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孩子就放你这儿了,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罗小娟把四岁的儿子往我怀里一塞,转身就要走。
我拉住她:「等等,你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帮我带到孩子上小学。」她甩开我的手,语气理所当然得像是让我帮忙取个快递,「反正你离婚了没工作,带个孩子还能有点事做,省得你整天胡思乱想。」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走到门口,回头冲我笑了笑:「对了,幼儿园学费记得先垫上,下个月我发奖金了还你。」
门「砰」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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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孩子,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上午九点十七分。
罗小娟今天要开部门晋升述职会。
我抱起孩子,走进卧室,从衣柜最深处取出那套三年没碰过的定制西装。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冷得像冰。
我拨通了一个尘封三年的号码:「老张,帮我准备辆车。还有,通知一下海城电视台社会新闻部,就说今天有场好戏。」
电话那头传来激动的声音:「沈总?您终于……」
「别废话。」我打断他,「半小时后,我要出现在海城日报大厦。」
我挂断电话,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
睡梦中的小家伙咂了咂嘴。
我对着镜子系好领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罗小娟,你不是喜欢在同事面前炫耀吗?
今天,我就让你在全单位面前,好好露个脸。
01
三天前。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在修改第三份简历。
「来了。」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门外站着罗小娟。
我弟媳。
她今天打扮得格外精致——香奈儿新款连衣裙,爱马仕手包,脸上的妆容一丝不苟,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姐,还没找到工作呢?」她探头往屋里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没接话,侧身让她进来。
罗小娟踩着高跟鞋走进客厅,目光扫过茶几上摊开的简历、吃了一半的泡面桶、还有角落里堆着的几个快递纸箱。
她皱了皱眉,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仔细擦了擦沙发才坐下。
「姐,你这日子过得也太糙了。」她翘起二郎腿,「要我说,离婚就离婚,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你看我,虽然嫁的是你弟弟,但该有的体面一点没少。」
我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有事直说。」
罗小娟笑了。
她打开手包,掏出一张幼儿园招生简章,推到我面前。
「聪聪九月份该上幼儿园了。」她说,「我跟你弟商量过了,打算送他去海城国际幼儿园。一年学费十二万,双语教学,外教全天跟班。」
我拿起招生简章看了看。
确实是个好幼儿园。
也是我前夫当初想送我们女儿去的地方。
「所以呢?」我问。
「所以需要人帮忙啊。」罗小娟身体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姿态,「姐,你也知道,我跟你弟工作都忙。我在报社要拼副主编的位置,你弟他们公司正在筹备上市,天天加班到半夜。」
她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们想来想去,家里就你最合适。」她说,「你离婚了,女儿跟了前夫,现在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多寂寞啊。把聪聪接过来,你也有个伴儿。」
我放下招生简章:「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带孩子?」
「不是帮,是互相帮助。」罗小娟纠正道,「你看你现在没工作,靠离婚分的那点钱能撑多久?你把聪聪带好了,我跟你弟每个月给你三千块钱生活费。孩子吃穿用度我们另外出,这条件够可以了吧?」
我看着她。
看着她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
看着她眼神里那种「我在施舍你」的优越感。
「三千?」我重复了一遍。
「嫌少?」罗小娟挑眉,「姐,现在保姆市场价也就四五千,但我请的是专业保姆。你呢?没带过男孩吧?聪聪皮得很,让你带已经是照顾你了。」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踱步。
「再说了,你住这房子还是你弟当初帮你找的关系才买到的。」她停在阳台前,看着外面,「这地段,这户型,要不是你弟跟开发商老总熟,你能拿到内部价?」
我没说话。
她说的部分是事实。
三年前我离婚时,确实是我弟弟沈浩帮忙牵线,我才用低于市场价三十万的价格买下了这套房子。
但这不代表我欠他们一辈子。
「我需要考虑。」我说。
「考虑什么呀。」罗小娟转身,语气有些不耐烦,「姐,不是我说你,你都三十八了,离过婚,没稳定工作,还想挑三拣四?带自己侄儿怎么了?传出去人家还说你这当姑姑的有爱心呢。」
她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实话跟你说吧,我马上要竞聘副主编了。这个节骨眼上,家里不能有任何拖后腿的事。你把聪聪带好,让我安心工作,等我升上去了,还能亏待你?」
手机响了。
罗小娟看了一眼屏幕,立刻换上甜得发腻的声音:「王总您好……对对对,方案我已经发您邮箱了……晚上吃饭?当然有空,您定地方……」
她一边接电话一边往门口走,冲我做了个「就这么定了」的手势。
门再次关上。
客厅里恢复安静。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招生简章上笑容灿烂的孩子们。
然后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沈浩的电话。
响了七声才接。
「姐,我在开会。」沈浩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有嘈杂的讨论声。
「罗小娟刚才来了。」我说,「她说要把聪聪放我这儿,让我带到上小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姐,这事小娟跟我商量过。」沈浩的声音里带着疲惫,「我们确实太忙了。你就帮帮忙,行吗?聪聪很乖的,不会给你添太多麻烦。」
「每个月三千?」我问。
「……小娟是这么说的?」沈浩顿了顿,「姐,你知道我们现在压力也大。房贷车贷,聪聪的教育费,还有小娟她妈那边每个月要寄钱……」
「所以我就该当免费保姆?」我打断他。
「不是免费,三千块呢。」沈浩急了,「姐,你别这么计较行不行?一家人互相帮衬不是应该的吗?当初你买房,我可是……」
「你可是帮了我大忙。」我替他把话说完,「所以我现在要用余生来还这个人情,是吗?」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
「姐,你非要这么说话吗?」沈浩的语气冷了下来,「行,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找保姆。但话说在前头,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别来找我。」
他挂断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嘟嘟作响。
我握着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洒在地板上,暖洋洋的。
但我只觉得冷。
三年前的那个冬天,也是这么冷。
前夫把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时,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沈薇,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要强。女人嘛,软一点,依赖男人一点,日子才会好过。」
我当时把咖啡泼在了他脸上。
现在想想,也许他说得对。
我要是能软一点,也许就不会离婚。
我要是能依赖别人一点,也许就不会沦落到被弟媳用三千块钱羞辱的地步。
但我改不了。
我就是这样的人。
02
第二天一早,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沈浩。
他手里提着两箱牛奶,一袋水果,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姐。」他站在门口,没敢直接进来。
我让他进屋。
沈浩把东西放在玄关,搓了搓手:「昨天我态度不好,姐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接话,去厨房烧水。
他跟着进来,靠在门框上:「小娟那个人你也知道,说话直,但心眼不坏。她就是太想往上爬了,压力大。」
水壶开始发出嗡嗡的响声。
「聪聪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沈浩继续说,「实在不行,我们再加点钱。四千,怎么样?姐,你就当帮帮我。我这边公司正在关键期,要是能上市成功,我手里的期权至少值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万?」我问。
「最少。」沈浩眼睛亮了,「所以这段时间我真不能分心。姐,你就帮我这一把,等我发达了,肯定忘不了你。」
水开了。
我泡了两杯茶,端到客厅。
沈浩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眼神里满是期待。
「小娟说,让我带到聪聪上小学。」我在他对面坐下,「那就是三年。三年时间,每个月四千,总共十四万四。对吧?」
沈浩愣了一下,显然没算过这笔账。
「姐,账不能这么算……」
「那该怎么算?」我看着他,「按市场价,住家育儿嫂一个月八千,三年二十八万八。我收你十四万四,已经是亲情价打五折了。」
沈浩的脸色变了变。
「而且这还不包括我的时间成本。」我继续说,「我今年三十八,如果去找工作,以我的资历,月薪不会低于两万。三年就是七十二万。现在为了帮你带孩子,这些收入都没了。」
「姐!」沈浩猛地站起来,「你非要跟我算这么清楚吗?我是你亲弟弟!」
「亲弟弟就可以让我白白牺牲三年?」我抬头看他,「沈浩,我离婚的时候,你帮我买房,我记你的情。但这三年,我帮你省了至少三十万保姆费,还不够还吗?」
沈浩的脸涨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是小娟。」他接起电话,走到阳台,「喂……我在姐这儿……正在说……」
隔着玻璃门,我能听见罗小娟尖利的声音从听筒里漏出来。
「什么?她还要算钱?沈浩我告诉你,这事没得商量!要么她带,要么离婚!你自己选!」
沈浩捂着话筒,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哀求,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挂断电话后,他走回来,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姐。」他声音沙哑,「算我求你了。小娟说了,如果这事谈不拢,她就跟我离婚。聪聪才四岁,你忍心看他没妈吗?」
我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她在威胁你。」我说。
「我知道。」沈浩苦笑,「但她就是这种人。姐,你就当为了我,为了聪聪,委屈一下,行吗?」
他蹲下来,抓住我的手:「我保证,就三年。三年后聪聪上小学了,我亲自给你找份好工作。我们公司上市后,我安排你进行政部,月薪两万起步。姐,你就信我这一次。」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和我有七分相似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 desperation。
我想起小时候,他被人欺负了,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等我帮他出头。
那时候我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现在呢?
「我需要时间考虑。」我说。
「没时间了。」沈浩摇头,「小娟下周一就要把聪聪送过来。她下周要竞聘述职,不能再分心。」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我手里。
「这是一万块钱,你先拿着。」他说,「算是定金。姐,求你了。」
信封很厚。
我捏了捏,没拆。
沈浩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我先走了。周一早上九点,小娟会把聪聪送来。」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姐,小娟让你准备一下。聪聪有点挑食,只吃进口有机蔬菜和牛肉。牛奶要喝新西兰那个牌子,奶粉要德国的。还有,他每天要午睡两小时,睡前要听故事……」
门关上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里的信封。
然后我拆开它。
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
正好一百张。
我抽出其中一张,对着光看了看水印。
是真的。
我把钱装回信封,扔在茶几上。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前夫发来的消息:「薇薇,下周末是妞妞生日,她想见你。你有空吗?」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把时间地点发我。」
消息刚发出去,又一条进来。
这次是罗小娟。
「姐,刚才沈浩都跟你说了吧?那就这么定了。周一见。对了,记得把家里收拾一下,聪聪对灰尘过敏。」
我放下手机,走到阳台上。
楼下,沈浩的车刚启动。
一辆白色的宝马三系。
三年前买的,首付是我出的二十万。
他说等有钱了就还我。
后来他有钱了,换了大房子,换了新手表,但没提还钱的事。
我也没问。
因为我是他姐。
风吹过来,有点凉。
我抱紧手臂,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
这座城市真大啊。
大到可以容纳千万人的梦想和野心。
但也真小啊。
小到连一个三十八岁的离婚女人,都找不到容身之处。
03
周日晚上,罗小娟又来了。
这次她带着聪聪。
四岁的小男孩,长得虎头虎脑,穿着印着奥特曼的T恤和背带裤,正抱着平板电脑看动画片。
「叫姑姑。」罗小娟推了他一把。
聪聪头也不抬:「姑姑。」
「这孩子,没礼貌。」罗小娟嘴上这么说,脸上却带着笑,「都被他奶奶惯坏了。」
她把一个大行李箱拖进来,又提了两个手提袋。
「这是聪聪的衣服,春夏秋冬的都备齐了。」她打开行李箱展示,「这是他的玩具、绘本、日常用品。奶粉在这儿,一天三次,每次两百毫升,水温要四十五度……」
她像交接工作一样,事无巨细地交代。
我靠在门框上,安静地听着。
「聪聪的作息表我发你微信了。」罗小娟掏出手机,「早上七点起床,八点吃早餐,九点到十一点是学习时间,我给他报了网课。中午十二点午餐,一点到三点午睡……」
她说了整整二十分钟。
最后,她合上行李箱,拍了拍手:「大概就这些。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不过我下周会很忙,可能不能及时回复。」
聪聪终于抬起头:「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以后这里就是你家了。」罗小娟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妈妈要工作,赚钱给聪聪买好多好多玩具。你跟姑姑住,要听话,知道吗?」
聪聪嘴一瘪,要哭。
「不许哭!」罗小娟板起脸,「男孩子要勇敢。妈妈下周给你买最新的乐高,好不好?」
聪聪抽了抽鼻子,点头。
罗小娟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聪聪的户口本、出生证明、疫苗接种本。」她说,「还有一份授权书,我签好字了。万一聪聪生病需要去医院,你可以用这个签字。」
我接过文件袋,没打开。
「姐,那就拜托你了。」罗小娟拎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聪聪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舍,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门关上了。
聪聪站在原地,抱着平板,眼睛红红的。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饿不饿?」
他摇头。
「那看会儿电视?」我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
动画片的声音填满了客厅。
聪聪慢慢挪到沙发上坐下,眼睛盯着屏幕,但小手紧紧抓着平板。
我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给他。
他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姑姑」。
声音软软的。
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晚上九点,我哄聪聪睡觉。
他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姑姑,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很快。」我说。
「很快是多快?」
「等你上小学的时候。」
聪聪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没数明白,打了个哈欠。
我给他掖好被角,关了灯。
黑暗中,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个小小的身影。
手机屏幕亮了。
是罗小娟发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
第一张是她在办公室加班的自拍,配文:「为了更好的未来,拼了!」
第二张是会议室的照片,一群人围桌而坐,配文:「团队头脑风暴中,副主编的位置,我势在必得!」
第三张是她和某个领导的合影,配文:「感谢王总的信任,一定不负所托!」
点赞和评论已经刷屏。
「娟姐威武!」
「副主编非你莫属!」
「优秀的人永远在奔跑!」
我往下翻了翻。
在一堆彩虹屁中,看到了沈浩的评论:「老婆辛苦了,爱你爱心」
我退出朋友圈,点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备注为「张律师」的号码。
三年前离婚时,他是我请的律师。
也是我大学同学。
我发了条消息:「老张,睡了吗?」
几乎秒回:「沈总?您终于联系我了!」
「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我打字,「带上我三年前存在你那的东西。」
「明白!」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
夜色深沉,万家灯火。
其中一盏,属于罗小娟和沈浩的新家。
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全款买的。
沈浩说,是公司发的奖金。
但我知道不是。
三年前,我离开公司时,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也留下了一个机会。
一个足以让我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我当时太累了,选择了放手。
现在想想,也许一切都是注定的。
该是我的,终究会回到我手里。
包括尊严。
04
周一早上七点,聪聪准时醒了。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迷迷糊糊地喊「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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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过去:「妈妈上班去了,今天姑姑陪你。」
聪聪愣了几秒,然后「哇」一声哭出来。
「我要妈妈!我要回家!」
哭声震天响。
我把他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背:「不哭不哭,姑姑给你做 pancakes,好不好?」
「不要!我要妈妈!」
「那姑姑带你去游乐园?」
「不要!我要回家!」
四岁的孩子,哭起来是讲不道理的。
我抱着他在客厅里转圈,哼着不成调的儿歌,耐心地等他哭累。
半小时后,聪聪终于抽抽搭搭地停了下来。
我给他擦干眼泪,端来早餐。
他眼睛红红地吃了几口,小声说:「姑姑,我想妈妈。」
「妈妈晚上给你打电话。」我说。
「真的?」
「真的。」
聪聪这才勉强吃了半碗粥。
上午九点,网课开始了。
我坐在旁边陪他。
老师教的是简单的英语单词,apple, banana, cat。
聪聪心不在焉,时不时扭头看门口。
课间休息时,他问我:「姑姑,你不上班吗?」
「姑姑暂时不用上班。」我说。
「为什么?」
「因为姑姑在休息。」
「休息是什么意思?」
「就是……暂时停下来,想想以后要做什么。」
聪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十点,我把他交给临时请来的保姆,出门赴约。
老地方是一家咖啡馆的包厢。
我推门进去时,张律师已经等在那里了。
三年不见,他胖了些,头发也稀疏了,但眼神依旧锐利。
「沈总!」他站起身,有些激动。
「坐。」我在他对面坐下,「东西带来了吗?」
张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双手递过来。
「按照您的吩咐,这三年一直保存在银行的保险箱里。」他说,「密码只有您知道。」
我接过文件袋,拆开封条。
里面是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一枚公章,还有几张银行卡。
「三年前您离开‘薇光传媒’时,保留了百分之四十的股份。」张律师说,「按照协议,如果三年内您不主动放弃,这些股份将自动转为优先股,享有董事会席位和一票否决权。」
我翻看着文件。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公司现在情况怎么样?」我问。
张律师的表情变得微妙。
「不太好。」他斟酌着用词,「您离开后,您的前夫……周总接手了公司。头一年还行,但后来他投资了几个失败的项目,又被人骗了一大笔钱。现在公司账面亏损严重,正在寻求融资。」
「融资?」我挑眉。
「对。」张律师压低声音,「而且我听说,周总打算稀释老股东的股份,引进新的投资人。如果成功,您手里的股份可能会被摊薄到百分之十以下。」
我笑了。
周明。
我前夫。
那个说我「太要强」的男人。
「新的投资人是谁?」我问。
「还在谈。」张律师说,「但有几家已经在接触了,其中最有诚意的是‘星辰资本’。」
我点点头,把文件收好。
「沈总,您打算回来了?」张律师眼睛发亮。
「不急。」我说,「先帮我做两件事。」
「您说。」
「第一,查清楚‘星辰资本’的背景,尤其是他们背后的实际控制人。」
「明白。」
「第二。」我顿了顿,「帮我查一个人。海城日报的罗小娟,我要她所有的资料——工作表现、人际关系、经济状况,特别是她竞聘副主编这件事,有没有什么猫腻。」
张律师愣了一下:「罗小娟?是您……」
「我弟媳。」我说。
他立刻会意:「好的,三天内给您结果。」
「一天。」我纠正,「我明天就要。」
张律师深吸一口气:「没问题。」
离开咖啡馆时,已经是中午。
我站在街边,看着车水马龙。
三年前,我也是这样站在这里,看着「薇光传媒」的大楼,然后转身离开。
那时候我以为,放弃一切就能重新开始。
现在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
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
手机响了。
是保姆打来的。
「沈小姐,聪聪一直哭,说要找妈妈。午饭也不肯吃,怎么办啊?」
我揉了揉太阳穴:「我马上回来。」
回到家,聪聪正坐在地板上哭,保姆在一旁手足无措。
「我来吧。」我走过去,抱起聪聪。
他哭得满头大汗,小脸通红。
「聪聪,想不想跟姑姑玩个游戏?」我说。
他抽噎着问:「什么游戏?」
「我们给妈妈准备一个惊喜。」我说,「妈妈不是要当副主编吗?我们画一幅画送给她,祝她成功,好不好?」
聪聪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我拿来画纸和彩笔。
聪聪立刻忘了哭,专心致志地画起来。
他画了一个穿裙子的小人,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妈妈」。
又画了一个穿西装的小人,写着「爸爸」。
最后在中间画了一个更小的小人,写上「聪聪」。
「这是我们家。」他指着画说,「爸爸妈妈和聪聪,永远在一起。」
我看着那幅画,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刺痛。
「画得真好。」我说,「妈妈看到一定会很开心。」
聪聪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这场大人之间的战争中,最无辜的是这个孩子。
但战争已经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
05
周二上午,张律师的资料发过来了。
关于「星辰资本」的部分,没什么特别——一家普通的投资公司,注册资金五千万,主要投资文化传媒领域。
但实际控制人的名字,让我挑了挑眉。
周明。
我前夫。
他居然成了「星辰资本」的合伙人。
真是讽刺。
关于罗小娟的资料,就精彩多了。
二十五页的PDF,详细记录了她过去五年的职场轨迹。
张律师在邮件里总结:「能力平平,但特别擅长搞人际关系。跟领导走得近,跟同事处得‘好’。去年部门评优,她业绩垫底却拿了优秀员工,引起不少非议。」
我往下翻。
看到了关键信息。
「竞聘副主编的主要竞争对手:李静,三十五岁,从业十二年,代表作三次获得省级新闻奖。罗小娟,三十二岁,从业八年,无重要奖项。」
「评审委员会成员:王副总编(男,五十二岁),刘主任(女,四十七岁),赵总监(男,四十四岁)。」
「据悉,罗小娟与王副总编关系密切,曾多次被拍到共同出入高档餐厅。上个月,罗小娟的丈夫沈浩,与王副总编的儿子合伙开了一家装修公司。」
我放下手机,笑了。
原来如此。
不是凭本事,是凭关系。
难怪她这么急着要把孩子甩给我——副主编的位置,需要全身心投入去「维护」。
下午,罗小娟打来视频电话。
「聪聪,想妈妈了吗?」屏幕里的她妆容精致,背景是办公室。
「想!」聪聪抱着手机,眼睛又红了。
「乖,妈妈周末就来看你。」罗小娟说,「在姑姑家要听话,知道吗?」
「知道。」
「姐,聪聪没给你添麻烦吧?」她转向我。
「没有。」我说。
「那就好。」她笑了,「对了姐,聪聪的幼儿园我联系好了,海城国际幼儿园,九月一号开学。报名费我已经交了,但学费得开学前付清,十二万。你先垫一下,下个月我还你。」
「十二万?」我重复。
「对啊,国际幼儿园都这个价。」罗小娟语气轻松,「姐,你不会连十二万都拿不出来吧?离婚不是分了不少钱吗?」
「钱有。」我说,「但为什么要我垫?」
罗小娟的笑容僵了一下。
「姐,你这话说的。聪聪不是在你那儿吗?你先垫上,我又不是不还。」
「什么时候还?」
「下个月!我发奖金就还!」
「写个借条吧。」我说。
视频那头沉默了。
罗小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下来。
「沈薇,你什么意思?」她连「姐」都不叫了。
「字面意思。」我说,「十二万不是小数目,写个借条,对大家都好。」
「我是你弟媳!聪聪是你亲侄儿!」罗小娟的声音拔高了,「你就这么信不过我?」
「亲兄弟明算账。」我说,「写借条,我马上转账。不写,你自己想办法。」
「你!」罗小娟气得胸口起伏,「好,好,沈薇,你真行。我算是看透你了,一点亲情都不讲。」
她深吸一口气:「行,写就写。你把账号发我,我让沈浩写借条给你。」
视频挂断了。
聪聪抬头看我:「姑姑,妈妈生气了吗?」
「没有。」我摸摸他的头,「妈妈在忙工作。」
十分钟后,沈浩的电话打来了。
「姐,小娟都跟我说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十二万是吧?我写借条。你把账号发我,我明天转给你。」
「不用。」我说,「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说。」
沈浩愣了一下:「那你……」
「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不是她的提款机。」我说,「钱我可以借,但态度要端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姐,小娟她……就是那种性格。」沈浩叹气,「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不跟她一般见识。」我说,「但沈浩,你记住,我是你姐,不是你的保姆,更不是你们家的ATM机。」
「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我问,「三年前我帮你买房出的二十万,你说等有钱了就还。现在你有钱了,还了吗?」
沈浩不说话了。
「我不是要跟你算旧账。」我说,「我只是想提醒你,亲情不是单方面付出的。你是我弟弟,我帮你,我乐意。但你不能觉得理所当然。」
「姐,对不起。」沈浩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二十万,我……我最近手头紧,等公司上市了,我一定……」
「不用了。」我打断他,「那二十万,就当是我送给你们的结婚礼物。但从此以后,我们两清。」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动。
聪聪靠过来,小声说:「姑姑,你不开心吗?」
「没有。」我把他抱到腿上,「姑姑只是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怎么才能让一些人明白,尊重是相互的。」
聪聪听不懂,但他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
「姑姑不哭。」
我这才发现,自己眼角湿了。
周三,罗小娟的借条送来了。
沈浩亲自送来的。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把借条递给我:「姐,小娟让我送来的。钱……我下个月一定还。」
借条写得很规范,金额、日期、借款人签字,一应俱全。
借款人是罗小娟。
但担保人那里,签的是沈浩的名字。
「她让你担保?」我问。
沈浩苦笑:「不然她不签。」
我收起借条:「进来坐会儿?」
「不了。」他摇头,「公司还有事。姐,聪聪……就拜托你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
「姐。」他背对着我,「如果……我是说如果,小娟竞聘失败了,你能不能……别笑话她?」
我没说话。
沈浩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低着头走了。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他深深的叹息。
周四,罗小娟竞聘述职的日子。
早上七点,她就发来消息:「姐,今天是我人生最重要的日子。帮我照顾好聪聪,别让他打扰我。」
我回复:「放心。」
上午九点,我收到张律师的消息:「沈总,罗小娟的述职会九点半开始,在海城日报大厦十八楼会议室。评审委员会五人,王副总编主持。」
我回:「知道了。」
然后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深处。
那套定制西装,已经挂了三年。
意大利顶级面料,英国老师傅手工缝制,袖口绣着我名字的缩写:S.W.
三年前,我穿着它,签下了公司最大的一笔订单。
也是三年前,我穿着它,签了离婚协议。
现在,我要第三次穿上它。
镜子里的女人,眼神锐利,脊背挺直。
三年时间,在她脸上留下了细纹,但也磨砺出了更坚硬的内核。
我拨通张律师的电话:「老张,帮我准备辆车。还有,通知一下海城电视台社会新闻部,就说今天有场好戏。」
「沈总?您终于……」
「别废话。」我打断他,「半小时后,我要出现在海城日报大厦。」
挂断电话,我走到客厅。
聪聪正在看动画片。
我蹲下来:「聪聪,姑姑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真的?」他眼睛亮了。
「真的。」我抱起他,「但你要答应姑姑,待会儿不管看到什么,都不要哭,不要闹,好吗?」
聪聪用力点头。
我给他穿上外套,整理好头发。
然后抱着他,走出家门。
电梯下行。
数字从18跳到1。
门开的那一刻,我深吸一口气。
三年了。
沈薇,你该回来了。
卡点内容
海城日报大厦,十八楼会议室。
述职会刚刚结束。
罗小娟站在门口,被一群同事围着,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
「娟姐,讲得太好了!」
「副主编非你莫属!」
「晚上必须请客啊!」
她笑着应酬,眼神却不时瞟向走廊尽头。
王副总编正在那里跟人说话,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成了。
罗小娟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
我抱着聪聪走出来,身后跟着张律师和两名扛着摄像机的记者。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走廊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我。
罗小娟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瞳孔猛地收缩,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
「小娟。」我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孩子,还给你。」
我把聪聪轻轻放到地上。
然后从张律师手里接过那份股权文件,在罗小娟眼前缓缓展开。
「另外,正式通知你。」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刚才竞聘的那个职位,现在归我了。」
文件最上方,「薇光传媒董事长兼CEO」几个字,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而下方持股比例那一栏,赫然写着:百分之四十,拥有一票否决权。
罗小娟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墙上,手指死死抓住墙壁,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周围的同事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摄像机镜头,对准了她那张写满惊恐和难以置信的脸。
06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
走廊里只能听见摄像机运转的轻微嗡鸣,和罗小娟粗重的呼吸声。
她死死盯着那份股权文件,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可能……」终于,她挤出了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这不可能……沈薇,你伪造文件……这是犯法的!」
我笑了。
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公证处的钢印和律师的签名。
「需要我打电话给公证处确认吗?」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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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小娟的身体晃了晃。
她猛地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王副总编。
王副总编此刻也正看着这边,脸色铁青。他显然认出了文件上的公司名称——「薇光传媒」是海城日报最大的广告客户之一,每年投放额超过八位数。
「王总……」罗小娟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她……她是我大姑姐,精神有点问题,您别……」
「精神有问题的人,能持有公司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我打断她,转向王副总编,「王总,好久不见。三年前我们合作时,您还是广告部主任。」
王副总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快步走过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沈……沈总,您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来给我弟媳送孩子。」我指了指聪聪,「顺便,处理一点公司事务。」
聪聪紧紧抱着我的腿,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和恐惧。
罗小娟终于反应过来,一把将聪聪拉过去,声音尖利:「沈薇!你什么意思?把孩子带到我单位来,你想干什么?!」
「你不是让我带到上小学吗?」我平静地看着她,「我改变主意了。自己的孩子自己带,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你!」罗小娟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在报复!就因为我不让你垫学费,你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下三滥?」我挑眉,「罗小娟,需要我提醒你吗?过去三天,你以工作忙为借口,没给孩子打过一个电话。你关心的只有副主编的位置,只有怎么利用关系往上爬。」
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需要我把你和王副总编的那些事,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好好说一说吗?」
罗小娟的脸瞬间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她嘴唇哆嗦着,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周围的同事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
「沈薇?是那个三年前创办‘薇光传媒’的沈薇吗?」
「听说她离婚后就把公司交给前夫了,怎么又……」
「百分之四十的股份!那她现在还是公司实际控制人啊!」
「罗小娟完了……」
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罗小娟的耳朵里。
她猛地抬头,眼神怨毒:「沈薇,你非要毁了我才甘心吗?我是你弟媳!聪聪是你亲侄儿!」
「现在想起我们是亲戚了?」我冷笑,「三天前你把孩子扔给我时,怎么没想过我是你大姑姐?你让我垫十二万学费时,怎么没想过我是你亲人?」
我转身,面向所有围观的同事,提高声音:「各位,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沈薇,‘薇光传媒’的创始人。三年前我因为家庭原因离开公司,但现在,我回来了。」
顿了顿,我看向罗小娟:「至于这位罗小娟女士,确实是我弟媳。但今天我来,不是以亲戚的身份,而是以‘薇光传媒’董事长的身份。」
「我们公司,是海城日报最大的广告客户。」我缓缓说道,「而根据我刚刚得到的消息,罗小娟女士正在竞聘贵报的副主编职位。基于某些……嗯,利益关联,我认为有必要向贵报领导层反映一些情况。」
王副总编的脸彻底黑了。
「沈总,这里面可能有误会……」他试图挽回。
「误会?」我拿出手机,调出张律师发给我的资料,「王总,需要我念一下吗?上个月十五号,罗小娟的丈夫沈浩,与您的儿子合伙注册了一家装修公司。注册资本五百万,沈浩占股百分之三十,您儿子占股百分之七十。」
「而这家公司成立不到一周,就接到了‘薇光传媒’子公司的一个装修项目,合同金额八十万。」我看着王副总编,「这个项目,我作为公司最大股东,毫不知情。」
全场哗然。
摄像机镜头立刻转向王副总编。
他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不用解释。」我打断他,「我已经让公司法务部启动调查程序。如果存在利益输送,我们会追究到底。」
我重新看向罗小娟。
她此刻已经站不稳了,靠着墙,一只手死死抓着聪聪,另一只手捂着脸。
但指缝间露出的眼睛,依旧死死瞪着我,里面满是恨意。
「至于副主编的竞聘。」我继续说,「我认为,在调查清楚之前,罗小娟女士不适合担任任何管理职务。王总,您说呢?」
王副总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电梯又开了。
一个五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走出来,身后跟着两名秘书。
「怎么回事?」他皱眉看着混乱的场面,「王副总编,这是……」
「李……李总编!」王副总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迎上去,「这位是‘薇光传媒’的沈总,她……她有些误会……」
李总编看向我,眼神锐利。
我伸出手:「李总编,久仰。我是沈薇。」
他握了握手,眉头依旧皱着:「沈总,您这是……」
「来处理一点家事,顺便反映一些情况。」我说,「可能方式不太妥当,影响了贵报的工作秩序,我道歉。」
李总编看了看周围,又看了看脸色惨白的罗小娟和满头大汗的王副总编。
「都散了。」他对围观的人说,「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人群不情愿地散去,但一步三回头。
「沈总,去我办公室谈?」李总编说。
「好。」
我转身,最后看了一眼罗小娟。
她瘫坐在地上,聪聪在她怀里小声哭泣。
四岁的孩子,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妈妈在哭。
姑姑在和别人吵架。
这个世界,突然变得好可怕。
07
总编办公室。
李总编亲自泡了茶。
「沈总,三年前我们见过一次。」他把茶杯推过来,「当时您来谈年度广告合作,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李总编好记性。」我说。
「不是记性好,是您太特别。」他笑了笑,「那时候‘薇光传媒’刚成立两年,已经是行业黑马。很多人都说,您是用三年走完了别人十年的路。」
我端起茶杯,没接话。
「后来听说您离婚了,把公司交给了前夫。」李总编顿了顿,「说实话,我觉得很可惜。」
「现在不可惜了。」我说,「我回来了。」
李总编点点头,表情严肃起来:「刚才的事,王副总编已经简单跟我说了。沈总,如果情况属实,我们报社一定会严肃处理。」
「我相信贵报的公正性。」我说,「但我今天来,主要不是为了这件事。」
「哦?」
「我想跟贵报谈一个新的合作。」我放下茶杯,「‘薇光传媒’准备启动一个大型融媒体项目,总投资五千万。我们需要一家权威媒体作为内容合作伙伴。」
李总编的眼睛亮了。
五千万的项目,在纸媒寒冬的今天,无疑是救命稻草。
「沈总想要什么样的合作?」
「深度绑定。」我说,「不仅仅是广告投放,而是从内容生产、渠道分发到商业变现的全链条合作。我们可以成立合资公司,贵报以内容资源和品牌入股,我们出资金和运营。」
李总编沉吟片刻:「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但沈总,为什么选择我们?」
「因为你们有海城最专业的采编团队。」我说,「虽然现在纸媒式微,但内容的价值永远不会消失。我要的,就是你们沉淀了几十年的内容生产能力。」
「而且。」我补充道,「我调查过,贵报正在推进媒体融合转型,但受限于资金和技术。我们可以补上这块短板。」
李总编深吸一口气:「沈总,我需要开编委会讨论。」
「当然。」我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请讲。」
「合作的前提,是贵报的管理层必须干净。」我看着他的眼睛,「任何可能影响合作公正性的人,都不能参与这个项目。」
李总编沉默了几秒。
「我明白了。」他说,「关于王副总编和罗小娟的事,我会亲自督办。如果查实有问题,绝不姑息。」
「谢谢。」
谈话结束,我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李总编叫住我:「沈总,冒昧问一句。您今天用这种方式……是不是有点太激烈了?」
我回头,笑了笑。
「李总编,您知道吗?三年前我离婚时,前夫对我说,女人太要强,不会有好下场。」
「我用了三年时间,来验证这句话。」
「现在我发现,他说错了。」
「不是要强不会有好下场,而是不够强,才会任人宰割。」
离开总编办公室,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罗小娟和王副总编都不见了。
只有张律师在电梯口等我。
「沈总,记者那边我已经打点好了。」他说,「他们会等调查结果出来再报道,不会乱写。」
「好。」我按了电梯,「罗小娟呢?」
「被沈浩接走了。」张律师顿了顿,「沈浩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他让我转告您……说您太狠了。」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
「狠吗?」我轻声说,「也许吧。」
但如果不狠,现在瘫在地上哭的人,就是我。
回到车上,司机问:「沈总,回公司还是回家?」
「公司。」我说。
三年了,该回去看看了。
‘薇光传媒’的总部在海城CBD,独占一栋二十层的写字楼。
车停在楼下时,我抬头看着那个熟悉的logo。
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沈总,需要我先通知周总吗?」张律师问。
「不用。」我推开车门,「给他一个惊喜。」
大堂的前台换了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您好,请问找谁?」她微笑着问。
「我找周明。」我说。
「有预约吗?」
「没有。」
「那抱歉,周总今天……」
她的话没说完,旁边一个年纪大些的前台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沈……沈总?」
我看向她,认出来了——是三年前的老员工,姓刘。
「小刘,还在呢。」我笑了笑。
「沈总!您回来了!」小刘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我……我马上通知周总!」
「不用。」我摆摆手,「我自己上去。」
电梯直达顶层。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争吵声。
「周明,我告诉你,今天这事你必须给我个交代!」是罗小娟的声音,带着哭腔,「沈薇她凭什么?她凭什么毁我前程?!」
「小娟,你冷静点……」沈浩在劝。
「冷静?我怎么冷静?!副主编没了!王副总编被停职调查了!我以后在报社还怎么混?!」
「那你想怎么样?她是我姐!」
「她是你姐?她今天当着全单位的面羞辱我的时候,想过是你姐吗?!」罗小娟尖叫,「沈浩,你今天必须选!要她,还是要我和聪聪!」
我推开门。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周明坐在办公桌后,脸色阴沉。
沈浩站在窗边,低着头。
罗小娟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妆容全花。
聪聪趴在她腿上,已经睡着了。
「挺热闹。」我走进去,反手关上门。
周明缓缓站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沈薇,你终于肯回来了。」
「我的公司,我为什么不回来?」我走到办公桌前,看了看桌上的摆设——还是三年前的样子,连笔筒的位置都没变。
「你的公司?」周明笑了,笑声里带着嘲讽,「沈薇,这三年是谁在撑着公司?是谁在拉投资?是谁在维持运营?你一句话不说就走了,现在回来就想摘桃子?」
「摘桃子?」我转身看他,「周明,需要我提醒你吗?公司是我创办的,百分之四十的股份是我合法持有的。这三年我不在,是因为我信任你。但你是怎么回报我的信任的?」
我打开手机,调出张律师整理的资料。
「去年三月,你投资‘星辰直播’,亏损八百万。」
「去年八月,你给一个所谓的‘区块链项目’注资五百万,对方卷款跑路。」
「今年一月,你以公司名义担保,为你表弟的餐厅贷款三百万,现在餐厅倒闭,银行在追债。」
我一桩一桩地念。
周明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这些,董事会都知道吗?」我问,「其他股东知道他们的钱,被你这么糟蹋吗?」
「沈薇!」周明猛地拍桌子,「我做这些都是为了公司发展!投资有风险,这很正常!」
「正常?」我笑了,「周明,我们结婚十年,我太了解你了。你不是在投资,你是在用公司的钱,买你的面子,填你的虚荣心。」
我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星辰资本’是怎么回事?你用公司的资源,给你自己的投资公司铺路,真当别人都是傻子?」
周明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从今天起,我正式行使大股东权利。」我说,「第一,罢免你CEO的职务。第二,启动全面审计。第三,收回你所有的管理权限。」
「你凭什么?!」周明吼道,「我有董事会授权!」
「那就开董事会。」我说,「看看其他股东是支持你,还是支持我。」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罗小娟突然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沈薇!你够了!你毁了我还不够,还要毁了你前夫?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转头看她,眼神冰冷。
「我想怎么样?」我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让你们所有人知道,我沈薇,不是你们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三年前我离婚,你们觉得我完了。」
「三年间我沉默,你们觉得我好欺负。」
「现在,我回来了。」
我走到罗小娟面前,看着她惨白的脸。
「你不是喜欢算计吗?不是喜欢利用关系吗?」我轻声说,「那我告诉你,从今天起,海城所有的关系网,都会对你关上大门。」
「报社你待不下去了。」
「其他媒体,也不会要你。」
「因为你得罪的,是‘薇光传媒’的董事长。」
罗小娟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嘴唇哆嗦着,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装的。
是真的恐惧。
「姐……」沈浩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非要这样吗?非要闹到鱼死网破吗?」
「鱼死网破?」我看向他,「沈浩,你错了。网不会破,死的只有鱼。」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三天前,你们把我当保姆,当提款机,当可以随意使唤的亲戚。」
「现在,我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我转身,面向他们所有人。
「游戏结束了。」
「现在,我说了算。」
08
董事会下午三点召开。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会议室。
张律师跟在我身后,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
「沈总,这是过去三年的财务报表、投资协议、还有周明签署的所有合同。」他把文件放在桌上,「审计团队已经就位,随时可以进场。」
「好。」我坐下,翻看着文件。
门开了。
周明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男人——都是公司的老股东,赵总和钱总。
「沈薇,你真要这么做?」周明站在我对面,脸色铁青。
「不然呢?」我头也不抬,「等你把公司败光?」
赵总干咳一声:「沈总,三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冲啊。」
我抬头看他:「赵总,三年前您投资公司时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您说,您看中的不是项目,是我这个人。」
赵总的表情僵了一下。
「现在,我这个人回来了。」我说,「您是要继续支持我,还是支持一个三年亏掉公司三分之一资产的人?」
钱总打圆场:「沈总,话不能这么说。周总这三年也不容易,市场环境不好……」
「市场环境不好,为什么‘新锐传媒’的业绩增长了百分之五十?」我打断他,「为什么‘星辉文化’的市值翻了三倍?钱总,别拿市场当借口。无能就是无能。」
周明的拳头握紧了。
但他没说话。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其他股东陆续到场。
一共七个人,加上我,八席。
会议开始。
周明先发言,试图为自己辩护,列举了这三年公司的「成绩」——接了几个政府项目,开了两家分公司,员工规模扩大了……
我静静听着,等他说完。
然后我站起来,打开投影仪。
第一张PPT,是公司过去三年的营收曲线。
一条陡峭的下滑线。
「各位,这是公司过去三年的营收情况。」我说,「从三年前的每年一点二亿,下滑到现在的七千万。下滑幅度,百分之四十二。」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第二张PPT,是利润表。
「净利润从三年前的三千万,下降到去年的负五百万。」我顿了顿,「也就是说,公司去年开始亏损。」
第三张PPT,是投资明细。
「过去三年,周总投资了十四个项目,总投资额四千三百万。成功退出的,两个。亏损的,十个。还有两个,处于半死不活的状态。」
我看向周明:「周总,需要我逐一分析这些失败的投资吗?比如那个‘区块链项目’,您连对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没搞清楚,就打了五百万过去。」
周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沈薇!你调查我?!」
「我是大股东,调查公司经营状况,是我的权利。」我平静地说,「而且,我查到的还不止这些。」
我切换到最后一张PPT。
上面是「星辰资本」的股权结构。
周明占股百分之四十,是最大股东。
而「星辰资本」过去一年接的三个大项目,全部来自「薇光传媒」的供应商或合作伙伴。
「利用公司资源,为自己牟利。」我看着周明,「周总,这已经涉嫌职务侵占了。」
会议室彻底炸了。
「周明!你解释一下!」
「怪不得最近几个项目都给了新公司,原来是你自己的!」
「你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
股东们群情激愤。
周明瘫坐在椅子上,额头上的汗珠密密麻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
「我提议。」我提高声音,「第一,罢免周明CEO职务。第二,由我暂代CEO,全面接管公司运营。第三,启动司法审计,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同意的,请举手。」
我第一个举手。
张律师第二个。
赵总犹豫了几秒,也举起了手。
接着是钱总。
其他三个股东面面相觑,最终,一个接一个地举起了手。
七票赞成,一票反对。
周明没举手。
但他举不举,已经不重要了。
「决议通过。」我宣布,「散会。」
股东们陆续离开。
最后只剩下我和周明。
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沈薇。」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就这么恨我?」
「我不恨你。」我收拾着文件,「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属于你的东西?」周明笑了,笑声凄凉,「公司是我们一起创办的!没有我,你能有今天?」
「没有我,你连公司的大门都进不来。」我看着他,「周明,承认吧,你从来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你只是运气好,遇到了我。」
他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是!我是不如你!但你呢?沈薇,你除了工作还会什么?结婚十年,你给过我一个温暖的家吗?你关心过我吗?你心里只有公司,只有业绩!」
我停下动作,看着他。
看了很久。
「周明,你说得对。」我轻声说,「我确实不是一个好妻子。但你知道吗?我曾经努力过。」
「女儿三岁那年发高烧,我在医院陪了她三天三夜。你在哪?在陪客户喝酒。」
「结婚七周年纪念日,我订了餐厅,买了礼物。你在哪?在出差,说项目重要。」
「我父亲去世那天,我哭到晕倒。你在哪?在开会,说走不开。」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周明,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委屈。这段婚姻的失败,我们都有责任。但你最大的错误,是离婚后,还觉得可以随意拿捏我。」
我拿起包,走到门口。
「对了。」我回头,「妞妞的生日派对,我会去。但从今以后,我们只是前夫和前妻的关系。公事公办,私事免谈。」
门关上了。
走廊里,张律师在等我。
「沈总,接下来……」
「通知全体员工,明天上午九点,大会议室开会。」我说,「我要宣布公司新的战略方向。」
「是。」
「还有。」我顿了顿,「帮我联系海城最好的幼儿园,我要给妞妞办转学。」
张律师愣了一下:「转学?您女儿不是跟周总……」
「抚养权在他手里,但探视权在我这里。」我说,「我要让妞妞上最好的学校,受最好的教育。钱,我来出。」
「明白。」
电梯下行。
我看着数字跳动,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三年了。
这场漫长的噩梦,终于结束了。
但新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09
第二天上午九点,大会议室。
能容纳两百人的会议室,座无虚席。
员工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沈总回来了!」
「哪个沈总?沈薇?」
「对!昨天董事会罢免了周总,沈总重新掌权了!」
「我的天,三年了,她终于回来了……」
「这下公司有救了……」
我走进会议室时,嘈杂声瞬间消失。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好奇,期待,怀疑,敬畏。
我走上讲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
「各位,好久不见。」
台下响起零星的掌声,很快连成一片。
我抬手,示意安静。
「三年了。」我环视全场,「三年前我离开时,公司有员工一百二十人,年营收一点二亿,净利润三千万。」
「今天,公司有员工两百八十人,年营收七千万,净利润负五百万。」
「我们的人变多了,但钱变少了。」
「为什么?」
台下鸦雀无声。
「因为我们在错误的方向上,狂奔了三年。」我说,「投资烂项目,扩张无用的业务,养了一堆闲人。」
我打开PPT,上面是新的组织架构图。
「从今天起,公司进行战略调整。」
「第一,砍掉所有亏损业务,包括周总投资的那些‘创新项目’。」
「第二,裁员百分之三十。不是针对谁,而是公司需要轻装上阵。」
台下响起倒吸凉气的声音。
「第三,聚焦核心业务。‘薇光传媒’的立身之本是什么?是内容,是创意,是品牌。我们要回归本源。」
我切换PPT,展示新的项目规划。
「接下来半年,公司会启动三个重点项目。」
「第一,与海城日报合作,打造融媒体内容矩阵。」
「第二,成立短视频事业部,抢占新媒体赛道。」
「第三,启动‘城市文化IP计划’,挖掘海城的文化底蕴,打造属于我们自己的IP。」
我顿了顿,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的脸。
「我知道,很多人会担心,会迷茫,会害怕。」
「但我想告诉你们,危机也是机遇。」
「三年前,我白手起家创办这家公司时,只有五个人,五十万启动资金。」
「三年时间,我们做到了行业前十。」
「现在,我们有了更好的基础,更多的资源,更成熟的团队。」
「只要我们方向对了,努力对了,就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更加热烈,更加真诚。
散会后,我回到办公室。
秘书送来了需要签字的文件,还有一摞简历。
「沈总,这些都是主动离职员工的简历。」她说,「周总被罢免后,他带来的那些人都走了。」
我翻了翻,笑了。
「走了也好,省得我动手。」
「另外,这是猎头推荐的几个高管人选。」秘书又递过来一个文件夹,「市场总监、财务总监、运营总监,都需要重新招聘。」
「先不急。」我说,「我要从内部提拔。」
「内部?」
「对。」我看向窗外,「公司里有很多被埋没的人才,只是之前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下午,我召开了第一次高管会议。
留下的五个部门总监,三个是老人,两个是周明后来提拔的。
「各位,客套话就不说了。」我开门见山,「公司现在的情况,你们比我清楚。我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解释。」
市场总监先发言,汇报了目前的客户情况和市场趋势。
财务总监接着汇报了公司的资金状况——账上还有两千万现金,但下个月有八百万贷款到期。
「贷款我来解决。」我说,「你们要做的,是把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
手机响了。
是沈浩。
我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姐。」他的声音很疲惫,「我们能见一面吗?」
「有事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沈浩顿了顿,「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往下看。
楼下确实停着一辆车,沈浩靠在车边,抬头望着大楼。
「等我十分钟。」
我下楼时,沈浩正在抽烟。
看见我,他连忙把烟掐了。
「姐。」
「说吧。」我站在他面前,「什么事?」
沈浩搓了搓手,眼神躲闪:「小娟……她住院了。」
我挑眉:「所以?」
「医生说是情绪激动导致的急性胃炎。」沈浩低着头,「姐,我知道她做得不对,但……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她一马?」
「放她一马?」我笑了,「沈浩,你到现在还没明白吗?不是我不放过她,是她自己作死。」
「她竞聘副主编,靠的不是能力,是关系。」
「她让你担保借钱,不是真的缺钱,是在试探我的底线。」
「她把孩子扔给我,不是信任我,是觉得我好欺负。」
我看着沈浩的眼睛:「你告诉我,这样的人,我凭什么放过她?」
沈浩沉默了。
良久,他才开口:「姐,我知道你委屈。但……聪聪还小,他不能没有妈妈。」
「那就让他妈妈学会做人。」我说,「沈浩,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该长大了。不能每次你老婆惹了祸,都让我来擦屁股。」
「我不是……」
「你就是。」我打断他,「三年前是这样,三年后还是这样。沈浩,我是你姐,不是你妈。我没有义务一辈子为你收拾烂摊子。」
沈浩的脸白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姐,那二十万……我会还你的。」他说,「还有聪聪的学费,我也会想办法。」
「钱的事不急。」我说,「你先管好你老婆。告诉她,如果还想在海城混,就低调点,别惹事。否则,下次就不是丢工作这么简单了。」
我转身要走。
「姐!」沈浩叫住我,「你……你真的变了。」
我回头,看着他。
「是啊,我变了。」我说,「因为不变,就会被欺负。沈浩,这个世界就是这样,要么你吃人,要么人吃你。我选择前者。」
我走进大楼。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沈浩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垮着。
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但我不心疼。
因为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他选择了罗小娟,就要承担选择带来的后果。
而我,选择了另一条路。
一条更艰难,但更自由的路。
10
一个月后。
‘薇光传媒’的转型初见成效。
砍掉亏损业务后,公司现金流开始回正。
与海城日报的合作正式签约,合资公司「海光传媒」挂牌成立,我兼任董事长。
短视频事业部上线第一个账号,一周涨粉五十万。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周五下午,我提前下班,去了妞妞的学校。
今天是她五岁生日。
前夫周明在门口等我,脸色不太好看。
「沈薇,你非要今天来吗?」他说,「我爸妈都在,看见你怕是不高兴。」
「我是来看女儿的,不是来看你爸妈的。」我说,「妞妞呢?」
「在里面。」
我走进别墅。
客厅里布置得很漂亮,气球、彩带、生日快乐的横幅。
妞妞穿着公主裙,被爷爷奶奶围着,笑得像个小天使。
看见我,她眼睛一亮:「妈妈!」
她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我紧紧抱住她,闻着她身上甜甜的奶香味。
「妞妞,生日快乐。」
「妈妈,你怎么才来呀?」妞妞撅着嘴,「爸爸说你会给我带礼物。」
「当然带了。」我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看看。」
妞妞拆开盒子,里面是一条定制的手链,吊坠上刻着她的名字和生日。
「喜欢吗?」
「喜欢!」妞妞把手链戴在手腕上,举起来给周明看,「爸爸你看,妈妈送我的!」
周明勉强笑了笑:「好看。」
周母走过来,脸色阴沉:「沈薇,你来干什么?」
「来看我女儿。」我说。
「看完了就走吧。」周母毫不客气,「这里不欢迎你。」
「妈!」周明皱眉。
「我说错了吗?」周母瞪着我,「要不是她,公司能变成那样?周明能被罢免?我们周家的脸都丢尽了!」
我笑了。
「阿姨,您搞错了。」我说,「公司变成那样,是因为您儿子经营不善。他被罢免,是因为他损害了股东利益。至于周家的脸……」
我顿了顿:「三年前我离婚时,您不是到处说,是我配不上您儿子吗?现在呢?是谁配不上谁?」
周母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没教养的!」
「妈,别说了!」周明拉住她,「今天妞妞生日,别闹。」
我把妞妞抱起来:「妞妞,妈妈带你去吃蛋糕,好不好?」
「好!」
我抱着妞妞走到餐厅,完全无视周母杀人的目光。
生日蛋糕很漂亮,五层,插着五根蜡烛。
妞妞许愿,吹蜡烛,切蛋糕。
一切都很快乐。
如果忽略周家人难看的脸色的话。
吃完蛋糕,我把妞妞带到院子里。
「妞妞,妈妈想跟你商量件事。」我蹲下来,看着她。
「什么事呀?」
「妈妈想给你转学,去海城国际幼儿园,好不好?」
妞妞歪着头:「为什么呀?」
「因为那里有更好的老师,更好的小朋友。」我说,「而且,聪聪表哥也在那里。」
「聪聪?」妞妞眼睛亮了,「我可以和聪聪一起上学吗?」
「可以。」我摸摸她的头,「但这件事,需要爸爸同意。」
「爸爸会同意吗?」
「妈妈会让他同意的。」
晚上八点,我把妞妞送回家。
周明送我到门口。
「沈薇,转学的事,我不同意。」他说,「妞妞现在上的幼儿园很好,没必要折腾。」
「不是折腾,是为了她好。」我说,「海城国际幼儿园的教育资源,是全海城最好的。妞妞值得最好的。」
「那又怎样?你付得起学费吗?」
「一年十二万,我付得起。」我说,「而且,我会一次性付清六年。」
周明愣住了。
「你哪来那么多钱?」
「公司分红。」我说,「周明,忘了告诉你,公司这个季度开始盈利了。按照股份比例,我能分到三百万。」
周明的脸扭曲了一下。
「所以,转学的事,你同意吗?」我问。
「……我需要考虑。」
「我给你三天时间。」我说,「三天后,如果不同意,我会向法院申请变更抚养权。以我现在的经济条件,胜算很大。」
「沈薇!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我看着他,「周明,我们之间的事,不要牵扯到孩子。妞妞应该得到最好的,而我能给她最好的。就这么简单。」
我转身要走。
「沈薇。」周明叫住我,声音低沉,「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周明,有些路,走过了就回不去了。」
「但我们可以往前走。」
「各自往前走。」
开车回家的路上,手机响了。
是张律师。
「沈总,有两个消息。」他说,「一个好,一个坏。」
「先说坏的。」
「罗小娟被报社开除了,理由是‘违反职业道德’。王副总编被降级调离,提前退休。」
「好消息呢?」
「海城日报的李总编刚才联系我,说他们报社的上级主管单位,想邀请您担任媒体融合顾问。」张律师顿了顿,「级别很高,相当于副厅级待遇。」
我笑了。
「告诉他们,我考虑考虑。」
挂断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
摇下车窗,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暖意。
远处,城市的灯火璀璨如星河。
三年前,我离开时,以为人生就这样了。
三年后,我回来了,发现一切才刚刚开始。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沈薇女士吗?」一个沉稳的男声,「我是国家媒体融合推进办公室的负责人,姓陈。我们关注到您在海城的项目,想邀请您来北京,参与全国媒体融合顶层设计方案的研讨。」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什么时候?」
「下周一。」
「我需要准备什么?」
「带上您的头脑,和野心。」
电话挂断了。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
就像三年前,我创办公司时,看到的那些星星一样亮。
那时候我以为,创业成功就是终点。
现在我才明白,那只是起点。
人生是一场漫长的攀登。
有些人中途放弃了。
有些人摔下去了。
而我,选择继续向上。
因为山顶的风景,只有登上去的人,才能看到。
手机屏幕亮了。
是沈浩发来的消息:「姐,聪聪想你了。他说,姑姑什么时候再带他去游乐园?」
我回复:「周末。」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带上妞妞一起。」
消息发出去后,我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城市的灯火渐渐远去。
但前方,有更亮的光。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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