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酒杯递到嘴边的时候,里面琥珀色的液体晃得厉害。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不是怕,是生理性的恶心。
“嫂子,喝啊!这可是我们专门给陆哥接风的局,你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周围的人在起哄,一张张脸在KTV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扭曲又陌生。
我看向身边的男人,陆源。
他是我十几年的朋友,今天刚从国外回来。
他举着另一只酒杯,手臂穿过我的手臂,摆出典型的交杯酒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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姿态亲密得像一对新人。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和得意的笑,凑在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沈薇,你不敢?”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看向沙发的另一头。
我的丈夫,江哲,正坐在那里。
他没有看我,而是兴致勃勃地看着手机。
不,他不是没看我。
他打开了手机的录像功能,镜头正对着我们。
脸上挂着和煦的,甚至可以说是纵容的微笑。
“老婆,玩开心点,”他抬起头,对我喊,“陆源是你最好的朋友,别那么拘谨。”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
“听见没,江哲哥都发话了!”
“就是,这才是真爱,老公都不吃醋的!”
“嫂子快喝!”
我感觉有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指尖冰凉,几乎要握不住杯子。
陆源的手臂又收紧了一些,几乎是半抱着我。
他身上的酒气和古龙水味混在一起,熏得我头晕。
“薇薇,就当是为我接风。”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蛊惑。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恶心强压下去。
然后我笑了。
我对陆源笑了笑,又转头,隔着喧闹的人群,对江哲笑了笑。
江哲看到我的笑容,更高兴了。
他甚至对着镜头比了个耶的手势,然后大声鼓起了掌。
“喝!喝!喝!”
他带头喊了起来。
真好。
真是一副兄友弟恭、夫妻和睦的感人画面。
我仰起头,将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我的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陆源也喝完了。
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江哲的掌声最大,笑得最开心。
陆源放下酒杯,顺手从果盘里捏起一颗剥好的葡萄。
他没有自己吃。
而是举到了我的嘴边。
“薇薇,张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起哄的人都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猛烈的狼嚎。
“喂一个!”
“亲一个!亲一个!”
江哲还在拍。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角度,好让画面更清晰。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不悦。
只有纯粹的、看好戏的兴奋。
我看着那颗晶莹剔透的葡萄,上面还沾着陆源指尖的温度。
我又想吐了。
陆源的手没有收回,反而又往前递了递。
“怎么,这个就不敢了?”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但眼神是冷的。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举着手机、满脸笑容的男人。
我的丈夫。
我忽然觉得这一切荒唐得可笑。
于是我微微前倾,张开了嘴。
但不是去吃那颗葡萄。
而是在陆源错愕的眼神中,用我的嘴唇,含住了他的手指。
非常轻地,用牙齿刮了一下。
然后我松开,退了回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我说:“葡萄,我不喜欢吃。”
“我喜欢吃别的。”
整个包厢死一样寂静。
所有人都被我这个出格的动作惊呆了。
陆源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指尖上沾着我的口红印,眼神复杂。
只有江哲。
我的好丈夫江哲。
他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更热烈的掌声。
“好!玩得开!我老婆就是玩得开!”
他一边喊,一边激动地拍着大腿,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
就好像他不是我的丈夫,而是一个花了钱、看到精彩表演的看客。
我端起桌上一杯没动过的柠檬水,慢慢喝了一口。
冰凉的液体让我的胃舒服了一点。
我看着包厢里这群妖魔鬼怪,看着我那状若疯癫的丈夫。
心里一片冰冷的平静。
聚会结束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陆源想送我,被我拒绝了。
江哲揽着我的肩膀,亲热地跟所有人告别。
“今天多谢大家了,玩得很尽兴。”
“下次我再做东。”
回家的路上,他开着车,心情很好地哼着歌。
车里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今天吓到你了?”他忽然开口。
我没说话。
“就是个游戏,别当真。”他腾出一只手,拍了拍我的手背,“我看你后来也玩得挺开心的嘛。”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陆源就是那个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大家都是朋友,闹一闹而已。”
我闭上眼睛,感觉一阵彻骨的疲惫。
到家后,他像往常一样洗漱,上床,甚至还想抱着我睡。
我把他推开了。
他也没生气,只是笑了笑,翻了个身。
“累了?早点睡吧。”
很快,他平稳的呼吸声就在我耳边响起了。
他睡得很香。
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公司。
我是个珠宝设计师,压力大,加班是常态。
打开电脑,登陆公司邮箱,准备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工作。
几十封未读邮件里,有一封标题特别扎眼。
没有称谓,没有主题。
只有一个附件的图标,和一行冷冰冰的黑体字。
【民事起诉状】
发件人:江哲。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我点开了附件。
02
起诉状写得很专业。
字斟句酌,条理清晰,一看就是出自顶尖律师之手。
原告:江哲。
被告:沈薇。
也就是我。
我一页一页往下翻,手指在鼠标滚轮上,稳定得不像话。
诉讼请求很简单。
第一,请求法院判令原告与被告离婚。
第二,请求法院判令被告向原告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人民币100万元。
第三,请求法院判令婚内夫妻共同财产全部归原告所有。
第四,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理由写得很充分。
“被告沈薇与婚外异性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生活作风不检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多次与他人发生不正当行为,情节恶劣,严重伤害了原告的感情,导致夫妻感情彻底破裂……”
后面附带的证据列表里,第一项就是昨晚聚会的视频。
拍得很清晰。
从我和陆源喝交杯酒,到我含住他的手指。
每一个细节都记录在内。
视频的拍摄者,是我亲爱的好丈夫,江哲。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法律术语,忽然很想笑。
原来如此。
昨晚那一场大戏,不是一场闹剧。
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鸿门宴。
江哲不是不生气,他是在取证。
他不是纵容,他是在导演。
他需要我“出轨”的证据,需要我“行为不检点”的实锤,好在离婚的时候,顺理成章地拿走一切。
包括我这些年打拼下来,投入到这个家里的一切。
真是……好算计。
我关掉附件,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大脑飞速运转。
我和江哲结婚五年。
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一起在这座城市打拼。
我进了设计公司,从助理做起,没日没夜地画图、跟工厂、跑市场,一步步做到现在首席设计师的位置。
他进了投行,也是从底层开始,凭着一股狠劲和聪明,现在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
我们的房子,是我设计的,我拿了这些年所有的积蓄付了首付。
为了让他上班方便,房子买在了离他公司很近的黄金地段。
房产证上,写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车子是他买的,登记在他名下。
这些年,我的收入不比他低,甚至有几年还超过他。
但家里的开销,大部分是我在承担。
因为他说,男人要干大事,钱要用在刀刃上,要拿去投资,才能实现财富自由。
我相信了。
我毫无保留地相信了他五年。
我以为我们是共同奋斗的伴侣,是在这个冰冷城市里相拥取暖的爱人。
现在看来,我只是他财务规划里,一个可以随时被清算的资产,或者说,负债。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源发来的微信。
“薇薇,你还好吗?”
“昨晚是我不对,喝多了,有点过火。”
“江哲没为难你吧?”
我看着这几行字,扯了扯嘴角。
真是影帝配影后,天生一对。
如果不是昨晚江哲那过于亢奋的表演,我可能真的会以为,这一切只是陆源单方面的挑衅。
现在看来,他们俩,早就是一伙的。
我没有回复。
我打开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几乎从不联系的号码。
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一个慵懒的女声传来,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
“秦律师,是我,沈薇。”我的声音很平静。
“……沈薇?”对方显然在回忆这个名字。
“五年前,你帮我审过一份婚前协议。”我提醒她。
“哦——”她恍然大悟,“想起来了,那个非要拉着男朋友去做财产公证的傻姑娘。”
是的,傻姑娘。
五年前,我爸妈逼着我,让我带着江哲去做婚前财产公证。
我当时觉得这是对我爱情的侮辱。
我甚至为了这件事,跟家里大吵一架。
最后是我妈托人,找到了当时已经小有名气的离婚律师秦悦,让她帮我“把关”。
秦悦当时看了我和江哲的情况,劝我立一份详细的婚前协议,明确双方财产归属和婚后收入分配。
我拒绝了。
我觉得那样太伤感情。
江哲也表现得非常受伤,说我根本不信任他。
最后,我只是象征性地,让秦悦帮我看了一下购房合同,确认了房产证上有我的名字。
现在想来,秦悦当时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你居然还会联系我,”秦悦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怎么,终于想通了,要离婚了?”
“我收到他的起诉状了。”我说。
“哦?”秦悦的语气里有了一丝兴趣,“说说看,他提了什么条件?”
我把起诉状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包括那100万的精神损害抚慰金,和要求独占所有夫妻共同财产的请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她挂了。
“秦律师?”
“沈薇,”秦悦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严肃,“你现在立刻、马上,带着你的身份证、结婚证,以及这份起诉状的电子版,到我律所来。”
“你老公……不是一般人。”
“他这不是在离婚。”
“他是在请君入瓮。”
我挂了电话,立刻跟总监请了假。
总监看我脸色苍白,二话不说就批了。
我抓起包,冲出公司,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坐上车,报出律所地址的那一刻,我才感觉到后背一片冰凉。
原来,我出了一身的冷汗。
车子在拥堵的晚高峰里缓慢挪动。
我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晚,江哲在录像的时候,他的手机屏幕上,好像闪过一个微信消息的弹窗。
当时灯光太暗,我没看清。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头像,好像是个女人的。
一个烫着大波浪卷发的女人。
我拿出手机,点开江哲的微信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很干净,大部分是工作相关的转发,偶尔有几张我们的合影,配的文字也都是“老婆最美”、“我的贤内助”之类的话。
十足的好好先生。
我往下翻,一直翻到半年前。
一张公司团建的合照。
几十个人,在照片里笑得灿烂。
我一眼就看到了江哲。
也看到了站在他身边,头微微靠向他的那个女人。
一头时髦的大波浪卷发,妆容精致,笑得明艳动人。
我点开照片,放大。
这个女人我认识。
江哲公司的同事,新来的法务部总监。
姓什么来着?
我想了想。
好像是姓,秦。
03
秦悦的律所在中央商务区,整整一层楼,气派非凡。
前台把我引到一间小会客室,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
秦悦走了进来,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长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眼神犀利得像一把手术刀。
她跟我五年前记忆里的样子,没什么变化。
只是气场更强了。
“沈小姐,好久不见。”她在我对面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奔主题,“起诉状带来了?”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接过,低头快速浏览着屏幕上的文件。
会客室里很安静,只有她手指划过屏幕的轻微声响。
我看着她,手心又开始冒汗。
“有点意思。”她忽然说。
“什么?”
她抬起头,把手机还给我,眼神里是一种专业人士看到疑难杂症时的兴奋。
“你丈夫和他背后的律师,布了一个很精巧的局。”
“这个局的核心,不是你‘出轨’,而是你的‘出轨行为’,对他的‘事业’造成了‘巨大损失’。”
她一字一顿地强调着关键词。
我没明白。
“你看这里,”她指了指我手机屏幕上的某一段,“诉状里反复强调,你丈夫作为上市公司高管,其个人声誉与公司形象深度绑定。”
“你的不检点行为一旦曝光,会直接导致公司股价下跌,投资人信心动摇,从而对他个人的职业生涯造成毁灭性打击。”
“所以,他要求的不是分割共同财产,而是要求你‘赔偿’他的‘未来损失’。”
“这100万精神抚慰金只是个幌子,真正的大头,是他想通过这个诉讼,把你名下那套房子的产权,以及你们婚后所有的存款和资产,全部作为‘赔偿款’,划到他个人名下。”
我感觉血液都凉了。
“这……这合法吗?”我声音发颤。
“不合法,但很高明。”秦悦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他们把一个简单的离婚案,包装成了一个复杂的商业侵权案。”
“普通的家事法官,很容易被这种专业的论述绕进去。”
“而且他们手上有视频证据,有证人,你昨晚的行为,确实‘不检点’。”
“只要他们能再提供一份由权威机构出具的、关于你丈夫‘未来潜在损失’的评估报告,比如价值几千万的股权激励、期权什么的,法官的判决,就很有可能向他们倾斜。”
“到时候,别说分财产了,你可能真的要背上一笔巨额债务。”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掉进蜘蛛网的飞虫,对方已经布好了天罗地网,就等我自投罗网。
我所有的挣扎,都只会让自己被缠得更紧。
江哲……他怎么会变得这么可怕?
或者说,他一直都这么可怕,只是我没发现而已。
“沈小姐,”秦悦的声音把我从冰冷的情绪中拉了回来,“现在不是震惊和伤心的时候。”
“这个局虽然精巧,但不是没有破绽。”
“你现在需要回答我几个问题,必须说实话,一个字都不能隐瞒。”
我用力点头,像个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第一,你丈夫的公司,是不是‘宏远科技’?”
“是。”
“他是不是财务总监?”
“是。”
“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他签过一份‘高管忠诚协议’或者类似的补充条款?”
我愣住了。
这个词,我好像听过。
大概是两年前,江哲升任财务总监的时候,有一次吃饭,他很高兴地跟我说,公司为了留住他,给他签了一份价值千万的期权激励计划。
当时他好像顺口提了一句,说这个计划附加了一个什么条款,对高管的个人行为和家庭情况有很高的要求。
如果因为个人原因给公司造成负面影响,期权将全部作废,甚至还要赔偿损失。
当时我只顾着为他高兴了,根本没把这个条款放在心上。
现在想来……
“他提过。”我艰难地说。
秦悦的眼神更亮了。
“很好。第二个问题,昨晚参加聚会的人,你都认识吗?有没有联系方式?”
“大部分是他的朋友和同事,还有几个是陆源的朋友。我都有微信。”
“把名单列给我。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问题,”秦悦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我的眼睛,“沈薇,你告诉我,你和那个叫陆源的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清白的?”她追问。
“清白的。”我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和陆源认识十几年,是大学社团的同学,关系一直很好,像哥们一样。
他出国读研,我们也有联系。
但我对他,从来没有过任何男女之情。
我可以发誓。
秦悦看着我的眼睛,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我信你。”
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后,拿起座机话筒。
“前台,帮我接风控部的张律师,让他立刻到我办公室来。”
“另外,通知我的助理,接下来48小时,我所有的预约全部推掉。我要打一场硬仗。”
挂了电话,她回头看向我。
“沈薇,这个案子,我接了。”
“律师费不便宜,前期费用50万,打赢了按你拿回财产总额的20%抽成。”
这个价格让我倒吸一口凉气。
但我没有丝毫犹豫。
“好。”
“从现在开始,不要再跟江哲和陆源有任何联系。他们给你打电话、发信息,一概不回。”
“保存好所有证据,包括那份起诉状,和昨晚所有人的聊天记录。”
“回家去,像没事人一样,正常生活。等我通知。”
我走出律所的时候,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
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秦悦说的话。
回到家,一开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江哲。
他没去上班。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是那份起诉状。
他看到我,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皮。
“看到了?”
我没说话,换了鞋,准备回卧室。
“沈薇,我劝你最好签字。”他叫住我。
“视频、人证,我都有。闹上法庭,你只会更难看。”
“到时候全公司、全行业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我们夫妻一场,我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
“只要你同意协议离婚,放弃财产,那100万的精神损失费,我可以不要。”
“这套房子,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了。”
哦,不对。
他说的是:“这套房子,我可以‘借’给你再住一年。”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看着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他脸上没有丝毫愧疚。
只有算计和冷漠。
我忽然想起秦悦在律所里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送我到门口,忽然叫住我,问:“沈薇,你丈夫公司的那个法务总监,新来的那个,叫什么?”
我当时愣了一下,回答说:“好像……也姓秦。”
秦悦当时就笑了。
笑得意味深长。
“我知道了。”她说,“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
“你老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不该请秦漫来做他的法律顾问。”
“因为,秦漫是我亲妹妹。”
04
秦悦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乱的思绪。
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江哲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心里翻涌的情绪,从最初的震惊、愤怒,慢慢沉淀为一种冰冷的恨意。
原来是这样。
我说他怎么能布下如此天衣无缝的局。
原来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而这个高人,就是他公司新来的法务总监,秦漫。
那个在团建照片上,亲密地靠着他的女人。
那个和我未来的代理律师,有着血缘关系的女人。
这个世界,真是小得可笑。
“怎么,不说话?”江哲见我沉默,以为我在权衡利弊。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我劝你想清楚。我的律师,是秦漫,秦总监。”
他刻意加重了“秦总监”三个字。
“她是业内顶尖的商事律师,处理过上百起类似的纠纷。你请谁,都赢不了。”
“你辛辛苦苦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也不想因为这点事,身败名裂吧?”
他这是在威胁我。
也是在炫耀。
炫耀他的人脉,他的手段,和他新欢的专业能力。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觉得好笑。
“江哲。”我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昨晚的视频,是我发到你公司内部论坛上,会怎么样?”
江哲的动作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走到他对面,拿起那份起诉状,一页一页,非常仔细地翻看着,“我只是觉得,这份材料写得真好。”
“尤其是关于‘高管声誉与公司形象深度绑定’这一段,论述得非常精彩。”
“你说,如果你们公司的股东和董事们,看到他们的财务总监,为了算计老婆的财产,竟然亲自导演、拍摄自己被‘戴绿帽’的视频,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是会觉得我‘行为不检点’,还是会觉得你‘人品低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江哲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再是那种猫捉老鼠的悠然,而是带上了一丝阴沉。
“沈薇,你敢威胁我?”
“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把起诉状轻轻放回茶几上,推到他面前,“我是在帮你分析。毕竟,我们夫妻一场。”
我学着他刚才的语气,说得云淡风清。
“你想想,一个连枕边人都能用这种手段算计的男人,公司的投资人,还敢信任他手里的财务报表吗?”
“一个会为了个人利益,主动制造‘公司丑闻’隐患的财务总监,董事会还敢把几百亿的盘子交给他吗?”
“江哲,你以为你做的是天衣无缝,其实,从你按下录像键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输了。”
“你亲手给你自己,递上了一把刀。”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大概从没想过,一向温顺隐忍的我,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你……”他气得嘴唇都在发抖,“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
“视频在我手里,主动权就在我手里!只要我不放出去,就什么事都没有!”
“只要你乖乖签字,我们好聚好散,对谁都好!”
“好聚好散?”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把我辛苦赚来的血汗钱,连同我的尊严,一起打包送给你和你的新欢,让你俩双宿双飞,这叫好聚好散?”
“江哲,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傻?”
提到新欢,他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你胡说什么!我跟秦总监只是同事关系!”
“是吗?”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张团建合照,放大,举到他面前。
“同事关系,需要靠得这么近?”
“同事关系,需要她为你量身定做这份离婚诉讼?”
“同事关系,需要你昨晚录像的时候,她的微信头像在你手机上闪个不停?”
江哲的脸,瞬间白了。
他大概没想到,那么一个稍纵即逝的细节,我竟然看到了。
“你……你诈我?”
“是不是诈你,你心里清楚。”我收起手机,不想再跟他说一句废话。
“江哲,我今天就把话放这。”
“婚,必须离。”
“财产,一分都不能少我的。”
“你和你那位秦总监,给我准备的这份‘大礼’,我会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
说完,我转身就走。
“沈薇!”他从沙发上猛地站起来,声音嘶哑地喊道,“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真以为我不敢把视频发出去吗?大不了鱼死网破!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发吧。”我说。
“你最好现在就发。”
“发到公司论坛,发到行业群里,发给所有你认识的人。”
“我倒想看看,最后身败名裂的,到底是谁。”
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巨响。
是他把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我没有回头。
我走在小区的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陆离。
我拿出手机,给秦悦发了条信息。
“他摊牌了,我按照你教的,怼回去了。”
很快,秦悦回复了。
只有两个字。
“漂亮。”
紧接着,她又发来一条。
“鱼儿已经上钩,现在,我们该收网了。”
“第一步,给昨晚那群‘朋友’,挨个打个电话。”
05
我找了个安静的咖啡馆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
秦悦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名单列好了吗?”她的声音永远冷静高效。
“好了。”我把昨晚参加聚会的所有人的名字和备注,都在备忘录里整理了一遍。
江哲的同事、陆源的朋友、还有几个我们共同认识的所谓“朋友”。
一共十四个人。
“很好。”秦悦说,“现在,打开免提,打开录音。从第一个人开始,挨个打过去。”
“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就问他一句:‘昨晚的视频,你拍了吗?’”
我愣了一下。
“就问这个?”
“对,就问这个。”秦悦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不要愤怒,不要指责,你的语气要尽可能地平静,甚至带一点困惑和无辜。”
“让他们自己心虚。”
我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我明白了。”
我找到了名单上的第一个人,是江哲部门的一个下属,叫王浩。
昨晚就是他起哄得最厉害。
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几声就接了。
“喂?嫂子?”王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又有些心虚。
我打开了录音键。
“王浩,你好。”我的声音很平稳,“我就是想问一下,昨晚在KTV,你们……有没有拍视频?”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能清晰地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视频?什么视频啊嫂子?”他开始打马虎眼,“昨晚大家喝多了,都玩嗨了,我哪记得啊,呵呵。”
“是吗?”我淡淡地说,“因为我老公说,他拍了。他说,你们好多人都拍了。”
“啊?江总拍了?”王浩的音调瞬间高了八度,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惊慌。
“他说……他说要发到公司群里,给大家‘分享’一下昨晚的‘精彩瞬间’。”我继续按照秦悦教我的话术,平静地“转述”。
“别!别啊嫂子!”王浩彻底慌了,“你快劝劝江总!这……这就是大家开个玩笑,闹着玩的,怎么能发到公司群里呢!影响多不好啊!”
“我劝不住。”我说,“所以才想问问你,如果你也拍了,能不能先发给我看看?我看看拍得有多过分,心里好有个底。”
“我没拍!我真没拍!”王浩矢口否认,声音大得像是在发誓,“嫂子你相信我,我就是跟着喝了点酒,起哄了两句,我手机都没拿出来过!”
“行,我知道了。”我没再追问,直接挂了电话。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我按照名单,一个一个地打过去。
所有人的反应,都和王浩如出一辙。
起初是装傻,然后是惊慌,最后是拼命地撇清关系。
“嫂子,我错了,我昨晚就是喝多了嘴贱,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江总要是问起来,你可得帮我说句话啊!我下个月还指望他给我批奖金呢!”
“沈设计师,那视频我拍了,但我马上就删!我当着你的面删!求你别告诉江总!”
人性在恐惧面前,暴露得淋漓尽致。
昨晚他们起哄时的嚣张,和此刻电话里的卑微,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他们害怕的不是我。
他们害怕的是江哲,是那个掌握着他们职业前途和收入的男人。
他们更害怕的,是自己成为这场“丑闻”的帮凶,被牵连进去。
最后一个电话,我打给了陆源。
电话响了很久,他才接。
“薇薇?”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陆源。”我连名带姓地叫他。
他似乎愣了一下。
“昨晚的视频,你拍了吗?”我问了同样的问题。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薇薇,对不起。”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
“我只问你,拍了没有。”我打断他。
“……拍了。”他艰难地承认。
“发给我。”
“薇薇,你听我解释,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江哲他……”
“把你拍的视频,原片,现在发给我。”我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不然,我的律师会亲自联系你。”
“律师?”陆源的呼吸一滞。
“没错。”
又是一阵沉默。
几分钟后,我的微信收到了一段视频文件。
是他从侧面拍的。
比江哲那个正面角度,更加显得我们姿态亲密。
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我含住他手指的那一刻,他脸上闪过的一丝错愕和慌乱。
看来,昨晚那出戏,他也不是完全知情的。
他或许只是江哲棋盘上,一颗被利用了的棋子。
但这不值得同情。
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把所有的通话录音和陆源发来的视频,都转发给了秦悦。
“做得很好。”秦悦回复。
“下一步呢?”我问。
“等。”
等?
等什么?
秦悦没有再回复。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江哲没有再联系我,我也没回家。
我就住在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里,每天正常上班,画图,开会。
同事们都觉得我状态不对,但没人敢多问。
到了第三天下午。
我的手机忽然开始疯狂震动。
无数的微信消息、未接来电涌了进来。
全是昨晚那群“朋友”。
“嫂子!出事了!”
“沈薇姐!公司论坛炸了!”
“江总他……他真的把视频发出去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
我立刻打开公司内部论坛的网页。
置顶飘红的帖子,标题触目惊心。
【关于财务总监江哲个人家庭纠纷的公开声明及处理决定】
发帖人,不是江哲。
是公司董事会。
06
我点开了那份声明。
声明写得非常官方,但信息量巨大。
首先,董事会确认,近日网络流传的关于公司财务总监江哲家庭纠纷的视频,内容属实。
董事会对此表示高度关注。
其次,声明中提到,江哲作为公司高管,其个人行为已对公司声誉造成潜在负面影响。但他主动向董事会坦白情况,并提交了由其妻子沈薇女士签署的《财产分割协议》作为“补救措施”,试图证明该事件已得到妥善解决。
看到这里,我浑身一震。
《财产分割协议》?
我什么时候签过这种东西?
我立刻想到了江哲之前拿给我的那份离婚起诉状,难道……
声明的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证实了我的猜测。
“经公司法务部及外聘律师团队联合甄别,江哲先生提交的《财产分割协议》上,沈薇女士的签名,系伪造。”
伪造签名!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江哲他疯了吗?伪造法律文件,这是犯罪!
声明继续往下写。
“同时,经调查核实,江哲先生为达成个人目的,长期策划并引导了此次事件,其行为不仅违背了基本的夫妻忠诚,更触犯了公司‘高管道德准则’中的诚信红线。”
“其伪造法律文件的行为,性质尤为恶劣,已涉嫌刑事犯罪。”
最后,是公司的处理决定。
“经董事会决议,即日起,免去江哲财务总监及公司内一切职务,立即生效。”
“其持有的全部未兑现期权、股权激励,根据《高管忠诚协议》相关条款,予以全部作废。”
“公司将保留对其个人给公司声誉及股价造成的损失,进行追索的权利。”
“同时,公司已将江哲涉嫌伪造文件、职务侵占(经初步核查发现)的相关证据,移交公安机关处理。”
短短几百字的声明,字字千钧。
每一句,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江哲的要害上。
他完了。
他处心积虑想要保住的一切,期权、职位、名誉,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不仅如此,他还将面临牢狱之灾。
论坛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惊天大瓜!财务总监为了逼老婆离婚净身出户,自己伪造签名?”
“这操作也太骚了吧!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
“我之前还以为是他老婆出轨,搞了半天是他自己设的局啊!太恶心了!”
“职务侵占都出来了,这哥们是要把牢底坐穿啊。”
“活该!这种人品,怎么当上财务总监的?”
我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冰凉。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视频是谁发的?
董事会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还查得这么清楚?
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秦悦。
“看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是你做的?”我颤声问。
“我只是把一些‘有趣’的东西,匿名发给了宏远科技的几个大股东和董事而已。”
秦悦轻描淡写地说。
“比如,你和那十四个人的通话录音。”
“比如,陆源发给你的那段、更能证明他是被‘引诱’的视频。”
“再比如……我妹妹秦漫,最近半年和江哲所有的酒店开房记录,以及她作为江哲的‘法律顾问’,指导他如何伪造你签名的聊天记录。”
我倒吸一口凉气。
秦悦,她竟然连这些都搞到了?
“你妹妹她……”
“她已经被律所开除了。”秦悦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们秦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
“她为了帮江哲,不仅违背了最基本的职业道德,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前途。可惜,她爱上的,是一个自私到骨子里的男人。”
“你知道江哲被董事会约谈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他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秦漫身上。说是秦漫教唆他这么做的,伪造签名也是秦漫的主意,他只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真是可笑。”
我无法想象,秦漫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真爱,找到了一个可以并肩作战的男人。
却没想到,在危机关头,第一个把她推出去当挡箭牌的,就是这个男人。
“至于你那份被伪造的签名……”秦悦继续说,“我猜,江哲是趁你不在家的时候,从你以前签过的文件上,拓印下来,再扫描到电脑里的。”
“手段很拙劣。任何一个笔迹鉴定专家,都能看穿。”
“他太自信了,也太小看你了。”
“他以为你还是那个可以被他随意拿捏的、温顺的妻子。”
“他没想到,你会反击,而且反击得这么快,这么狠。”
我握着手机,久久无言。
快吗?狠吗?
我只是把他们施加在我身上的一切,还了回去而已。
“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我问。
“两件事。”秦悦说。
“第一,去公安局,就江哲伪造你签名、侵占你个人财产的行为,正式报案。我们要把刑事责任,给他坐实了。”
“第二,我会代表你,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
“诉讼请求?”
“请求判令离婚。请求他支付精神损害抚慰金。最重要的一条——”
秦悦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酷的笑意。
“请求法院确认,他名下所有婚前和婚后的个人财产,包括存款、房产、股票,全部用于赔偿因其犯罪行为和过错,给你造成的巨大精神创伤和名誉损失。”
“简单来说,就是我五年前跟你说的那句话。”
“我要他,净身出户。”
07
走进公安局的那一刻,我的内心无比平静。
接待我的民警同志听完我的陈述,又看了秦悦团队准备好的、厚厚一沓证据材料,表情严肃。
“伪造签名进行大额财产转移,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庭纠纷了,是诈骗,而且是数额特别巨大。”
“我们会立刻立案侦查。”
从公安局出来,天已经黑了。
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像一张巨大而沉默的网。
我站在路边,看着车水马龙,感觉这几天发生的一切,都像一场不真实的电影。
而我,是电影的主角。
秦悦的效率高得惊人。
第二天上午,法院就受理了我们的离婚诉讼。
传票和我的起诉状,一起送到了已经被刑事拘留的江哲手里。
据说,他看到我的诉讼请求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用来对付我的手段,被我原封不动地,甚至变本加厉地,还了回去。
接下来的一切,都进入了法律程序。
秦悦的团队像一台精密的仪器,有条不紊地推进着。
查封江哲名下所有的银行账户。
冻结他持有的股票和基金。
清算他那辆登记在他个人名下的车。
甚至把他父母老家那套,他婚前买的、只写了他一个人名字的房子,也列入了财产保全的清单。
江哲的父母从老家赶了过来。
两个朴实的农村老人,找到我的公司,在大堂里哭天抢地。
“沈薇啊!你行行好,放过我们家江哲吧!”
“他是一时糊涂啊!他知道错了!”
“我们老两口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他要是坐了牢,我们可怎么活啊!”
公司同事们围在一旁,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我没有出去见他们。
我只是让保安把他们“请”了出去。
对不起,我不接受道德绑架。
当你们的儿子处心积虑算计我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当他拿着伪造的协议,想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你们又在哪里?
现在他自食其果了,你们跑来求我高抬贵手?
晚了。
开庭那天,我见到了江哲。
他穿着看守所的统一服装,戴着手铐,短短几天,整个人憔悴得脱了形。
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上市公司财务总监了。
他看到我,眼睛瞬间红了。
隔着被告席,他用嘶哑的声音喊我的名字。
“薇薇!薇薇!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看在我们五年夫妻的情分上!你让你的律师撤诉吧!”
“财产我都不要了!全都给你!我只要你撤诉!”
法官敲了敲法槌,警告他肃静。
我坐在原告席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五年的夫妻情分?
从他举起手机,对着我和陆源录像的那一刻起,这份情分,就已经被他亲手斩断了。
法庭辩论几乎是一边倒的。
江哲的辩护律师,在秦悦准备的、铁一般的证据链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通话录音、视频证据、秦漫的聊天记录、银行流水、笔迹鉴定报告……
每一份证据,都是一把刀,插在江哲的要害上。
秦悦甚至还找到了江哲利用职务之便,挪用公司资金,为秦漫购买奢侈品的证据。
这一下,连职务侵占的罪名都坐实了。
江哲的律师全程脸色铁青,最后几乎放弃了辩护。
轮到我方做最后陈述时,秦悦站了起来。
她没有慷慨激昂,也没有声色俱厉。
她只是平静地,对着法官,也对着旁听席上的所有人,讲述了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信任、背叛和算计的故事。
一个女人,如何毫无保留地支持丈夫的事业,却被丈夫当成垫脚石和可以随时清算的资产。
一个男人,如何为了金钱和私欲,布下天罗地网,亲手将自己的妻子推向深渊。
“法官大人,”秦悦最后说,“我的当事人,沈薇女士,今天站在这里,她要求的不是同情,而是公正。”
“对于一个蓄意策划、恶意欺诈、甚至不惜触犯刑法来伤害伴侣的人,任何形式的宽容,都是对善良的亵渎。”
“我们请求法庭,支持我方全部诉讼请求。让过错方,为其行为,付出应有的、最沉重的代价。”
整个法庭,一片死寂。
我看到江哲的父母在旁听席上,老泪纵横。
我看到江哲瘫坐在被告席上,面如死灰。
我也看到了,坐在旁听席角落里,戴着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陆源。
他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我。
宣判结果,毫无悬念。
法院支持了我方的全部诉讼请求。
婚,离了。
江哲名下所有财产,全部判归我所有,作为对我的赔偿。
而他自己,因诈骗罪、伪造公司印章罪、职务侵占罪,数罪并罚,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当我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灿烂,刺得我眼睛有点疼。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08
几天后,我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是秦漫。
她的声音听起来疲惫又沙哑,完全没有了当初那种明艳动人的感觉。
“沈薇,我们能见一面吗?”
“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见的。”我说。
“求你了。”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就十分钟,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我只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
我沉默了一会儿。
“好。”
我倒想看看,这个把我当成猎物、最后却被猎物反噬的女人,想说些什么。
咖啡馆里,秦漫坐在我对面,摘下了墨镜。
她的眼睛红肿,曾经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住满脸的憔悴。
她瘦了很多。
“对不起。”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从来没想过要把事情搞成这样。我只是……我只是太爱他了。”
“我以为帮他得到他想要的,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我不知道他会那么蠢,蠢到去伪造你的签名,蠢到把所有责任都推给我。”
她一边说,一边哭,肩膀不停地抽动。
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可怜人。
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小口喝着我的咖啡。
“沈薇,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是我姐姐……我姐姐她太狠了,她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我现在被律所开除,在行业里也身败名裂,没有公司敢要我。”
“江哲他……他毕竟是你爱过五年的男人,他现在在里面,每天都在后悔。他求我来找你,求你高抬贵手,看在孩子的份上……”
孩子?
我皱起了眉。
“他哪来的孩子?”
秦漫的哭声一顿,她抬起头,眼神躲闪地看着我,手下意识地抚向自己的小腹。
“我……我怀孕了。是他的。”
我看着她平坦的小腹,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又是这一套。
拿孩子来卖惨,博取同情。
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烂的筹码了。
“所以呢?”我放下咖啡杯,看着她,淡淡地问。
“所以你想让我做什么?去申请减刑?还是替他抚养这个孩子?”
秦漫被我问得一愣。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直接,这么冷漠。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孩子是无辜的……”
“孩子是无辜的,我就不无辜吗?”我打断她。
“秦漫,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态吧。”
“你爱他?你爱的不是他的人,你爱的是他财务总监的身份,是他能带给你的光环和未来。”
“如果他今天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你会多看他一眼吗?”
“你帮他算计我的时候,想过我无辜吗?”
“当你们计划着拿走我的一切,让我净身出户的时候,你们想过我有多绝望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的心上。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句话。
“别拿孩子当借口。”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是你的孩子,不是我的。他父亲是个罪犯,这是他一出生就要背负的事实。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你今天来找我,不是为了道歉,你只是走投無路了,想從我這裡再榨取一點同情和利益而已。”
“但是我告诉你,没有了。”
“我所有的同情和善良,早在江哲举起手机录像的那一刻,就全部死掉了。”
“你和他,还有你们那个未出生的孩子,以后过得好与不好,都与我无关。”
“祝你们,在没有我的世界里,百年好合,锁死。”
我拿起包,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她压抑不住的崩溃哭声。
我没有回头。
走出咖啡馆,阳光正好。
手机响了,是秦悦。
“搞定了?”
“嗯。”
“我就知道。”她在那头笑了,“对了,忘了告诉你。陆源前几天来找我,想让我转交给你一封道歉信,我给拒了。”
“他已经被他家里人打包送回国外了,这辈子估计都不会再回来了。”
“还有你那群‘朋友’,听说你赢了官司,一个个都跑来跟我套近乎,想约你吃饭赔罪。我也都帮你挡了。”
“谢谢。”我说。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秦悦说,“对了,你名下现在有两套房,一辆车,还有差不多八位数的现金。有什么打算?”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自由的味道。
“打算?”
我笑了。
“打算先给自己放个长假。”
“去环游世界。”
“然后回来,开我自己的珠宝设计工作室。”
“从今以后,只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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