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上周末我表弟来家里吃饭，他刚从陕西工地上回来，晒得黑黢黢的。我问他这回在那边干啥活了，他说在秦岭里头修隧道，收尾阶段，帮人调试通风设备。我说秦岭里头修隧道，那得是多大的工程。他笑了笑说，哥，你是没见过，那条隧道单洞十八公里长，双洞加起来三十六公里，当年修的时候花了几十个亿，上万人干了快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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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们现在干的这个活，跟那条隧道比起来，就是个小零碎。那条隧道才是真正的大家伙，叫秦岭终南山公路隧道，二零零七年就通车了，到现在快二十年了，但每次提到它，业内的人还是竖大拇指。他说他师父当年就参与过那条隧道的建设，现在快退休了，每次喝点酒就要念叨几句。
我说你师父念叨啥了。表弟说，老爷子最爱讲的是打竖井的事。他说那条隧道在山肚子里头挖了三口竖井，最深的那口有六百多米，相当于把一栋两百层的大楼竖着塞进山里。为啥要挖那么深的井，因为隧道太长，车一多尾气排不出去，人在里面待久了受不了。那三口井就是给隧道换气的，把脏空气抽出去，把新鲜空气灌进来。老爷子说，当年挖那口六百多米的井，光这一项就干了一年多，中间还遇到过地下水，差点把井给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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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那确实不容易。表弟说还不止这些。他说隧道里头还装了特殊的灯光带，开车走到中间那段，抬头能看见顶上画着蓝天白云，跟真的一样。我说那是干啥用的。他说隧道太长太直了，司机开着开着容易犯困，搞点灯光变化，让人精神一下。他说这个设计当年在亚洲是头一份，后来好多隧道都跟着学。
我说你们搞工程的，心思还挺细。表弟说那可不，他说隧道里头每隔一段就有应急停车带，还有专门的消防通道，发生事故人能跑。他说这些都是在开工之前就设计好的，不是修完了再补的。他说他师父说过一句话，修隧道跟绣花一样，差一针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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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他，你在那边干活的时候，有没有走过那条隧道。他说走过好几回，第一次走的时候特意看了看里程表，从入口到出口，十八公里多一点，开了不到十五分钟。他说他当时就在想，以前的人翻秦岭，要走多长时间的盘山路。我说我查过，以前从西安到柞水，走盘山路要三个多小时，现在四十分钟就到了。
表弟说，他师父当年参与建设的时候，隧道贯通那天，项目部放了鞭炮，所有人都在鼓掌。老爷子说他这辈子干过不少工程，就那天最有成就感。一条路，把秦岭两边的人拉近了，山里的东西能运出来，山外的人能走进去。他说这才是修路的意义。
我听了没说话。想起前些年我去陕西出差，坐车经过秦岭，走的还是老路，弯弯绕绕的，坐在后排晕得不行。当时就想，要是有一条直路穿过去就好了。没想到还真有人把它修出来了。
表弟吃完饭走了，我坐在沙发上又刷了会儿手机。搜了一下那条隧道的资料，发现它二零零二年开工，二零零七年通车，用了四年零九个月。投资四十多个亿，参与建设的有上万人。贯通那天，央视还做了报道。二十年过去了，它还是中国公路隧道里的标杆。
我心想，下次有机会去陕西，一定要开车走一趟那条隧道。不为别的，就是想感受一下，十几分钟穿过一座大山，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顺便也替我表弟和他师父，看一看他们当年一锤一锤凿出来的那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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