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大伙都拿刘禅“乐不思蜀”的事儿打趣，说他在洛阳活得没心没肺，只会苟且偷生。可很少有人琢磨过，刘禅这份安稳，只有他自己能享，跟他的家人半毛钱关系没有。他一共九个孩子，七个儿子两个女儿，没一个过上好日子，一个接一个掉进了乱世的大坑。
亡国宗室该付的代价，全摊在了这九个年轻人身上。公元263年邓艾偷渡阴平，绵竹失守后刘禅开城投降，从这天起，这一家人就各自奔向了不同的深渊。
城破之前，五儿子刘谌拼了命劝刘禅，哪怕背城死战，就算输了，父子君臣一起死社稷，也有脸去见先帝刘备。刘禅没听他的。
刘谌回府之后，亲手杀了自己的妻儿，又跑到昭烈庙，在祖父刘备的牌位前自刎身亡。我之前去成都武侯祠逛，特意留意过塑像的事。刘禅的塑像立过多少次，就被老百姓拆过多少次，没人愿意供着他。可刘谌的塑像一直好好立在那儿。
一个亡国之君挤不进去的祠堂，他殉国的儿子能进去。老百姓的民心就是这么直白，谁守住了骨子里的骨气，就给谁留位置。读《汉晋春秋》里刘谌这段的时候，我真的忍不住鼻子发酸，杀妻儿那一笔太惨烈，放到现在都让人没法消化。
三儿子刘琮，算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捡着便宜”的。蜀汉还没亡，他就早早得病去世了。搁太平年月这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惨事，搁在亡国前夜，反倒成了躲过一劫的福气。
他没亲眼看见城破投降，没当过降虏受辱，也没赶上后来几十年的兵荒马乱。说死得早就成了福气，这话讲出来都透着一股子荒诞。
太子刘璿本来已经收拾好行装，准备跟着刘禅一块儿迁去洛阳。没想到投降第二年，钟会在成都作乱，姜维想借钟会的手复国，事情败露之后，魏军直接哗变屠城。
乱兵杀红了眼，手无寸铁的刘璿死在了乱军之中，太子一脉就此彻底断绝。姜维那场复国的豪赌，搭上的不止自己一条命，还把太子也捎进去了。
剩下的四个儿子刘瑶、刘瓒、刘恂、刘虔，都老老实实跟着刘禅到了洛阳。顶着个虚设的王爵名头，活在司马氏的眼皮子底下，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刘禅死后，刘恂越过礼法继承了安乐公的爵位，兄弟几个忍气吞声过日子，本来都以为能就这么平平安安熬到老死。
老天偏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八王之乱闹得天下沸腾，紧接着永嘉之祸就来了。公元311年匈奴攻破洛阳，这帮人原本以为的避风港，直接变成了人间修罗场。刘禅这几个儿子全死在了这场战乱里，史书只留下了简简单单四个字。
我头一回在《三国志》注里读到这段的时候，后背直发凉。刘禅投降换回来的四十八年安稳，到这一天，连本带利全被收了回去。
刘禅的两个女儿，人生也全是遗憾。大女儿嫁给了诸葛亮的儿子诸葛瞻，绵竹一战，丈夫诸葛瞻和长子诸葛尚双双战死，诸葛家一门两代都殉了国。
大女儿成了寡妇，跟着父亲北迁到洛阳，之后到底去了哪儿，史书一个字都没提。次女嫁给了关羽的孙子关统，关统死得早，也没留下子嗣。
蜀亡之后，一直有庞德之子庞会为报父仇灭了关氏全族的说法，这事不管真假，这位关家儿媳的后半生，注定都要活在惶惶不安里。史书连她的名字都没留下来。
两个公主，一个不知所踪，一个无名无姓。乱世里的女子，想在史书里挣到一行记载，都难如登天。
把九个人的下场摆到一块儿看，反差真的扎心。刘禅靠着一句“此间乐不思蜀”，活到六十五岁寿终正寝，可他的儿女呢？殉国的殉国，早死的早死，死于乱军的死于乱军，绝灭在战火里的绝灭在战火。
刘禅自己妥协退让保住了性命，却连一个家人都护不住。刘谌拼死守节的决绝，和兄弟们忍辱偷生还是赴死的结局摆在一起，就是一道没有正确答案的题。
现在也有不少人说，刘禅投降是为了保全成都满城百姓，邓艾兵临城下，打下去无非多添几万条人命，他背一世骂名换全城生灵活命，反倒是种慈悲。这话有道理，我认一半。
可看到永嘉之乱那一幕，又忍不住犯嘀咕。投降换来的和平只撑了四十八年，他的子孙终究还是没躲过刀兵。原来在乱世里，妥协买来的安稳，都是有保质期的。
放到乱世里头，好像不管怎么选都是输。区别只在于，谁替谁付账，账单什么时候来罢了。
参考资料：中华书局 《三国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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