以及犯罪记录。
据知情人士透露，为了揭露匿名网络批评者的身份，国土安全部（DHS）已向多家社交媒体公司发出了数百份传票。该部门特工还追踪美国公民，在其工作地点或途中与其接触，并要求他们签署文件，确认自己在网上有关ICE的言论“可能”构成犯罪。
国土安全部表示，此举旨在保护其执法人员及其家属免受“有组织暴力行动”的威胁。该部门称，自总统川普上任以来，针对执法人员的死亡威胁已增加了8000%。
然而，民权律师和前国土安全部工作人员表示，这种做法已经将许多受《美国宪法第一修正案》保护的言论也纳入调查范围。
“据我所知，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人说了ICE和移民执法的坏话。”代理包括Tired_Thumb在内多名因网络言论遭政府调查人士的民权律师劳伦·里根（Lauren Regan）表示，“这些言论没有任何接近真正威胁的内容。”
一名机构发言人表示，ICE的调查方法符合美国宪法，并尊重公民自由和隐私权益。
这位发言人表示：“任何关于DHS和ICE试图‘压制’言论自由的指控都是彻头彻尾的错误。ICE会调查所有针对其员工、执法人员及其家属的可信威胁。”
据知情人士透露，在Reddit最近一期透明度报告所涵盖的时间段（去年7月至12月）内，DHS曾向Reddit发出行政传票，要求提供11个账户的信息，这些账户曾发布“批评联邦行动的内容”。
知情人士表示，Reddit认定这些用户所从事的是受《第一修正案》保护的活动，因此对每一份传票都提出了异议，最终DHS撤回了这些请求。
Reddit首席法务官本·李（Ben Lee）表示：“隐私是Reddit运作的核心。”他补充说，公司会定期反对那些“范围过大，或威胁用户隐私及包括第一修正案权利在内的公民权利”的政府请求。
近期，政府开始改用法律效力更强的大陪审团传票，以识别用户身份。
代理两名近几个月因社交媒体传票而遭身份调查的美国公民的律师约书亚·科尔顿（Joshua Koltun）表示：“问题在于，这些传票究竟是为了调查涉嫌犯罪，还是为了建立一份监控名单？”
“有组织的人肉搜索”
《华尔街日报》确认了10名遭DHS试图通过上述两类传票获取身份信息的人士，其中包括9名美国人和1名加拿大人。
在这些案件中，法官已维持了其中4份大陪审团传票的有效性。目前尚无人因此被起诉。DHS放弃了其中3起案件，另有3起仍在审理中。
一名女性今年1月曾在X上将ICE执法人员比作纳粹，并写道：“所有ICE特工都应该像狗一样被消灭。”约4个月后，在法院下令社交媒体公司交出其身份信息后，ICE特工来到她家中拜访。
这名女性表示，两名身穿便衣的特工告诉她不要再发布类似内容，随后离开。她没有遭到起诉，但此后减少了自己在社交媒体上的发言。
美国最高法院曾裁定，真正的威胁言论不受宪法保护，但政治夸张言论受到保护。最高法院在一项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判决中指出，“政治领域的语言”往往“充满辱骂、攻击性且并不严谨”。
数名受到调查的美国公民曾在社交媒体上发布有关移民执法人员的信息，包括执法人员执行任务的位置、执法人员姓名以及家庭住址。
川普政府将“有组织地公开执法人员个人信息”视为一种国内恐怖主义形式。
DHS认为，对执法人员执行公务过程进行录像并上传网络也属于“人肉搜索”。
当地媒体报道乔纳森·罗斯（Jonathan Ross）是枪杀蕾妮·古德（Renee Good）的执法人员后，DHS指责该媒体“行为鲁莽”，并要求其“立即删除报道”。
宪法学者和刑事辩护律师表示，在缺乏犯罪意图证据的情况下，公开联邦执法人员个人信息通常并不构成犯罪，而法院历来对证明犯罪意图设有极高门槛。
里根表示：“他们实际上并没有提出任何刑事指控，因此我们无法在法庭上挑战相关法律条文的模糊性、过度解读以及滥用。”
她说：“如果他们只是想把这当作一种恐吓手段，那甚至都算不上公平的较量。”
过去一年，美国司法部已成功起诉数起涉及网上针对ICE执法人员言论的案件。其中，一名俄克拉何马州男子因在X上发文称“我们美国公民应该开枪射杀这些国内恐怖分子”，并发表多篇称执法人员应被枪杀的帖子，而被判犯有威胁联邦执法人员罪。
另有两名女性因跟踪一名ICE特工车辆并通过热门Instagram账号“ice_out_ofla”进行直播，最终来到该特工住所，而在洛杉矶被裁定犯有跟踪罪。两人均表示，她们当时认为那辆车正驶往一次移民突袭行动的现场。
美国司法部未回应置评请求。
Reddit传票
在Tired_Thumb一案中，DHS最初向Reddit发出行政传票，要求提供该用户1月和2月期间相关网络活动涉及的姓名、住址、账单记录以及所有关联账户信息。
传票没有说明理由，也没有指出该用户究竟违反了哪项法律。
《华尔街日报》通过存档数据获取了该用户当时的Reddit活动记录，共发现3条提及ICE的评论，其中两条包含缩写“ACAB”，即“All Cops Are Bastards（所有警察都是混蛋）”。其中一条发表于今年1月。当时，Tired_Thumb参与讨论一篇当地新闻，该报道称罗斯就是两天前枪杀古德的执法人员。
当另一名用户留言称：“我猜他现在只能搬去佛罗里达州或德州，在那里会被当成英雄。”之后，Tired_Thumb提到了罗斯曾居住过的几个州和一座城市，这些信息此前都曾被媒体报道过。
Tired_Thumb随后评论说：“希望他搬去斯蒂尔沃特州立监狱。”
DHS表示，罗斯属于正当防卫，目前并未面临任何指控。
法律公益组织“公民自由辩护中心”（Civil Liberties Defense Center）提出动议，要求撤销该传票，理由是其委托人行使的是受宪法保护的言论自由。
联邦政府随后撤回了最初的行政传票，并改为发出大陪审团传票，要求提供更多约一个月的社交媒体活动记录，时间追溯至2025年12月。
在这一时间段内，Tired_Thumb回复了一条帖子。该帖子声称识别出一名ICE特工，该特工曾协助另一名执法人员在一段热门的视频中拖拽一名女子穿过明尼苏达州街道，当时围观者不断高喊该女子怀有身孕。
Tired_Thumb随后通过公共记录查询网站查找该执法人员姓名，并在评论中公布了其电话号码，几秒钟后又贴出了信息来源链接。
几天前，他还曾发文写道：“废除ICE，消除所有边界。”
Reddit数据显示，在这一期间，Tired_Thumb没有发表其他涉及ICE的评论。
截至上个月，联邦政府仍在试图查明Tired_Thumb的真实身份。自最初传票发出6个月后，围绕该用户的大陪审团程序仍在继续。该用户要求撤销大陪审团传票的动议近日遭到驳回，法官同时批准暂停案件审理，等待上级法院完成上诉程序。
数千万美元合同用于搜索“网络威胁”
针对网络批评者的大部分行动由位于华盛顿特区，并在全美设有办事处的ICE职业责任办公室（OPR）协调。
在历届政府时期，该办公室最知名的职责是调查ICE执法人员的不当行为，同时也曾利用少量外部分析人员监控互联网，以识别针对高级领导层的威胁。
根据承包商、联邦文件以及前HSI特工的说法，过去一年中，OPR主导了一项计划，大幅扩大该机构监控网络批评者及潜在威胁的能力。
如今，多支承包商团队利用先进监控工具在互联网上搜寻该机构认为可能具有危险性的评论内容。
《华尔街日报》分析显示，ICE在监控技术和顾问服务方面的支出大幅增长，在川普重返白宫后的首个完整年度达到2.58亿美元，较前一年同期增加57%。
自2020年以来，ICE已签订至少6份涉及扫描公共记录寻找“威胁”的合同，累计支付近5000万美元。其中超过一半资金是在去年1月之后拨付的，此外还有一项最高价值可能达5000万美元的合同持续获得延期。
合同文件显示，最新合同要求承包商协助定位被标记为“极端分子”的人员位置，整理个人报告，并将相关信息与政府数据库进行交叉比对。
为了建立这套监控网络，OPR找到了位于弗吉尼亚州的小型科技公司Amivero。该公司原本更擅长软件开发，而非情报收集。去年9月，Amivero获得了一份价值超过800万美元的合同，负责监控社交媒体，寻找针对ICE的威胁以及干扰执法行动的计划。
Amivero随后将这项工作分包给全球咨询公司Guidehouse。Guidehouse为美国政府提供国防、情报等多项服务。
Amivero和Guidehouse均未对此发表评论。
OPR新威胁项目的招标文件要求监控近20个社交平台，包括Reddit、Discord、Snapchat和LinkedIn，同时利用机动车管理局（DMV）记录、警方报告等公共文件，对被标记为“威胁源”的用户进行身份识别和关系网络绘制。
文件还要求分析人员利用机器学习分析并识别风险，包括通过人工智能驱动的“预测性威胁情报（anticipatory threat intelligence）”，在潜在威胁尚未发生前识别趋势和模式。
根据前ICE员工和联邦公告，这项监控计划启动初期发现了大量潜在威胁，以至于人员有限的职业责任办公室不得不请求HSI情报办公室协助处理。
一名机构发言人表示，目前HSI情报部门正通过合同服务，负责ICE员工的反人肉搜索和威胁缓解工作。
该发言人拒绝评论具体调查活动，仅表示：“这些工作重点针对的是针对ICE员工的可信暴力威胁。”
《华尔街日报》采访的律师表示，大约从2025年9月开始，他们发现针对美国公民信息的传票数量明显增加，而这正是上述威胁监控合同启动的时间。
政府文件显示，ICE新的社交媒体威胁监控计划接受ICE隐私办公室监督，并与DHS隐私办公室协同管理。
不过，这两个办公室都经历了大量人员流失。据熟悉情况的前政府工作人员透露，目前ICE隐私办公室仅剩两名全职员工。
根据今年4月提交法院的一份声明，自2025年1月至今年3月，OPR已调查至少131起针对机构人员的人肉搜索及威胁事件，其中包括有人在社交媒体或传单上公布ICE员工个人信息试图识别其身份，以及“反ICE群聊”。
弗吉尼亚大学专门研究网络跟踪、隐私和公民权利的法学教授丹妮尔·西特伦（Danielle Citron）表示：“我们正在看到隐私被武器化，其结果是让掌握权力的人，尤其是执法机构获得更多保护。”
她补充说：“那些服务公众的执法人员，如今隐藏自己的姓名，也隐藏自己的脸。如果他们佩戴写有姓名的警徽，并且不戴面罩，类似的行为可能会减少。”
联邦特工上门要求删帖
在Tired_Thumb得知政府对其展开调查3个月后，纽约州一名投票站工作人员佩奇琳·戈尼亚（Paigelynne Gonyea）收到了一通语音留言，对方自称是国土安全部特工。留言中说道：“我们联系你，是因为我们认为你今年1月曾在Instagram上发布了一则对ICE特工进行人肉搜索的帖子。”不久之后，两名来自ICE职业责任办公室的特工来到她工作的投票站。
她表示，两名特工手中拿着打印好的社交媒体截图，其中包括涉案帖子。他们很快翻过那一页，但她注意到了一点：帖子中包含了枪杀古德的移民执法人员罗斯的照片。
她表示，特工手中的资料还包括她的住址、出生日期，以及一张看起来像是在机场安检时拍摄的照片。
特工要求她删除该帖子，并要求她签署一封确认函，确认自己已被告知她的社交媒体行为“可能”违反联邦法律。
戈尼亚表示，她只能找到一条涉及具体ICE执法人员的帖子。这位40岁的网红及作家当时写道：“我认为今天是起诉乔纳森·罗斯的好日子！”该帖引用的是最早公布罗斯姓名的《明尼苏达明星论坛报》（Minnesota Star Tribune）的报道。
ICE发言人表示，戈尼亚曾公布一名执法人员的家庭住址，并向《华尔街日报》展示了另一张截图，截图似乎来自她的Instagram账号。
截图显示，罗斯的照片旁写着：“凶手的名字是Jonathan Ross，来自……”其余内容已被涂黑。
Meta拒绝就ICE提供的这张图片发表评论。
戈尼亚表示，她不记得自己曾发布过任何执法人员住址，也找不到所谓涉案帖文的证据，目前正考虑采取法律行动。
据一名县选举官员透露，当天与戈尼亚接触的特工还询问了另外几名因网络言论而受到关注的人，并向他们递交了相同内容的确认函。其中一名收件人随后提起诉讼。
在亚历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去世后，大卫·斯特里弗（David Streever）曾向时任ICE代理局长托德·里昂斯（Todd Lyons）发送电子邮件，称其是“一个可怕的人”。
5个月后，一名特别探员在斯特里弗度假期间找到他。斯特里弗指控，DHS的行为是在报复受宪法保护的言论，并将对公众产生寒蝉效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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