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传说：武则天和风水那些事

大唐长安城的晨钟还未敲响，宫里宫外已经传遍了——则天皇后要选陵址了。

这一年她六十六岁，额头上的皱纹像河床的纹理，深而稳。她坐在上阳宫的暖阁里，手里的玉如意不紧不慢地敲着扶手，一下，两下，像在数算什么。眼前跪着的是当世最厉害的风水师袁天罡和李淳风，两个人都是从太宗朝就开始给皇家看风水的老人了。

"朕要一处地方，"武则天开口，声音不高，却像铜磬一样清亮，"能容得下日月，镇得住山河。你们两个分头去找，谁找着了，有赏。"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伏身领命，各自带着一队人马出了长安城。

先说袁天罡这路。这位老先生是个奇人，观星望气不在话下，还能从一个人的面相里看出三生三世的因果。他一路向东，走过了八百里秦川，翻过了秦岭的褶皱，最后到了乾县地界。那天正赶上大晴天，万里无云，可袁天罡忽然命人停车。他从车上下来，拍了拍袍子上的土，眯着眼往远处看——只见一道山梁平平整整地横在眼前，像一位仰面朝天的妇人，不，更像是一位母亲，舒展着四肢躺在天地之间。山梁两侧各有一个圆圆的土丘，恰如两乳；山势缓缓向下延伸，到大平原的边界时又微微隆起，如同小腹。

袁天罡的胡子抖了抖。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样的风水宝地没见过？但这一处，不一样。这不是寻常的龙脉，这是"坤"卦的具象——坤为地，为母，为顺，为承载万物。他蹲下去，捻起一撮土放在舌尖尝了尝，土味甘而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就是这里了。"他喃喃道，随即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使了个手段，深深嵌进脚下的土里。铜钱上压了一块青石，做了记号。他不动声色地回宫复命，只说"尚未找到合适之处"。

再说李淳风这路。这人比袁天罡年轻些，但道行一点也不浅，尤其精于"理气"，能从山川的走势里算出吉凶的毫厘之差。他从长安出发，向西走，绕了一大圈，鬼使神差地也从北面绕到了乾县地界。那天他走累了，靠在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下歇脚，顺手把随身带的一根银针往地上一插——这是他看风水的习惯，测试地气的厚薄。

银针入土的那一瞬，李淳风忽然觉得脚底发热，像踩着一块刚出炉的炭。他低头一看，银针周围竟然冒出一缕细细的白气，盘旋而上，在空中凝成一朵极小极小的云，久久不散。

李淳风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地龙吐息"之象，千里挑一的风水宝穴才有。他赶紧在银针周围撒了一圈香灰做了记号，记下方位，也回宫复命去了。

武则天听完两路的奏报，笑而不语。她先带着人去了李淳风标记的地方——香灰圈还在，圈里的银针稳稳当当插在土中。她又带人去了袁天罡标记的地方——搬开青石，撬起土面，铜钱露了出来，而铜钱的方孔里，赫然插着李淳风那根银针，不偏不倚，针尖穿过钱孔，直入土中半寸。

在场的人都愣住了。两个人分开找，找的是同一个地方，连精准的穴位都对得分毫不差。这已经不是"巧合"二字能解释的了，这分明是天意。

武则天站在那座像母亲一样的山梁上，北望长安来路，南眺渭水平原。风吹起她大袖的衣角，露出里面明黄色的里衬。她忽然想起自己十四岁入宫时，太宗皇帝问她驯马的法子，她说要用铁鞭、铁锤、匕首。那时候她还是个锋芒毕露的小姑娘，如今五十年过去了，她手里的匕首早就换了——现在是整个天下。

"就在这里了。"她转过身，对身后的群臣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晚膳的菜式，"朕百年之后，就枕着这座山睡。"

梁山的工程前后修了二十三年。工匠们凿山为陵，把整座山腹掏空，建成了规模空前的乾陵。武则天活着的时候，这座陵还没完工；她去世之后，以皇后的礼仪合葬进乾陵，与高宗皇帝李治同眠一穴——可天下人都知道，那墓道里刻着的无字碑，是她给自己立的。好事歹事，功过是非，让后人自己去品。

说来也奇，乾陵修成之后的一千多年里，关中地区大大小小的帝王陵墓被盗了不计其数，唯独这座山，刀劈不进，火烧不穿，盗墓贼连墓道口都找不着。甚至民国时有人用炸药去轰，也只崩下来几块碎石头。

有人说是武则天的手段太高，把墓道藏得巧妙；也有人说是袁天罡和李淳风当年选的那个穴位太过霸道，地气把整座山裹成了一只铁壳子。但老辈人嘴里传着另一种说法——说武则天是凤凰转世，凤凰落地的地方，百鸟都要护着，何况是她埋骨的这座山？

如今你若是去乾县，站在梁山脚下抬头看，还能看见那道平缓的山梁，安安静静地横在那里，像一位睡着了的妇人。山上的柏树长了一茬又一茬，最老的那几棵，据说还是武周年间栽的，枝干虬结如龙，却一律微微朝南俯着身，像在给什么人行礼。

风从渭河那边吹过来，掠过山梁，钻进每一道石缝里，发出呜呜的响声。有人说是风声，有人说是千年前那两个风水师还在地下争论——一个说"铜钱为证"，一个说"银针为凭"。可争来争去，躺在山腹里的那个人早就听不见了。

她那块无字碑，至今还立在乾陵的神道上，比四周的石人石马都高出一头，沉默地顶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