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6月,北京,毛泽东审阅军队正军职以上干部任免名单时,目光在一份材料上停了下来。名单中的名字并不陌生:张力雄。关于这次审阅,史料留下的核心信息很明确,毛泽东问及张力雄的工作情况后,提出让他到江西军区任职。
这项安排,表面看是一次干部调动,背后却牵着一段很长的军旅经历。
当时的张力雄,已经不是1932年那个刚参加红军的年轻人。他走过中央苏区的硝烟,经历过长征途中极其艰苦的行军,也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担任过重要职务。对军队而言,干部任用从来不是只看年龄和资历,能不能在复杂环境中保持立场,能不能把政治工作、军事任务和部队建设结合起来,同样重要。
毛泽东注意到他的名字,并非偶然。
张力雄早年的经历,正好说明了一个道理:革命队伍中的高级干部,往往不是在安稳环境里一步步成长起来的,而是在学习、行军、战斗和组织考验中逐渐被识别、培养和使用。
一、从一所红军学校走出的基层干部
张力雄是福建上杭县才溪乡人。才溪是中央苏区的重要区域,群众基础较好,革命活动也比较活跃。出身贫寒的张力雄,很早就接触到红军和苏维埃政权的实际工作。
1932年,他参加红军。
那时的红军,既要打仗,也要建立根据地;既缺少武器,也缺少经过系统训练的干部。一个普通青年进入部队后,能否迅速掌握军事常识,能否理解政治工作的意义,往往决定着他以后能走多远。
张力雄被送到江西瑞金的红军学校学习。红军学校的训练并不只是操练队列、使用武器。军事知识、部队组织、群众工作、政治教育,都属于干部培养的重要内容。红军需要的不是只会冲锋的士兵,也需要能够组织部队、解释政策、稳定军心的基层骨干。
这一点很关键。
战争年代,部队经常面临人员变动和环境变化。连队干部今天还在阵地上,明天就可能被调往新的地区;一支部队刚完成作战任务,转眼就要承担发动群众、筹集粮秣、补充兵员等工作。干部若只有战术知识而缺少政治判断,难以承担这样的任务。
张力雄在红军学校学习期间表现较好。1932年10月毕业后,他进入基层部队工作,曾任机枪连指导员等职。关于他获得左轮手枪的细节,流传于相关回忆材料中。它真正值得注意的地方,不在于手枪本身,而在于当时组织对年轻干部的期待:既要会使用武器,也要能够带好身边的人。
一次会议经历,也让张力雄对党的领导和军队政治工作有了更直接的认识。
1934年1月,他参加中央军委总政治部有关会议,见到毛泽东。那时的张力雄还很年轻,职务也不算高,但能够代表部队参加这样的会议,本身就说明他已进入组织视野。
据有关回忆,毛泽东曾询问他的情况,并勉励他把部队带好。对一名基层干部来说,这类谈话不可能替代战场上的实际考验,却会让他更清楚自己的责任所在。
“部队情况怎么样?”
“正在抓紧训练,也在做思想工作。”
“要把战士带好。”
这些简短的话,未必能完整还原当时的原貌,但符合那个年代军队干部工作的基本内容。政治工作不是战斗之外的附属环节,而是红军组织力的重要来源。
张力雄后来长期担任政治工作领导职务,与早期受到的军政训练有直接关系。对他而言,红军学校不是一段普通学习经历,而是把贫苦农家子弟转变为革命干部的起点。
二、真正的考验在部队撤离之后
1934年,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中央红军被迫进行战略转移。战争形势发生变化,过去依靠根据地开展作战的条件逐渐消失,部队必须突破敌军封锁,寻找新的生存空间。
这时,干部的价值会被迅速放大。
在闽西北和中央苏区部分地区,红军曾承担阻击、掩护和迟滞敌军的任务。部队需要用有限兵力拖住对手,为主力转移争取时间。这样的战斗往往没有完整阵地,也没有充足补给,命令下达后,能否坚守,考验的是干部对全局的理解和对部队的掌控。
张力雄曾任红军团政委,后来担任红五军第四十五团政委。政委必须处理部队思想、组织、纪律和战斗动员等事务,实际工作压力并不轻。战斗打响时,他要和军事指挥员共同判断局面;部队休整时,又要解决士气、伤员、补充和群众关系等问题。
打阻击战,最忌讳只看眼前得失。
有时一个阵地守住了,主力便能顺利通过;有时部队撤退得及时,才能保存有生力量。对基层指挥员来说,既要有敢于承担的勇气,也要有不拿部队性命冒险的分寸感。
长征途中,张力雄多次经历险境。红军行军路线不断变化,敌军追堵、空袭和自然环境共同构成威胁。夹金山一带空气稀薄、道路险峻,部队翻越雪山时,体力和装备都受到极大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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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张力雄在行军途中遭遇轰炸、被泥土掩埋后获救的经历,细节在不同资料中有所差异,具体过程不宜过度渲染。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在长征中负过伤,也曾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坚持随部队行动。
长征的艰苦,并不只来自一场战斗。
伤员没有充足药品,粮食需要反复压缩,鞋袜破损后只能设法修补。干部和战士一样行军,只是肩上多了一份组织责任。部队停下来时,普通战士可以短暂喘息,干部还要清点人员、传达命令、安排警戒。
这种经历,使张力雄后来处理部队工作时更重视基层实际。纸面上的命令很简单,落实到连队,却可能涉及一双鞋、一担粮、一名伤员能否跟上队伍。
三、高台战斗留下的生死一课
1936年10月,红军在甘肃会宁一带会师后,张力雄又进入西北战场。随后,西路军奉命西渡黄河,向河西走廊方向行动。此时的西北地区,地形开阔,补给困难,敌我力量对比也十分严峻。
华家岭阻击战,就是这一阶段的重要战斗之一。红军需要在运动中迟滞敌军,掩护部队展开和转移。开阔地带不像山地那样便于隐蔽,部队一旦暴露,就可能遭受密集火力压制。
张力雄在战斗中承担指挥和政治动员任务。政委的工作不能停留在口头鼓励上,还要根据战斗情况组织人员、稳定秩序、处理伤亡,并把上级意图转化为战士能够执行的具体安排。
有意思的是,越是恶劣的战场,越能看出一个干部是否真正懂得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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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会发号施令的人,很难在混乱中维持组织;能够深入连队、了解战士状态的人,才有可能把分散的力量重新凝聚起来。张力雄从基层成长起来,对这一点体会很深。
1936年底,西路军进入河西走廊后,战斗形势进一步恶化。1937年1月,高台战斗爆发。高台是河西地区的重要据点,攻防双方展开激烈战斗,西路军付出了沉重代价。
张力雄在高台战斗中负伤。
负伤后的处境十分危险。部队遭受打击,敌军搜查严密,伤员如果不能及时转移,随时可能被发现。当地群众冒着风险提供掩护,这类事情在西路军艰难转战的历史中并非孤立现象。
有关张力雄被乡亲藏匿、随后设法脱险的记载,重点并不在逃生方式有多传奇,而在于军民之间形成的信任关系。那种信任不是凭空产生的。红军在根据地时期开展群众工作,宣传土地政策,帮助群众组织生产,也严格约束部队纪律。到了危急关头,群众才可能冒险保护红军干部。
一名老乡曾劝他不要出声。
张力雄回答:“只要能活下来,就还有机会回到部队。”
这句话是否为逐字原话,难以完全确认,但它符合当时伤员最现实的处境。对负伤干部来说,活下来不是为了个人安危,而是为了重新找到组织。
高台战斗之后,西路军遭遇了极其严重的困难。张力雄能够保存下来,并重新投入革命工作,与地方群众的帮助、战友的掩护以及个人意志都有关系。这里没有必要把经历写成传奇故事,事实本身已经足够沉重。
四、政治工作不是战场之外的事情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张力雄进入太行根据地工作,曾任太行军区第七军分区政治部主任。太行山地区是华北抗日根据地的重要组成部分,部队不仅要同日军作战,还要面对交通封锁、粮食短缺和敌后环境复杂等问题。
军分区政治部主任的工作范围很广。
部队整训、干部管理、宣传教育、群众动员、战地纪律、伤员安置,很多事情都要经过政治机关统筹。敌后作战往往规模不大,却持续时间长、情况变化快。今天是伏击,明天可能转入破袭;白天要隐蔽,夜间还要组织行动。
张力雄在这一时期积累的,不只是战斗经验,也是根据地建设经验。
太行根据地的部队要依靠群众,却不能扰民;要发动群众抗日,却必须注意组织方式;要发展武装力量,还要不断提高部队纪律和干部素质。政治工作做得好,群众愿意提供情报、运送物资,部队才能在敌后站稳脚跟。
在一些战斗中,张力雄与皮定均等干部配合开展工作。军事指挥员负责作战部署,政治干部负责组织动员和战斗保障,二者并非各管一摊。遇到关键时刻,军事决心能否贯彻,往往取决于部队是否形成统一认识。
“命令已经下达,大家有没有困难?”
“有困难,但任务必须完成。”
这类对话看似普通,却是敌后部队日常工作的缩影。干部不能回避困难,也不能只讲困难不讲任务。把两者统一起来,才是政治工作的实际作用。
解放战争时期,张力雄继续担任部队领导职务,参与中原地区等方向的作战。战争规模扩大后,部队由分散作战逐渐转入大兵团行动,后勤、通信、兵员补充和组织纪律的重要性更加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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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抗日战争到解放战争,张力雄的职务变化说明,他被使用的重点并不只是“会打仗”,还包括能否管理部队、团结干部、完成复杂的政治和组织任务。革命军队的战斗力,既来自武器和战术,也来自稳定的组织体系。
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他任第十三军政治委员。此前长期积累的军政工作经验,在新中国军队建设中有了新的用途。军队从战争状态逐步转向正规化建设,干部需要重新学习制度、训练和管理,部队也要适应新的国家安全环境。
五、军衔背后的制度化转变
新中国成立初期,人民解放军延续着战争年代形成的干部体系,但随着国家政权建立和军队规模扩大,正规化、现代化建设成为重要任务。军衔制度的建立,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展开。
1955年,中国人民解放军实行军衔制。张力雄被授予大校军衔。军衔不是对个人经历的简单奖励,而是军队组织制度走向规范化的重要标志。干部的职务、资历、战功和现实工作能力,都需要放在统一制度中加以衡量。
1961年,张力雄晋升少将军衔。
从大校到少将,反映了组织对其长期革命经历和军队领导工作的认可。更重要的是,他没有因为战争结束就离开军队建设一线。军队换了任务,干部也必须换一种工作方法。
战场上讲究迅速决断,和平建设时期则更看重制度执行、训练质量和干部梯队。一个经历过战争的将领,如果只依赖过去的威望,便难以适应新的要求;能够把战争年代形成的组织经验转化为正规化管理,才真正具备持续任职的基础。
1975年前后,军队干部任免和领导班子调整受到中央重视。经过长期战争锻炼的老干部,仍然具有丰富经验,但军队也需要根据新的任务重新配置干部力量。江西地处华东和中南联系的重要区域,江西军区承担着国防、战备、部队管理和地方军民关系等方面的任务。
正是在这一背景下,张力雄的名字再次进入毛泽东审阅的任免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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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泽东看到张力雄后,询问其情况,并提出让他到江西军区工作。随后,张力雄调任江西军区政治委员。
这次调动至少有两层含义。一层是对革命资历和政治可靠性的认可,另一层则是现实工作需要。军区政委并不是荣誉性安排,需要处理部队思想建设、干部队伍、战备训练和军政军民关系等大量事务。能被安排到这一岗位,说明组织仍然认为他能够承担具体责任。
据相关记载,毛泽东曾说:“让他去江西军区。”
话不长,指向却很清楚。对一名从中央苏区走出来的干部来说,江西既有革命历史,也有现实军区工作。张力雄熟悉基层部队,经历过战争和根据地建设,把这样的干部放到军区政治工作岗位,具有明显的连续性。
需要指出的是,关于这次任免审阅的具体流程、现场人员和谈话细节,公开材料并不完全一致。能够确认的,是毛泽东审阅名单时关注到张力雄,并促成其调任江西军区。历史叙述应当保留事实边界,不能为了增强戏剧性,把未经充分证实的细节写成确定事实。
六、从战火中走来,仍把目光放在基层
张力雄在江西军区任职后,继续从事军队政治和领导工作。此时的中国已经进入新的历史阶段,军队不再只是进行大规模作战,还要承担国防建设、部队训练、干部教育和战备准备等任务。
战争年代留下的工作方法,需要经过调整才能适应和平时期。过去强调在运动中求生存,后来则要建立稳定的制度;过去部队经常转战,后来要重视训练计划、装备管理和正规秩序。对老干部而言,这种转变并不轻松。
张力雄能够长期担任军队领导职务,说明他在不同环境中完成了角色转换。革命信念是一方面,能否学习新任务、处理新问题,则是另一方面。两者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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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他荣获一级红星功勋荣誉章。这一荣誉主要授予在中国革命战争年代有突出贡献的老同志,是对长期革命经历和历史功绩的集中肯定。
他的履历中,有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战斗片段,但真正支撑一生的,并非某一场战斗的传奇色彩,而是长期服从组织安排、在不同岗位承担责任的作风。红军时期如此,抗战时期如此,建国后的军队建设时期同样如此。
晚年的张力雄,仍然关注家乡教育。
2016年,他向家乡教育事业捐资;2019年,又支持通贤中学等学校建设和助学工作。相关捐资被用于奖学金或教育支持,帮助家庭困难学生完成学业。对于一位经历过旧社会贫困、战争和长期军旅生活的老人来说,教育在他心中并不是抽象概念。
他很少把这类事情说成个人功劳。
面对家乡来人,他曾表示:“钱要用在孩子身上。”
短短一句话,说明了捐助的实际指向。革命年代,群众给红军粮食、掩护和道路;和平时期,老干部以自己的积蓄支持家乡教育。两种行为的具体形式不同,落脚点却都是普通人的生活。
2023年,张力雄迎来110岁生日。公开报道中,他仍保持着较为规律的生活状态。百岁之后的身体状况,自然有个人差异,不能简单夸大为普遍现象;但他的长寿经历,确实为这段跨越中央苏区、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新中国建设的军旅人生,保留了一个难得的见证者。
从1932年参加红军,到1975年调任江西军区,再到晚年资助家乡教育,张力雄的经历并不是一条只由职务组成的履历。每一次岗位变化,都对应着军队任务的变化;每一个重要阶段,也都留下了基层干部成长、战争环境磨炼和组织长期考察的痕迹。
那份1975年的任免名单,最终只留下了一个简短决定:让张力雄去江西军区。名单之外,是四十多年革命和军队工作的积累;名单之后,是一名老干部继续承担军队建设责任的又一段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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