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7支棱-昌江之战】：大明军队在安南的惨烈绝唱

几十年前，当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时，越南方面曾经无比嚣张，提出了“打到友谊关吃早饭，打到南宁过春节。”

这并非是越南人口嗨，而是他们觉得自己有这个资本。

不但有苏联的鼎力支援，还有三十年的战斗经验，以及越北险峻的地形，更有五百多年前的那场历史记忆。

越南人说：“五百年前，弱小的越南可以全歼最精锐的明军；五百年后，伟大的越南人民军同样可以全歼解放军！”

1427年【大明宣德二年】，在今越南北部的中越边境，爆发了明朝经略安南的最后一场战役。

这也是明王朝与安南【越南】势力进行的最后一场大规模决战。

战役的结局彻底改变了南疆历史，中南半岛的统治格局被改写，更是大明王朝最痛心的疆域遗憾。

这场战役叫做：支棱～昌江之战。

一、时代背景

从秦汉到唐朝，越南北部称为交趾，一直属于中原王朝领土，在这里设有郡县，是中原王朝的本土领土。

后来唐朝灭亡，中原进入五代十国的割据时代，越南北部隶属于南汉疆域范围。

939年，交趾豪强吴权自立为王，在白藤江击败南汉军队，建立吴朝。

不久后北宋建立，全力应对北面的辽国，无力收复交趾，自此交趾就脱离了中原王朝的直接管辖，变为藩属国。

如此过了四百多年，双方的宗主～藩属关系一直持续到明朝前期。

永乐五年【1407年】，安南发生政变。

明成祖朱棣看准这个时机，插手安南事务，派军队南下，剿灭了安南胡朝，并在此驻军设制，设立交趾布政司。

安南地区也就在丢失四百多年后，再一次被纳入中原王朝的直辖领土。

这也是明朝的两大功之一。

【明朝两大功：收复幽云十六州、收复安南。都是将丢失了几百年的领土重新夺回来。】

但安南本土势力从未臣服，不断起事反叛。

明朝便采取了极为严厉的高压政策，却并未达成自己想要的效果，安南的大小叛乱连续不断，当地驻扎的明军四处征剿、疲于奔命，耗费更是巨大。

十九年后的1426年，安南叛军中的一支逐渐壮大，领导人叫做黎利，接连攻克明军的多处据点，安南形势岌岌可危。

这一年是明宣宗朱瞻基刚刚继位不久。

明宣宗朱瞻基

为了稳定安南局势，明王朝决定两路大军同时出击，驰援交趾，一举歼灭黎利叛军。

明军出发时，人人志得意满，觉得十万精锐明军，打区区一个安南叛军，当摧枯拉朽。

谁也没有想到，从踏上南征的第一步开始，这支明军就进入了覆灭的倒计时，一场最为惨烈的悲剧拉开了序幕。

二、双方军力对比

先说明军的对手黎利叛军。

此时拥有正规兵力八万，另有数万乡勇、土著兵，总计十余万人。

黎利被越南后世尊为一代枭雄，是后来越南黎朝的开国君主，军事能力超群，十分懂得利用地形，最擅长山地游击战、诱敌伏击战。

叛军本土作战，熟悉当地山林环境，可以轻易获得补给。

对于远道而来的明军来说，这绝对是一个不能轻视的劲敌。

明军的力量也十分强大，共分为两路。

主力为7万京营精锐，由安远侯柳升挂帅，由广西方向进入交趾。

另一路为偏师，由云南入安南，统帅正是沐晟，沐英的后人。

柳升是百战名将，靖难之役时就追随朱棣，打了整场靖难，二十年前参加收复安南之战，大破安南水军，生擒安南国王及太子，还曾数次跟随朱棣北征蒙古，统帅神机营，大破阿鲁台。

柳升画像

因为战功赫赫，从一名小小的世袭百户，最终封侯。

此时虽然已经步入老年，却风采不减当年，作战风格极为悍勇。

同时也因为百战百胜，晚年时养成了刚愎自用、好大喜功的骄蛮性格。

正是因为他的这个性格，成为了数万明军覆灭的直接原因。

三、支棱关～昌江战役全过程

① 支棱关伏击战

大明宣德二年【1427年】九月，柳升率领7万精锐进入安南境内，不久后来到了支棱关附近。

支棱关，位于今越南谅山支棱县。

此处是典型的越北山地密林地形，丛林密布、道路崎岖，山谷狭窄，是中越边境天然的交通咽喉。

此地两山夹峙、密林丛生、道路狭窄，大军无法展开阵型，骑兵无法冲锋，是典型的“死地”。

明军要进入安南腹地，必走支棱关。

黎利便决定，在支棱关打一场伏击战。

布置如下：

①派出连续小股部队与明军交战，多次战败示弱，滋生明军轻敌情绪，让明军冒进，一直引诱到支棱关。

②在支棱关两侧布置大量伏兵，设置密集弓弩、滚木礌石。

③待明军进入山谷，两头暗藏的伏兵需立刻封锁山谷入口和出口。

柳升连胜数阵，觉得叛军不堪一击，骄纵情绪更甚，挥军一路追击。

但他毕竟是百战名将，熟知战术。

在冒进的同时，也是派出斥候进行了侦查的。

可当地地形太过于复杂，黎利叛军又提前实行坚壁清野，明军斥候想探路连个当地人都找不到，在茫茫山林中根本探察不清。

再加上柳升行军速度太快，根本没有充足的时间侦查。

因此，支棱关两侧埋伏了数万叛军，明军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手下多名部将劝柳升，“谨防伏击、暂缓进军、侦查两侧”。

但柳升根本听不进去，只恐叛军逃远，依然坚持带领7万明军，全部踏入了狭长的山谷中。

实际上这完全是一个可以避免的悲剧。

所付出的代价不过是迟延半日，由几名斥候到山两侧看一眼即可，就算黎利叛军隐藏的再好，数万人趴在那里，总会发现端倪的。

但柳升就连这半日都不想等。

对苦劝的麾下说：“敢再言不进军而贻误军机者，阵前军法！”。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正如是也！

眼看着明军主力完全进入伏击圈，黎利一声令下，伏兵四起。

刹那间，峡谷两侧箭如雨下、滚木巨石倾泻而下，队型狭长的明军首尾不能相顾，地形崎岖，骑兵也无法迂回。

根本无力组织反击。

安南士兵居高临下冲杀，将明军阵型彻底切割、分割包围。

明军瞬间大乱，成批成批倒下。

混战之中，主帅柳升的战马被射死，本人也中了数箭，逃跑之时慌不择路，陷入一片泥沼之中，不能动弹。

数名土著叛军冲过来，身上连盔甲都没有，只穿了用麻做成的短衣，手里的武器是削尖的竹子，跟明军的盔甲、铁枪、火铳根本没有可比性。

但一代百战名将柳升，就是死在了这几个土著野人手里。

土著兵用竹矛对着泥沼里的柳升一顿猛戳，活生生用竹子将这样一位主帅给戳死了。

后来有幸存明军描述“尸身皆烂，脏腑流作一地。”

主帅阵亡，混乱中的明军更是群龙无首，两名副将梁铭、李庆曾试图组织拼死突围，接连汇聚周边士兵血战数次，皆无法突破包围，先后重伤殉国。

他二人之前曾力劝柳升不要轻敌冒进，也提出过山谷之内可能会有伏兵。

但柳升一意孤行，两位副将无奈，只得听从帅令。

支棱关之战仅仅打了一个白天，五万多明军覆灭，仅有一万余残兵丢弃了全部辎重，拼死冲了出去。

一直向明军的据点昌江城跑去。

但他们的噩梦并没结束，一场更大的覆灭灾难正在昌江等待着他们。

② 昌江守卫战

昌江城：今越南北江省昌江市，安南北部核心军事重镇，明军最后的退守堡垒。

当时在昌江城驻守的，是李任、顾福两位将军，城中只有数千兵力。

从支棱关逃出来的残军，一股脑涌入昌江，身后的黎利叛军则紧追不放，一路追到城下。

支棱关之战，明军损失五万余，而叛军几乎没什么损失，越南历史称“伤亡不过数十人而已。”

虽然有些夸大，但基本上也大差不差，最多死伤千八百人，因此尚能组织起八万正规军围城。

此时的昌江其实日子也十分难过。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被安南叛军围困了半年之久，对外联系早已中断，城中物资几乎消耗殆尽。

周边明军据点早已都被叛军攻破，昌江一座孤城，陷入到了绝境。

主要是主帅阵亡，主力覆灭，残部军心溃散，明军战斗力大打折扣。

万里南疆，无援军，补给断绝。

没几日，粮草耗尽，叛军又堵塞了城中水源，城内只能杀马充饥，饮马血解渴。

黎利叛军开始对昌江城展开日夜猛攻，整场战役进入到最为悲壮的守城阶段。

守城主将李任、顾福，为人都十分忠勇，他们知道大势已去，再继续守下去也于事无补。

但二人依然将残军收拢，进行严格物资配给，面对黎利多次的劝降不屑一顾，率军誓死守城。

“誓为大明流尽最后一滴血！”

最后的这三个月，昌江城将士平均每不到三日一战，历经三十多场血战，硬生生顶住四五倍叛军的疯狂进攻，依然没能让叛军攻上城墙。

黎利叛军也几乎用尽了所有攻城手段：

1.爬墙强攻：叛军昼夜不断爬城猛攻，想靠源源不断的进攻让明军应接不暇，消耗明军。

明军就利用弓弩、火铳等远程武器反攻，连续击退叛军数十次冲锋。

2.修筑土山：而后叛军改变策略，在城外修筑高大土山，高过城墙，叛军居高临下向城内射击。

李任组织了敢死队，出城夜袭，将土山上的叛军击溃，而后城中又冲出大量明军，手持铁锹镐头，一夜之间将土山完全捣毁。

3.地道偷袭：叛军在城外挖掘地道，企图挖穿城墙，由地道进入城内，又被明军瞭望哨发现。

明军又趁夜杀出城，将护城河挖开一个缺口，引水将地道灌满。

如此又坚守了整整三个月之久。

城中守军伤亡大半，仅剩数千残兵。

昌江城的城墙破了又补，补了又破，城中的树木全部砍伐干净来补墙，撅了多个深坑挖土修补。

战马全部宰杀，无粮无水，伤兵满营，无一丝草药医治，连缠伤口的绷带都没有了。

盔甲全部拆散，弓弦被拆下，皮绳都煮来吃了。

黎利再次劝降，然而在此绝境之下，明军依然无一人投降。

李任、顾福为表决心，在城头上斩杀叛军使者，手提使者人头高喊：“城便在这里，尔等可来攻来拿，我大明军卒誓不后退一步！”

③ 昌江城破

1427年12月，昌江城的末日到来。

叛军如潮水般涌进城墙，明军迎来了他们的谢幕之战。

李任与顾福尽力收拢残兵，与叛军展开了激烈巷战。

几乎在每一条街道、每一户房子内都爆发了血战，三五个明军或是十来个明军便能组成小队，独立抵抗叛军。

李任、顾福提刀上阵，不断与叛军进行周旋、争夺，最终双双殉国。

随着城内最后一股抵抗的明军阵亡，整个大明南征军宣告全军覆灭。

从云南进入安南的沐晟部听闻昌江城破，主力覆没，不敢再贸然进军，遂退回云南。

李任、顾福之前守城半年，收拢支棱关残军后又坚守三月，整整九个月时间，全城无一名明军士兵投降。

四、双方战损

①大明军队战损

柳升部南征军主力，70000精锐明军全军覆没。

支棱关伏击战：损失5万余人，主帅、副将全数阵亡。

昌江守城战：剩余1万余残兵，全员战死，无投降者

最终存活：仅千余重伤残兵侥幸突围逃回大明边境。

②安南黎利叛军战损

总参战兵力8-10万，累计伤亡预估3万余人。【支棱关伤亡轻微，大多为昌江围城战损失】

五、战役结局与百年深远影响

南征军惨败的消息传回朝廷，大明王朝彻底认清现实，在安南投入巨大，一旦当地叛乱，征剿难度太大。

如此得不偿失，不如彻底放弃。

1428年，明朝宣布撤销交趾布政司，撤回尚在当地坚守的官员、士兵。

在中原王朝收回20年后，又彻底失去了安南，一直到今天都没没能再收回来。

不仅仅是放弃安南一地，而是预示着大明放弃了经略中南半岛，连同今老挝、柬埔寨等地的中原势力也一并退出。

华夏中原彻底放弃了对东南亚的掌控。

后来的安南也明白，虽然这一次击败了明朝，但双方毕竟国力相差悬殊，倘若哪日中原再派兵来打，就不一定能顶住。

于是安南谴使来朝，自愿成为藩属，奉大明为宗主国。

之后一直到清朝，安南也始终摆正了自己的位置，以藩属国自居。

直到几百年后的1885年，法国人占据了越南，与衰败的清朝签订协议，终止了藩属～宗主关系，越南正式成为法国势力。

再到后来，日本人到过越南、法国人卷土重来过、美国人也来过，越南连年战乱。

1979年时，中原曾又一次征伐安南，虽然战果丰厚，但自身损失亦是巨大。

越南彻底脱离华夏，已经成为不争事实。

不知何日我华夏大军可重返故地，屠尽当地乱民，再复我汉唐交趾。

结语：五百年之憾事

支棱～昌江之战，若是只说明军战力不行，那属于胡扯。

当时的大明，虽然有了战略收缩的迹象，但永历朝的精锐仍在，依然是当时上世界上战力最强军队之一，整体实力是远远强于安南叛军的。

只是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我们。

新皇登基，内部要维稳，明朝最大的外敌依然是北边的蒙古，能用在西南的精力有限。

大明当时最为强大的骑兵、神机营，在安南那种山林密布，潮湿多雨的地方，十分掣肘。

安南距离中原万里，当地物产不丰，需要从内地调派大量的粮食物资维持，当地土人身土而心不土，长期受中华文化熏陶，也懂得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懂得民族独立，反叛心极重。

纵是如此，我们其实也完全可以遐想一番：倘若当年柳升没有轻敌冒进、而是稳站稳打……

倘若昌江坚守的最后三个月，他们等来了大明援军……

倘若大明没有进行战略收缩，而是在支棱～昌江惨败后，又调出更庞大的军队再征安南……

也许就不会留下这样多的遗憾吧。

历史尘埃落定，这场埋骨异国的血战，也让后人看清：疆域守之不易，山河寸土皆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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