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极目新闻记者 李迎
嘉峪关市的北大河桥下,是一片戈壁荒滩。涓涓河水在低洼处绕过桥墩,流向远方。河岸两侧是荒芜的戈壁,即使在白天,这里也人迹罕至,只有偶尔经过的火车轰鸣声,才给这片寂静的戈壁带来一阵回响。
2026年4月10日,儿子马超去世整整一年。马全和妻子赵富林又来到桥下,一遍遍寻找当时儿子被殴打、伤害的地方。但这里的戈壁几乎是同一种风貌:碎石、沙砾、土坡、枯草。两人沿着河滩和土坡来回找了两天,又不断给当年办案人员打电话核实,仍难以确定,儿子究竟在什么位置遭受了伤害。
在寻找的间隙,赵富林时常对着眼前的戈壁发呆,试图想象儿子被带到荒滩的那一晚。
2025年4月11日凌晨,被告人赵琪以“心理疏导”为名,在征得赵富林同意后,和另一被告人杨涛将14岁的马超诱骗至这片戈壁滩,用橡胶棒反复殴打他,逼迫他讲述犯下的错误,后又将他带到一家招待所继续殴打。凌晨4时,马超出现呕吐、呼吸困难等症状,赵、杨二人随即拨打120急救电话。医护人员到达现场后确认马超死亡。
![]()
马全和赵富林在戈壁滩(极目新闻记者摄)
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书载明,2023年以来,赵琪为谋取经济利益,宣称可以通过心理疏导、参加劳动、适当体罚等方法“教育”具有不良行为的未成年人改过自新。多名家长听闻后,将未成年被害人交由赵琪“管教”,并支付高额费用。在“管教”过程中,赵琪伙同杨涛或另一被告人吴立文将这些未成年人诱骗或强行带至嘉峪关市戈壁滩、招待所等地实施殴打、体罚,迫使其屈服。法院一审判决,被告人赵琪犯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脱逃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杨涛犯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吴立文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
一审后,有被告人提起上诉。
2026年7月29日,本案二审落槌,甘肃省高级人民法院裁定,维持原判。
清晨的死讯
时隔一年,赵富林仍然清晰地记得接到警方电话的那个凌晨。
2025年4月11日凌晨4点,丈夫马全接到警方电话,被告知“孩子已没有生命体征,是否还要送到医院继续抢救”。马全当时大脑一片空白,只反复告诉对方:“无论如何,都要坚持抢救。”
听到丈夫接电话时,赵富林几乎瞬间清醒。她心里一惊,想着“孩子可能出事了”。
夫妻俩连夜从新城镇中沟村驱车20多公里赶往市区。赵富林记得,那天凌晨,已经入春的嘉峪关罕见地下起了雪。丈夫马全车开得很快,平时45分钟的路程,那天只用了35分钟。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走进医院急诊室时,赵富林觉得腿有些发软。她看到躺在床上的马超,腿上、背上满是青紫色伤痕,头顶肿胀。她伸手去拉孩子的胳膊,发现已经僵硬,“硬硬的,回不过弯了。”早上7点,抢救停止,马超被宣布死亡。嘉峪关市公安局出具的死亡鉴定意见显示,马超系全身多处钝器伤致创伤性失血性休克,继发吸入性窒息,最终呼吸、循环衰竭死亡。赵琪、杨涛被警方抓获,随后被刑事拘留。
事发时,14岁的马超在嘉峪关市第六中学读初二。在父母眼里,马超从小性格内向、话不太多。上初中后,他成绩不好,和家里的沟通更少,还因为偷东西被学校“叫过家长”。马全和赵富林为此焦虑过,也试着想办法把他“拉回来”,却始终找不到有效的方式。
2025年3月27日,赵富林第一次从马超同班同学吕文的父亲口中听说赵琪。那天,刚被赵琪“管教”过的吕文被送回家中。赵富林记得,对方告诉她,吕文“被管教好了”,让她把马超也送去。
无法确知那天晚上,赵富林是否已下定决心。直到4月9日下午,马超被吕文带到赵琪经营的“老式卤味香酥鸡”店,并没有去上学。当晚,赵琪把赵富林叫到店里,商量“管教”马超的事。
赵富林回忆,赵琪告诉她可以通过心理疏导的方式教育孩子。那天夜里,马超被留在了赵琪处。第二天,赵富林又向赵琪转账6000元,并按对方要求替马超请了两天病假。她没有想到,在那间只有二十来平方米的门店里,是自己见儿子的最后一面。
进城上学的乡村少年
嘉峪关位于河西走廊西端,南倚祁连山,北接黑山,两山之间挤出一条狭长通道,风从戈壁而来,沙砾和尘土卷过这座西北第一雄关;再往西去,是更辽阔苍凉的荒滩。
20世纪50年代末,随着酒泉钢铁集团开建,来自全国各地的职工和家属汇入,古老关城外生长出一座工业新城。
马全和妻子是本地人,住在新城镇中沟村,距嘉峪关市区约20公里。驱车出城,省道两侧先是尚未播种的葡萄园地,再往前,大片戈壁铺展开来。临近村子时,荒滩渐退,成片农田接了上来,地面覆着薄薄的地膜,4月正是洋葱下种的时节。
马全和赵富林都以务农为生,不忙农活时,马全会到周边城市做装修工,一天能赚三百元,有时妻子会给他当助手,两人一天收入四五百元。
马全家是一栋七八十平方米的民房,院子不大,客厅装修简单,只有老旧的沙发和一张茶几。
马超的房间在客厅左侧,房间的书架上摆放着他的书包和落了灰尘的课外书,还有一台打印机,那是马全想着孩子到了初中课业变多,特意买来给他打印试卷的,只是马超还没怎么用过。事发后,这台打印机成了马全打印案件材料的工具。
![]()
马超的书桌(极目新闻记者摄)
书架上还摆放着去年春节一家三口在桂林的合照。照片上,马全站在中间揽着妻儿,马超比父亲矮半头,他剃着寸头,皮肤很白,身材微胖,看起来“虎头虎脑”,在父亲的臂弯下抿嘴微笑。
2010年12月,马超出生,是赵富林夫妇的第二个孩子。家里还有一个女儿,比马超大11岁。
![]()
马超和父母的合照(极目新闻记者摄)
马超从小就腼腆内向,不太爱说话。父亲马全对他一向严厉,去地里干活时也常把他带在身边,一边劳作,一边教他背古诗;背不出来时,马超会挨批评,甚至被打手板。每次犯了错,父亲的责备也更重。相比之下,马超更愿意黏着母亲和姐姐。
赵富林记得,小时候的马超很贴心。她和丈夫下地干活时,马超会把泡好的茶水送到地里;有时还会在家煮面,做些简单的午饭,等父母回来吃。那时候,他在村里的孩子中人缘很好,常有一群年纪更小的孩子跑来家里找他,跟在他身后“跑来跑去”。
2023年,因乡镇中学停止招生,马超从新城镇升学至嘉峪关市第六中学,住在马全于2014年买在市区的房子。为看顾儿子,夫妻两人常“两班倒”的在城乡间奔波,有时马全在地里干完活,会开车到市里陪儿子住一晚,第二天一早给儿子留下10元午饭钱,再回村里种地。这样的日子几乎占据了他们大部分时间,也让他们对儿子身上那些细微的变化,渐渐失去了察觉。
“偷东西”的学生
马超上初中后,赵富林“后知后觉”地发现孩子有些变化,他很难适应中学的生活。马超成绩不算好,作业也很难好好完成,“每次坐在那里,看起来在写作业,其实心思早就飘走了。”赵富林只上过小学五年级,无法在课业上给他太多指导。
除此之外,马超似乎“朋友也不多”。班里有三四十名学生,而他曾就读的新城镇中心小学,只有少数同学和他分到了同一所初中。赵富林觉得,离开童年时熟悉的玩伴后,儿子变得更内向,也更不爱说话。
她还注意到,儿子在学校有时可能被“欺负”,他的校服偶尔破损,有时上面还有鞋印。一份马全和马超班主任的聊天记录显示,2023年11月20日,马全向老师反映,体育课搬器材时,同学何某某、任某某与马超发生冲突,“两个同学用脚踢了马超,马超骂了这两个同学,并要求这两个同学道歉。二人拒不道歉,三个人打了起来。”班主任回复称,已联系另外两名学生家长,并会处理此事。
![]()
嘉峪关市第六中学(极目新闻记者摄)
还有一次放学后,在马超家小区附近,任某某和何某某拦住了他。马超丢下电动车和书包跑回家中,赵富林陪他一起出来取车时发现,孩子随身带着的家门钥匙也被两人拿走了。
赵富林觉得,在同学面前,儿子有些自卑。一次学校开运动会,她鼓励儿子报名跑步,马超却说,其他同学穿的是带钉跑鞋,自己没有。赵富林也想给他买一双,但三四百元的价格让她咋舌,“他平时穿的鞋都五六十块,最贵的一双运动鞋120块,三四百块的鞋我真没办法买。”
赵富林对儿子班里的同学大多不熟,少数有印象的,是和马超关系不错的吕文,但这段关系让她担心。2024年5月,马超和吕文因“挪走”别人的自行车被老师叫家长。两个孩子互相推诿,马超向家里解释,车是吕文先偷的,自己只是跟着。
事后,赵富林多次想和儿子聊聊他的想法,但马超不肯多说,只是一味认错,说下次不敢了。而相比母亲的沟通,父亲马全对他更严厉。每次被批评,马超总是一言不发,“额头一直流汗”。
偷车一事后,赵富林劝他少和吕文来往,母子俩还因此起过冲突。一次,她因马超作业写得潦草批评他,马超赌气和母亲回嘴。一气之下,赵富林撕了他的作业本:“既然你学习学不好,那就好好的,少和吕文来往。”马超很委屈,向母亲大喊:“我不和他玩和谁玩,没人和我玩。”
为让儿子更好地适应中学生活,赵富林也想过不少办法。她曾考虑过给马超转学,但再一次进入陌生的环境对马超来说更难适应,每当她提起转学,儿子便不应声。马超成绩不理想,赵富林便给他报了数学补习班。每次交学费,她把一小叠现金递给儿子时,马超总显得有些舍不得,手指反复摩挲着纸币。她还试着带他去体育馆运动,或者问他想不想出去玩、有没有想去的地方,可马超往往说不出来。“问他也不说,他自己也不知道想去干什么。”赵富林说。
这些办法收效甚微。2025年3月27日,马超和吕文因之前在学校附近几家商店偷东西,再次被老师“叫家长”。那天下午,赵富林来到吕文家中,第一次在吕文父亲口中听说了赵琪。
1万元的管教费
赵琪经营的“卤味香酥鸡”店,距离嘉峪关市第六中学大约一公里。门面不大,只有二十多平方米。4月10日,极目新闻记者来到这家店时,大门紧锁,柜台空空荡荡,已看不出还在营业的样子。
“你不知道吗,他失手把人打死了。”隔壁熟食店的老板娘说,事发后,赵琪家人辗转两次把这间门店转给了她,此后再没回来过。
老板娘说,她和赵琪只是挨着开店,谈不上熟悉,但常见有十四五岁的学生到店里找他,也有家长会来找他“管教”孩子。在她印象里,那些来店里的孩子并没有留下太多具体面孔,只记得大多是叛逆期的“问题学生”,“孩子不听话嘛,挨揍肯定是正常的。”
![]()
赵琪曾经经营的店铺(极目新闻记者摄)
判决书显示,赵琪生于1994年,中专文化,2011年曾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2015年5月刑满释放。另外两名被告人杨涛、吴立文也曾因抢劫罪、盗窃罪入狱,刑满释放后无业。
据赵琪供述,自2023年以来,他一共“教育”过9个学生。第一次管教发生在2023年4月,被害人曹某某曾在赵琪店内打工,在征得其家长同意后,曹某某曾两次被赵琪、吴立文带去“管教”:2023年,曹某某被赵琪和吴立文以“签收快递”为由骗至北大河戈壁滩,遭到拳打脚踢和扇打;2025年3月,曹某某又被带到路路通招待所,在房间里被踢打、抽脸。
此后,不断有家长找到赵琪,让他帮忙“管教”孩子。赵琪也会让被“管教”过的孩子帮他拓展生意,“赵琪让我找其他人给他管教,要把他那里说得过去特别好,不能说挨打的事。”一名曾被“管教”的孩子说。
而三人所谓的“管教”,实际是将这些“叛逆孩子”诱骗至戈壁滩和招待所,通过殴打、罚站、逼写遗书等方式,逼迫他们承认“错误”。这些被“管教”的孩子中,就包括此前曾与马超发生过冲突的任某某、何某某,以及吕文。
每次“管教”后,赵琪都会向家长收取数额不等的费用,再将一部分钱分给杨涛、吴立文。判决书显示,不少家长是通过熟人介绍、“口口相传”知道赵琪的,有人事后说,自己并不清楚赵琪究竟如何“管教”孩子,只是听人说他“效果不错”。也有家长在笔录中陈述,送“管教”前知道孩子会被教训和吓唬,“但没想到会被打得这么严重。”
4月9日下午,马超被吕文带到赵琪的门店里,没有上学。当天,马全在外做装修,赵富林在家中,得知孩子逃学后,赵富林跑到学校附近四处找他。当晚8点左右,她接到赵琪的电话,对方告诉她,马超在店里。
赵富林赶到时,马超和吕文正坐在赵琪店内的小隔间里,看上去并无异常。她说,原本想把儿子带回家,但马超刚一起身,赵琪称把孩子接回家也是一顿打,不如“让我开导开导他。”赵富林注意到,听到“挨打”时,马超迟疑了一下。
那一刻,赵琪的话触碰到了赵富林内心“无法和孩子沟通”的无力感,她开始动摇,想着也许这个人真能让孩子把心里话说出来。再加上班里已有几个同学来过这里“管教”,“也没出什么事。”当晚,赵琪和赵富林约定,收取10000元管教费。赵富林侥幸地觉得,把孩子留在这里一晚,或许不会有什么问题。
戈壁滩上的殴打
4月10日上午,赵琪通过微信催促赵富林交钱。赵富林说,她的手头没有那么多钱,于是约定先付6000元,“管教”结束后再付4000元尾款。付款时,赵富林不敢向丈夫要钱,她担心丈夫知道马超逃课后会再次责骂孩子。于是,她向姐姐借了5000元,将钱转给赵琪后又按他的吩咐,给马超请了两天假。
她无法预知,这笔原本被她当作“开导费”的转账,最终会把儿子推向死亡。
![]()
赵琪在微信催款(受访者供图)
4月9日晚,赵富林离开后,赵琪、杨涛带着马超入住路路通招待所。次日中午,三人回到赵琪店中,赵琪递给杨涛一根网购的橡胶棒,杨涛把棒子放进车里,此前他自己还另行网购过一根带钉橡胶棒。之后,三人再次返回招待所。
4月11日0点,赵琪谎称要带马超去杨涛上班的地方体验生活,驱车将马超带到戈壁滩。据两名被告人供述,在河滩边,赵琪追问马超偷过多少次东西,马超没有“说实话”,赵琪和杨涛便轮番用橡胶棒抽打他的背部、腿部、腹部和前胸,逼他说出自己“犯过的错”。
![]()
北大河大桥(极目新闻记者摄)
凌晨1时,两人将马超带回路路通招待所。在房间内,二人再次对马超进行殴打,马超一度跑向门口,又被两人拖回,随后继续对其拳打脚踢。杨涛供述,中途马超曾说身体不舒服,去了趟卫生间,出来后“看着腿软了”。半小时后,赵琪继续用橡胶棒殴打马超,又过了40分钟,马超出现腹痛、呕吐等症状,“过了一会儿没动静了”。
随后,赵琪让杨涛拨打“120”,并让杨涛把两根橡胶棒扔掉。监控录像显示,凌晨3时59分,杨涛边拨打电话边走出房间下楼,赵琪手持橡胶棒追出,随后空手返回房间。医护人员到达现场后,确认马超死亡。凌晨4时10分,医护人员拨打电话报警,赵琪和杨涛被警方抓获。
2025年7月10日,本案一审开庭。判决书显示,庭审结束后,赵琪被押解至嘉峪关看守所。下车时,赵琪曾挣脱手铐逃跑,后被押解人员抓获。
2026年2月4日,嘉峪关市中级人民法院对此案作出一审判决,赵琪犯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脱逃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杨涛犯故意伤害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吴立文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八个月。法院还判决赵琪、杨涛共同赔偿马全、赵富林经济损失69164.49元,并责令三被告人向所有被害学生家长退还违法所得。极目新闻记者获悉,一审宣判后,有被告人提起上诉。
懊悔与自责
孩子去世后,裂痕在家庭内浮现。马全也曾不止一次责怪妻子,认为她不该瞒着家里,把孩子交给一个陌生人“管教”;女儿马睿也因弟弟的离世深受打击,她一直在广西工作,弟弟去世后,她便很少回家,她曾和妈妈说,家乡让她不安。每当这时,赵富林总是沉默,她几乎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认为自己一时糊涂,铸成大错。
相较于威严的丈夫,赵富林是照顾儿女更多的人。马超喜欢对妈妈撒娇:走路时爱挽着她的胳膊;她干完活从地里回来,马超会把脸蛋凑过去让她亲一下;午休时,他喜欢和妈妈躺在一张床,挽着她的手入睡,而很多不会和父亲说的学校琐事,马超总愿对妈妈说。马超出事后,每当提起儿子,丈夫总是义愤填膺地想讨回公道,她更多时候坐在一旁,默默流泪。
一年间,夫妻俩为孩子四处奔走。他们怀疑,马超的变化以及最终的悲剧,或许和他在学校遭遇同学欺负有关。2025年4月25日,两人到嘉峪关市公安局胜利路派出所报案,反映马超曾在校内遭受校园霸凌。2026年4月10日,极目新闻记者以家属身份陪同马全夫妇前往派出所了解相关进展。胜利路派出所工作人员表示,经调查,家属所反映的问题更接近同学之间的小摩擦,尚不足以认定为矛盾升级后的持续性霸凌。
此外,马全认为把儿子带到赵琪处去的吕文也有责任,他曾对吕文及父母提出附带民事诉讼,后又因故申请撤销。
4月11日,极目新闻记者来到吕文父母经营的花卉店。店外凉棚下摆着成排盆栽,吕文的父亲一个人在店内外来回忙碌着。他的裤腿上沾着泥和灰,是搬弄花盆留下的痕迹。
在吕文父亲断断续续的讲述里,能听出他对儿子长久的失望和焦虑。吕文成绩不好,家里给他报了数学和英语补习班,“他不听课,到那里就和别人玩在一起,钱都白花。”父亲觉得,吕文做什么都坚持不住,吃不了苦,也担不起事。
上了初中后,吕文在父亲眼里变得更难管束,抽烟、偷东西,也多次因此被老师找家长。在问及是否尝试好好和儿子沟通过时,他陷入了沉默,然后说“没怎么沟通过。”
吕文父亲不愿透露把孩子送到赵琪处“管教”的具体细节,他对过去的事情感到无奈和后悔,“刑警队、检察院、法院,我都跑过几十趟了。我提起来这些头都大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什么都没发生,我相信马超的父母也希望这样。”
后悔和自责重复了数遍,哪怕在梦中。事发后,赵富林常常梦见马超,最近一次是两个月前。梦里,儿子朝她走来,她摸了摸他的脸。再后来,他躺回她身边,安静地睡着了,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为保护未成年人隐私,文中马超、吕文、马睿为化名。记者唐佳燕对本文亦有贡献)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