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尔尼诺“搅动”全球农业：大米、蔗糖与鱼类产品告急，多国减产涨价潮已开启

澎湃新闻记者 黄粤涵

随着厄尔尼诺现象的增强导致干旱天气持续，从印尼、印度再到秘鲁，全球多地的粮食和渔业生产正受到威胁。

以印度尼西亚为例，该国正面临厄尔尼诺与旱季叠加的严峻挑战。据中新社7月30日报道，印尼气象、气候和地球物理局当天表示，本轮厄尔尼诺预计将持续至2027年初，并进一步加剧旱情。

当地时间2026年7月23日，印度尼西亚亚齐省大亚齐地区，持续干旱导致稻田龟裂，给当地农民造成损失。视觉中国 图

《日经亚洲》7月31日报道称，过去的厄尔尼诺现象曾造成广泛的全球性影响。1876年至1878年的厄尔尼诺现象导致全球约5000万人死于饥荒。1972年至1973年的厄尔尼诺现象导致秘鲁附近海域鳀鱼捕捞量锐减，推高用作替代饲料的大豆价格，以及豆腐等豆制品的价格。2015年至2016年的“超级厄尔尼诺”现象则给澳大利亚、南部非洲和东南亚带来了严重的干旱，严重影响小麦和水稻的产量。

俄罗斯对乌克兰的军事行动曾导致粮食和化肥价格飙升，助推了全球通胀浪潮。如今，越来越多观点认为，此轮厄尔尼诺现象或引发堪比俄乌冲突之后的全球粮食供应危机。

高盛6月发布的一份报告预测，若厄尔尼诺现象导致气温升高1.65摄氏度，到2028年全球食品价格可能累计上涨15.8%；若叠加伊朗战事推高油价，则可能引发新的市场冲击。摩根大通估计，厄尔尼诺现象和高能源价格的叠加效应可能会使2027年全球整体通胀率上升0.3个百分点。

大米成最受影响的粮食

尽管近年来农业技术取得重大进步，但连续发生异常天气仍是农业生产的天敌。世界粮农组织认为，正在酝酿中的新一轮厄尔尼诺现象可能成为近年来影响全球农业的最大气候变量。

厄尔尼诺是指太平洋海域在赤道中部和东部海面温度持续异常偏高，并由此影响全球大气环流的气候现象。随着厄尔尼诺状态已在热带太平洋地区发展并逐渐加强，世界许多地区出现热浪、干旱、强降雨等极端天气事件的可能性或进一步增加。

在一般情况下，某些受灾产区的生产缺口可以获得其他产区一定程度的弥补，但厄尔尼诺现象带来全球气候异常，可能会让多个农业产区同时受灾，给全球粮食供应带来重大挑战。

尤索夫伊萨东南亚研究院（ISEAS）气候变化项目客座高级研究员邓保罗（Paul Teng）6月对德国媒体表示，由于降雨减少和高温加剧，大米可能成为受影响最严重的主粮作物。

“在依靠雨水灌溉的稻田，局部干旱的发生率可能会上升。在有灌溉设施的稻田，由于水库和灌溉水位下降，可能出现缺水压力。”邓保罗指出，与正常年份相比，该地区水稻产量可能减少2%至8%，旱灾多发地区的局部损失会更大。最脆弱的国家是泰国、菲律宾、印度尼西亚和柬埔寨。

对东南亚国家而言，水稻歉收将成为最大的政治风险。作为地区民众的主粮，大米与农村生计密切相关，一旦价格上涨，很可能引发公众不满。

1月至4月，主要大米出口国泰国的降雨量比正常水平减少了约60%。作为亚洲的大米基准价格，泰国大米价格最近触及18个月以来的最高点。由于供应担忧加剧，芝加哥交易最活跃的大米期货价格今年已上涨约40%。

截至6月25日当周，泰国大米出口价格达到每吨490美元（折合人民币3326元），比年初上涨了27.2%。对此，三井住友DS资产管理公司首席亚洲策略师佐野哲二（Tetsuji Sano）7月31日对《日经亚洲》表示，泰国稻农通常利用热带气候全年种植，一年可收获两到三季稻米，这意味着“极端天气往往会对价格产生更大的影响”。

彭博社7月25日报道称，持续两个月的干旱已导致需水量大的水稻枯萎，越南中部部分地区的田地已经泛黄。“我太担心了。已经施了三次肥了，但因为缺水，水稻就是长不出来。”来自越南广治省的60岁农民阮文忠说。

在菲律宾吕宋岛中部地区，稻农往往在6月下旬开启水稻种植。当地农民乔·潘加林林在12公顷的稻田上雇用了5名工人，但由于水源不足，他不得不推迟播种。“我们已经在经历厄尔尼诺（现象）了。”他说。

中新社近日报道称，受厄尔尼诺影响，印尼多地持续干旱。据统计，全国1366个监测点连续21天至30天无降雨，943个监测点连续31天至60天无降雨，70个监测点连续超过60天无降雨。随着旱情加剧，印尼多地农业生产受到冲击。

印度气象局观测到6月降雨量比过往平均水平低40%，并预测7月降雨量将比平均水平低6%。由于市场对种植延期的担忧，叠加夏季降雨不足导致种植面积减少，该国碎米价格自6月11日当周以来上涨了6.2%，并在7月23日当周达到10个月来的最高水平。

印度前农业部长西拉杰·侯赛因表示，由于季风降雨不足，依靠雨水的地区水稻产量可能下降，而有灌溉设施的邦的农户则需抽取更多地下水保苗。尽管如此，他认为总体产量降幅不太可能超过5%。

油、糖和渔业产量下降

棕榈油成为可能涨价的另一种重要农作物。目前，印尼和马来西亚两国合计供应全球约85%的棕榈油。

“棕榈油对气温上升较为敏感。但与大米不同的是，天气异常的影响可能在6个月或一年后才能显现，具体表现为棕榈果实减少和出油率下降。”邓保罗表示。

印度是全球第二大甘蔗生产国，面对供应趋紧，印度工商部已禁止食糖出口至9月。纽约原糖近月合约（注：期货市场上离交割月份较近、但还未进入交割月份的期货合约）在7月8日一度触及每磅15.39美分（折合人民币1.04元），较年初至今的低点上涨约16%，创两个月新高。

西非是全球主要的可可种植区，但当地遭遇强降雨后随即出现干旱，提高了可可减产的风险。作为西非可可价格基准的伦敦可可期货在7月9日一度攀升至每吨6434美元（折合人民币43692元）的8个月高点，达到今年最低水平的两倍。日本市场研究公司Marketedge负责人小菅勉表示：“下一季可可豆的收成仍有可能大幅减少，导致供应短缺。这种情况将持续推高价格，直至2027年3月下旬左右。”

除了农业之外，厄尔尼诺现象引发海洋温度升高，预计会减少中美洲和南美洲的鳀鱼捕捞量。《日本时报》7月24日刊文指出，这种看似平平无奇的小鱼对全球渔业经济具有重要影响。作为鱼粉和鱼油等渔业饲料的主要原料，如果没有足够的鳀鱼，三文鱼、海鲈鱼、虾、牡蛎及其他海产品的产量将受到影响，从而推高鱼类产品的售价。

秘鲁渔场是鳀鱼的主要来源地，因海洋温度升高导致幼鱼比例过高，秘鲁已无限期暂停鳀鱼捕捞。路透社7月22日援引该国厄尔尼诺监测机构ENFEN的数据称，海表温度较正常水平已高出2至5摄氏度，促使主要商业鱼种向更深水域迁移。今年前5个月，秘鲁渔业部门工业活动下降31%，而受高温影响，农业仅增长0.4%。

世界粮农组织在近期认为，极端天气越来越频繁且复杂，使得农业生产越来越难以依靠传统经验来安排播种和收获。粮农组织推出的全球干旱预警地图显示，非洲萨赫勒地区、南部非洲、南亚和中美洲都属重点风险区域。该机构呼吁各国做好准备、合作应对极端天气给农业带来的挑战。

据路透社报道，非洲开发银行气候变化与绿色增长主管安东尼·尼昂预测，超级厄尔尼诺现象可能使受影响的非洲国家的国内生产总值损失100亿至200亿美元。

日本丸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宫森绘里子（Eriko Miyamori）近日表示，厄尔尼诺现象的实际损害程度，将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持续时间、影响时间的节点以及各国应对措施的有效性。

目前，东南亚各国政府正根据过往厄尔尼诺事件的经验展开应对。印尼正在储备粮食并修建水库和水井。为应对旱情，印尼总统普拉博沃近日主持召开内阁会议，与多位部长及政府机构负责人研究应对极端天气和干旱措施，并要求有关部门加强防范。作为长期举措，菲律宾鼓励农民种植耐旱水稻品种，印尼和马来西亚在研发抗旱能力更强的油棕榈品种。

本期编辑 徐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