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放学回家的路上，江砚野那句话一直压在我耳边。
走到家门口，堂屋里坐着一个女人。
我认得她。
村里专给人说亲的媒人。
桌上摆着喜糖，还有一个红信封。
我爸叼着烟，正说：“读完这个学期就行，别耽误赵家那边。”
媒人笑着把红信封推过去：“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起身要走，经过我身边时，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知夏，恭喜啊。”
我浑身一僵。
媒人走后，我不可置信看向我爸：“爸，你跟她谈什么了？”
我爸数着钱：“当然是你的婚事。”
“你弟在县城读寄宿初中，哪样不要钱？赵家愿意多给三千，你还想不嫁？”
我攥紧书包带，指节一点点发白。
“我不嫁。”
我爸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走到我面前，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林知夏，别学你妈。”
我脸上泛起火辣辣的痛楚。
我妈从前是大学生，被卖进这座山里。
我七岁那年，她最后一次逃跑，那天夜里，我躲在柴房后面，亲眼看见她被拖回院里。
第二天，我爸对外说她病死了。
我爸盯着我，浑浊的眼里满是警告。
“你是女娃，心不能太野，安分点。”
我指尖一点点发冷，可我还是想争取：“爸，我不上学了可以去外面打工赚钱，你别让我嫁人好不好……”
可换来的，是我爸毫不犹豫的拳打脚踢。
“还想跑出去！你想得美！”
我蜷缩在地上，躲着我爸的暴打。
意识迷糊时，我又一次记起江砚野说我活该走不出大山。
他好像说对了。
我真的走不出这座大山。
第二天到学校，教室里比往常安静。
我刚坐下，就有人笑着问：“林知夏，听说媒人昨晚去你家了？”
另一个人接话：“班长以后还用交作业吗？你婆家又不查你分数。”
我的手僵在书包带上。
我下意识看向最后一排。
江砚野也在看我，眼里带着不可置信的讽刺。
“你真要嫁人了？林知夏，你才18岁！”
我抬头看他，喉咙发紧。
“我没答应嫁。”
江砚野轻笑：“那你家收聘礼了吗？”
我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那不是我收的。”
我声音很轻，可说完这句，我自己都觉得无力。
因为红信封就摆在我家堂屋里。
江砚野看着我，轻轻扯了下唇。
“谁收的有区别吗？林知夏，我以前还真以为你不一样。”
这句话比同学的嘲笑更疼。
我还想说话，可上课铃声打断了我。
江砚野收回了目光，没再多看我一眼。
课间，我拿着县一中的推荐表去了办公室。
刚到门口，就听见方老师在里面打电话。
“江砚野这边手续没问题，半个月后学期结束，就能回南城。”
我脚步停住。
半个月，他回南城。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推荐表，纸角被我攥得发皱。
门从里面打开，江砚野走了出来。
他看见我手里的表，目光停了一瞬。
可他什么都没问，径直下了楼。
我走进办公室，把推荐表放回方老师桌上。
“老师，我家里不会让我继续读，名额别浪费在我身上了，给该去的人吧。”
方老师看着我，半天没接那张表。
我不敢再看她，转身出了办公室。
放学后，我背着书包走到校门口。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泥路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南城校服的女生走下来。
她站在泥水边，却像从没被这座山弄脏过。
她一眼看见江砚野，便笑着喊：“江砚野！”
我脚步顿住。
江砚野也愣了一下：“沈昭宜？你怎么来了？”
女生跑到他面前，伸手就揽住了他的脖子。
“当然是来看看我的好同桌，现在在过什么苦日子啦！”
江砚野向来是不爱跟人有肢体接触的。
可此刻，他却没有半点躲闪。
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们两人打闹。
那名女生跟他一样，来自大城市。
干净，漂亮。
跟我完全不一样。
失神间，江砚野的视线对上我，笑意淡了几分。
那女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愣了一下。
“欸，这位是不是你之前提过的……”
话还未说完，江砚野就拉着她大步离开。
“你认错了，我跟她不熟。”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