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瑜到的那天是周六。
我真的去机场接了。
不是因为陆锦书要求,是我自己主动请缨。
老吴在电话那头骂我:"你脑子进水了?你老婆的前男友,你亲自去接?你这是什么操作?"
"你不懂。"我握着方向盘,心情大好,"这叫送佛送到西。人是我接的,以后他带着我老婆走的时候,我也能体面告别,不伤和气。"
老吴沉默了五秒。
"宋辞,你不会是被绿习惯了吧?"
我挂了他电话。
到达口出来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江瑜。
书里对这人的描写我记得清楚——一米八三,长相偏清冷,金丝边眼镜,身上永远是熨帖的衬衫。
海归五年,身上带着一股学院派的矜贵气。
我迎上去。
"江先生?我是宋辞,锦书的——"
我顿了一下,笑了。
"——室友。"
江瑜推着行李箱,打量了我一下。
那个眼神很微妙。
带着一种"原来是你啊"的审视。
"宋先生,久仰。"他伸出手,握了一下,力度不轻不重,"锦书提过你。"
提过我?
我严重怀疑她提的内容不超过五个字:"有个人住家里。"
我帮他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一路上主动找话题。
聊他在国外的研究方向,聊A市这几年的变化,聊天气。
江瑜话不多,但礼貌。
偶尔回应一两句,声音低沉,确实有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气质。
我理解陆锦书为什么动心。
换我是女的,我可能也动心。
到家的时候,陆锦书已经站在玄关了。
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她换了衣服。
三年了,这女人在家永远是黑白灰,今天穿了一件雾蓝色的针织裙。
头发也散下来了。
我假装没看见,侧身让路:"请。"
江瑜拎着行李进门,看到陆锦书的那一刻,脚步顿了一下。
"锦书。"
陆锦书点了下头:"路上累了吧,房间收拾好了。"
就这么几个字。
但我看到她耳尖微微红了一下。
得,铁证如山。
我宋辞,可以准备功成身退了。
晚饭是周雅芝亲自下厨。
六菜一汤,鲈鱼是清蒸的,虾是白灼的。
我住了三年,她从没给我做过一顿饭。
今天连摆盘都讲究,筷子朝向一致,汤碗搁在最趁手的位置——江瑜那一侧。
我坐在桌子最边上,闷头扒饭。
周雅芝全程跟江瑜说话。
"瑜哥儿,瘦了不少,国外是不是吃不惯?"
"工作别太拼,身体要紧。"
"锦书这几年一个人扛着公司,也没个能商量的人……"
最后那半句话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瞥了我一眼。
那个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宋辞就是个废物摆件,人家江瑜才是我女儿该拥有的。
我夹了块鱼肉,嚼了嚼,鲜。
第一次吃到丈母娘的手艺,还挺好。
虽然不是为我做的。
江瑜倒是有分寸,周雅芝每次话头暗踩我的时候,他会岔开话题。
"阿姨手艺真好,这道清蒸鲈鱼火候刚刚好。"
体面人。
饭局过半,我手机震了一下。
低头看了一眼——是个推送消息。
【苏记甜品·新品上市:栗子蒙布朗,限时三天。】
我嘴角翘了一下。
苏挽棠的店,离这儿开车二十分钟。
我默默记下了。
"宋辞?"陆锦书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抬头:"嗯?"
"明天公司有个客户晚宴,你不用出席了。"
以前类似的场合,她偶尔会让我以丈夫身份陪同,充当门面。现在江瑜回来了,门面升级了。
"好。"
我答得干脆利落。
陆锦书看着我,眉心微微拢了一下。
那个表情我见过,每次我表现得太痛快、太无所谓的时候,她都会露出这种神情。
像是在确认什么。
又像是在怀疑什么。
但她没多问,低头继续喝汤。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吃饱了,碗一会儿我来洗。你们慢聊。"
站起来走出餐厅的时候,我感觉背后有两道视线。
一道是陆锦书的。
另一道,是江瑜的。
我没回头。
心里盘算的是明天怎么绕路去苏挽棠的甜品店,吃上那个限定的栗子蒙布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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