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得病的比熊被放生后死在外面了，给的狗粮都没有吃完
小区后门的垃圾站旁边，那只比熊蜷了三天。
第一天有人看见它趴在纸箱子里，旁边放着一袋拆开的狗粮，还有半瓶矿泉水。它身上脏兮兮的，毛打成了结，露出来的皮肤上有几块秃斑。路过的人以为是走丢的，拍了照片发业主群，没人认领。
第二天它还在那儿，但挪到了垃圾桶后面，有人靠近就缩一下。狗粮袋子被风吹倒了一半，洒出来的颗粒被麻雀啄了不少。它不吃，只是趴着，偶尔抬一下头。
第三天早上，保洁阿姨扫到那个角落的时候，发现它不动了。身子还是蜷着，像睡着了，但凑近了看，胸口没有起伏。那袋狗粮还剩大半，矿泉水也还剩大半瓶。阿姨叹了口气，找了个蛇皮袋把它装起来，跟物业说了一声，送去处理了。
群里有人讨论了几句：“谁家的狗啊这么狠心。”“看着像有病，怕是治不起扔出来的。”“好歹送宠物医院安乐死啊，扔外面算什么。”
议论了不到半天就被别的话题刷下去了。毕竟一只病狗的死，在每天几百条消息的群里，实在排不上号。
但我知道它是谁的。
我见过它。两个月前，隔壁单元五楼那对小夫妻经常在傍晚遛它。比熊白白的，圆滚滚的，扎个小辫子，走路一蹦一蹦的，看见谁都摇尾巴。女主人叫它团团，抱在怀里亲不够。男主人手里拎着水壶和零食袋，跟在后面笑着看。
后来好一阵没见着。再后来听说团团查出了犬瘟，治疗费要好几千，还不一定治得好。小夫妻在群里问过有没有人愿意领养，附了诊断书和治疗费用明细，说他们实在没办法了。没人回复。那条消息很快沉下去，再没人提。
我站在垃圾站旁边，看着地上残留的狗粮碎渣，被蚂蚁搬走了一些。矿泉水瓶还在，瓶口脏了，水还剩大半瓶。团团走的时候，身边有吃的有喝的，可它什么都没动。
它可能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主人把它放在这里，不明白为什么车开走了没有再回来，不明白这个角落为什么这么冷。它只是趴着等，等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拐角出现，弯腰把它抱起来，拍拍它的脑袋说团团我们回家。
它等了三天。
我在物业那要了蛇皮袋，把剩下的狗粮和矿泉水瓶捡起来扔了。保洁阿姨说已经处理过了，我说我知道，就是收拾一下。
晚上在电梯里碰见了那对小夫妻，女的瘦了一圈，男的低头看手机。他们认出我住楼下，点了个头算打招呼。电梯里的灯白剌剌的，谁都没说话。
到了五楼他们出去的时候，女的一只脚迈出电梯，忽然停了一下，没回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说团团走的时候……疼不疼？”
男的去拉她的手，被她甩开了。电梯门关上之前，我看见男的红了眼眶。
第二天那袋狗粮被物业收走了，矿泉水瓶也进了回收箱。垃圾站旁边干干净净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那个角落我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总觉得还有一团白毛毛的影子蜷在那儿，安安静静的，也不叫。
又过了几天，五楼那对小夫妻搬走了。搬家那天我在楼下碰见，女主人抱着一个纸箱子，里面是团团的玩具和窝，还有半袋没开封的狗粮。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说：“这些用不上了，你要是不嫌弃……”
我接过来的时候，纸箱底湿了一块。她别过脸去快步上了车，再没回头。
我把那半袋狗粮拿回家，搁在阳台上。我家没有狗，也不知道该给谁。但每次看见那袋子，就会想起那个蜷在垃圾站旁边的白影子，想起它面前没吃完的粮，没喝完的水，和三天里每一趟路过却没人停下来的脚步。
后来我养了一只流浪猫，橘色的，瘦得皮包骨。它吃东西狼吞虎咽，一碗猫粮两分钟见底。我看着它埋头吃的样子，忽然觉得安心。
至少这一碗，它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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