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老友反目成仇，杰青老板被控诈骗上亿，农资赊销为何成雷区？

一个是吉林省德惠市的“十大杰出青年”，在农资领域摸爬滚打了近30年;一个是湖北的国有控股企业。双方合作超过10年，光化肥就卖了6.3万多吨、货款总额1.59个亿。

结果呢?一方被控合同诈骗，涉案上亿;另一方声称被骗得血本无归。

这场“老朋友反目”的大戏，正在湖北省孝感市中级人民法院(借用大悟县人民法院场地)公开开庭审理。

十年“先货后款”，信任是怎么一步步崩塌的?

故事得从2009年说起。

那一年，吉林德惠市的郭广辉——后来被评为德惠市“十大杰出青年”——跟湖北的黄麦岭公司搭上了线。合作模式很简单：黄麦岭先把化肥发给郭广辉一方，郭方在东北三省及内蒙古自治区销售，卖完了再对账回款。

这就是所谓的 “赊销模式” ——先货后款，靠的是信任。

2016年，双方关系更进一步，干脆合资成立了黄麦岭生物科技(德惠)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德惠公司)。黄麦岭公司持股40%，郭广辉实际控制的公司持股60%。黄麦岭公司的文件里写得明明白白：这公司“符合产业行业政策和市场需求，拥有广阔发展前景”“有利于加快复合肥产业布局”。

德惠公司成立后，双方继续签《仓储协议》《购销合同》，模式没变——还是先货后款。2017-2018销售年度的一份合同写得清清楚楚：“先货后款”。货款啥时候结?每年5月份全部结清上一个销售季的费用。

2017年到2020年四个销售季，黄麦岭公司通过郭广辉一方卖了6.3万多吨化肥，货款总额1.59个亿。郭广辉每个销售季都全额支付货款、超额完成利润指标。

看上去，这是一段长达十余年的“模范合作”。

风险来了：近亿欠款，无抵押、无担保、无还款计划

转折发生在2020年年底。

黄麦岭公司所属集团的审计法务部门出了一份《关于黄麦岭生物科技(德惠)有限公司赊销风险管控法律意见》。意见直指要害：黄麦岭公司赊销化肥欠款数额近1亿元，存在资金回笼风险。

更吓人的是后面这句——这笔欠款 “无抵押、无担保、无还款计划” 。

近一个亿的货发出去了，对方啥抵押物都没给，啥担保人也没签，连个还款时间表都没有。审计部门直接定性： “存在重大回款风险” 。

审计部门建议立刻刹车：“德惠公司销售必须做到先款后货、杜绝赊销” 。

可问题是，审计意见出来之后，黄麦岭公司仍然陆续发了近一万吨货。一边喊风险，一边继续发货——这操作，让人看不懂。

检方：转移货款、硬挂劣质债权，意图“空壳赖账”

检方的起诉书把这事儿说得更狠。

检方认为，郭广辉等人明知把2021销售年度的收入转移、消耗之后，自己及其实控的公司将不再具备支付1亿余元货款的能力。但他们干了什么?一方面转移、消耗货款，另一方面“硬挂”劣质债权，故意让公司变成没履行能力的“空壳”，担保也变成一纸空文。

检方的结论是：意图以“空壳公司”赖账、以劣质债权抵债。

说白了就是——钱已经转走了，公司已经掏空了，剩下的只有一堆烂账，你爱要不要。

被告人：十年都这么过来的，怎么就成犯罪了?

郭广辉一方可不认这个账。

他的辩护人指出，双方合作超过10年，实际履行中签订合同、发货销售、调价结算、完成回款等主要交易环节已经相对固定。黄麦岭公司始终明知是赊销，并非被骗而发运货物。

郭广辉的家人也说，这种赊购模式始终处于黄麦岭公司的明知状态下。双方约定每年5月份结清，但受下游客户影响，实际最晚的一年推迟到了12月。这次“没想到，合同履行期还没有完全结束，双方仍在沟通中，对方就突然报案”。

辩护人还强调，郭广辉不但有合同履行能力，而且有超一般经销商的履行能力。黄麦岭公司下达指标翻倍的情况下他仍完成了销售任务——这也是黄麦岭10余年以来明知赊销风险仍与郭广辉保持合作的根本原因。

更耐人寻味的是，庭审证据显示，黄麦岭公司法律顾问曾提出 “以刑促民” 建议——“公司可通过向公安机关报案等刑事风险防控手段追回货款”。

一方说“这是诈骗”，一方说“这是民事纠纷，用刑事手段逼我还钱”——这官司的走向，牵动着无数做赊销生意的人的目光。

反思：内销赊销模式，到底有多少“雷”?

这案子往小了说，是两家企业的恩怨;往大了说，戳中了中国内贸行业赊销模式的痛点。

“先货后款”听起来美好，但在实际操作中，风险几乎全部压在供货方身上。货发出去了，钱能不能回来，全看对方的良心和实力。一旦对方资金链断裂或者存心赖账，供货方就是“货也没了、钱也没了”。

更可怕的是，这种模式一旦形成“路径依赖”，就像温水煮青蛙——越陷越深，想抽身都难。黄麦岭公司的审计部门2020年底就喊了“风险”，结果公司还是继续发货近一万吨。为什么?因为十年的合作惯性、因为市场布局的需要、因为“不发货之前的账更要不回来”的死循环。

有业内人士总结过内贸赊销的风险：客户真实性审核是守住资金安全的第一道关口。一旦流程流于形式、核验掉以轻心，就可能被不法分子利用，遭遇合同诈骗。

郭广辉到底是有预谋的诈骗，还是生意场上的一次“爆雷”?这得由法院来判。

但这个案子给所有做赊销生意的人提了个醒：信任归信任，风控归风控。十几年的老朋友，也可能在利益面前翻脸。合同写得再漂亮，不如抵押物和担保书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