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为什么都在主动避免攻城战

文 / 子玉

熟悉历史的朋友都知道，战争的形态是多元的，包括阵地战、伏击战、奇袭等多种形式，其中，攻城战算是难度比较大的一种，但顶级的军事选手却能通过特殊方式改变战争形态，让战局朝着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本篇文章就来聊聊攻城战。

攻城战之所以难打，子玉总结了这么几点，分别为：攻城战付出的伤亡代价比较大；攻城战的后勤压力很大；传统的攻城战术很容易被守城一方破解；守城一方能凭借优势地位在战术层面打出一套组合拳；攻城战容易拉长战争周期，导致士气下降；攻城战容易导致被城内守军和城外援军内外夹击。下面，子玉就来详细说明：

我们都知道，攻城战首先要破解的是对方的城防体系，然后才是歼敌的步骤，但现实却往往是，攻城一方往往在攻城阶段就会付出巨大的伤亡，这里，子玉以安史之乱中的睢阳之战来举例。在睢阳保卫战中，张巡以几千人死磕十三万叛军，坚持了十个月之久，虽然睢阳城最终被叛军攻克，但张巡也让叛军付出了高达十二万人的惨重代价。

由此就可见，只要遇到城防坚固的城池、善守的对手，攻城一方在攻城过程中一定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即使最终攻克城池，也是惨胜。

类似的战例还有，南北朝时的玉璧之战，以及南宋末年蒙古攻打南宋的襄樊之战。玉璧之战中，由于损失惨重，加上没能攻克玉璧城，东魏主将高欢最终在郁闷中去世。

由此就可见，攻城战的弊端是：成本高，代价大，充满不确定性。

正是因为城防攻守战容易导致进攻一方损失惨重，所以，名将在野战中也往往打造临时的城防体系，以此来阻滞对方的攻势，放大对方的损失，典型就是漠北之战，漠北之战中，汉军主将卫青以武刚车构建临时的防御体系，极大地阻滞了匈奴骑兵的攻势，还有，在浚稽山之战中，汉将李陵也是利用运输粮草、兵器的战车构建了临时的防御体系，让进攻一方的匈奴骑兵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据史书记载，明朝的朱棣在北征蒙古时也打造了武刚车，可能也是利用其打造临时的防御体系。

还有，战国时的李牧在与匈奴的决战中也是利用战车构建了临时的防御体系，让进攻一方的匈奴骑兵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另外，东晋的刘裕之所以能顺利灭掉南燕，也是在与燕军铁骑的决战中利用战车构建了临时的防御体系，大败燕军。

本质来说，这种利用战车所构建的临时防御体系就是另一种“城池”，匈奴和燕军所面对的都是他们不熟悉的攻城战，付出惨重代价是必然的。

另外，战场上，一方构筑壁垒采取守势也是在构建另一种“城防”，让敌军是无可奈何，比如，长平之战中的廉颇，秦国灭楚之战中的王翦。另外，刘邦之所以能在荥阳成皋一线死磕楚军精锐，就是因为，项羽打的是攻城战，作为防御一方的刘邦压力相对比较小。

后来，唐朝也出现了一位打防御战的高手，战神李世民，他是一上战场就先构筑壁垒采取守势，以消耗敌军，等机会成熟时，他才主动出击。为什么曾国藩要强调“结硬寨，打呆仗”，也是认识到了防御的重要性。

除此之外，历史上还有在围城之战中打防御战的，比如，五代的后梁攻潞州时就构筑了城外之城，称为“夹寨”，对内包围潞州，对外，应对河东的援军。后来，李存勖是用奇袭手段才破解了梁军这种临时的“城防”体系。

除了难度大，代价高，不确定的弊端外，攻城一方也容易面临后勤压力。典型就是蒙古灭南宋的襄樊之战，在襄樊之战中，蒙古大军的消耗是惊人的，为了保障对前方的补给，蒙古甚至不得不打造从北方到汉水的漫长运输线，并在襄阳附近屯田以解决吃饭问题，就这，蒙军依然面临断粮的风险。

事实是，历史上许多战役攻城一方撤军有时候并不是因为打不动了，而是实在无力维持前线的惊人消耗，如果粮道被断了，那就更危险了。

再说第三点。熟悉历史的朋友都知道，在冷兵器时代，攻城的战术也就那么几种，比如，攻城槌、投石机、云梯等，这些攻城器械很容易被守城一方烧毁，即使是对方挖地道，守城一方也有多种方案来破解。

可以说，攻城方在获得压倒性的技术优势之前是很难用传统手段攻克敌方城池的，即使攻克，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尤其是在守城一方取得技术优势的情况下，攻城方所付出的代价就更大，典型就是明清之际的宁远之战，努尔哈赤在此战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战后不久，他也抑郁而亡。

为什么皇太极即位后会避开辽东坚城而采取比较冒险的大迂回战略破关而入，原因就是，后金军无法轻易攻克辽东坚城，会让八旗军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也是之前熊廷弼为何建议朝廷采取以辽东坚城来消耗后金军的核心原因，就是要利用己方的长处来碾压对方的短板。

除了能轻松破解对方的攻城战术外，守城一方还能凭借高位优势打出一套反击对方攻势的组合拳。比如，守城方可以凭借居高临下、视野开阔的优势精准射击冲锋的敌军，还可以往城下倒沸水、热油，仍滚木礌石以反击攻城者。甚至，守城一方还可以点燃易燃物打造一道火墙，让攻城方根本无法接近。

这套组合拳的优势是，敌方往往还没碰到城墙就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如果守城方能在兵器层面作出更新，攻城方付出的代价就会更大，典型就是袁崇焕在宁远之战中有红夷大炮的助力，又创造性将火炮架在了城墙上，这对攻城一方的后金军简直就是碾压性的打击。

相信子玉以上所罗列的守城反击战术大家一定在影视剧中看到过许多，应该有比较深刻的印象。

但付出惨重代价毕竟只是物理层面的，如果久攻不下，攻城一方的士气就容易遭受打击，如此，攻克坚城就更加无望。比如，五代时周世宗在久攻太原城不下后就及时撤军，原因就是，周军已经极为疲惫，再加上阴雨天的影响，周军已经完全没有了士气。

后来，建立宋朝的赵匡胤在二攻太原城久攻不下时撤军，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最重要的是，攻城一方还面临被城内守军和城外援军内外夹击的风险。这里，子玉以昆阳之战来举例。昆阳之战中，刘秀率三千敢死之士猛攻新莽军的中军，导致莽军中军大溃，刘秀甚至斩杀了敌军主将王寻，城内守军一看局势对己有利，就乘势杀出，内外夹击莽军，再加上雷雨天气的助力，汉军是大破莽军，创造了一个以少胜多的军事奇迹。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攻城的代价大，成本高，充满不确定，该如何破解呢，一般来说，顶级的军事选手会采取三种手段：将城内守军引出来，在野战中歼灭；围而不打，利用资源优势，耗死对手；利用政治、外交手段解决军事问题。

对于第一点，子玉以东汉灭蜀地的公孙述之战来举例。在汉军推进至成都一带时，刘秀就及时交代主将吴汉：“成都城城池坚固，守军又多，不好打，你不要强攻，坚守广都就行，等待敌军来攻，如果对方不来，那就引导对方出城，并且要等待对方疲惫时再攻击。”

刘秀为什么要在战术层面干预吴汉，就是因为，成都城防坚固，守军又多，如果汉军强攻的话会付出极大的代价，还不一定能攻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等待或者吸引公孙述出城，然后在野战中将其歼灭。

后来，吴汉遵照刘秀的指示，成功将公孙述吸引了出来，然后在成都广都之间与蜀军展开决战，八战八克，歼灭了蜀军主力，灭了公孙述。

就冲这一点来看，刘秀都是顶级的军事家。

对于以上战术，子玉再举两个案例：刘邦攻成皋城时使用辱骂手段逼楚军守将曹咎出城作战，最后在野战中将楚军给灭了，克复了成皋城；五代的朱温在攻打凤翔的李茂贞时，也是使用诈术将凤翔军引了出来，败之。

朱温在野战中击败了李茂贞

当然，还有人在做战略设计时就极力避免艰苦的攻城战，典型就是朱元璋。明军北伐时朱元璋为什么不选择直接攻打元朝国都大都城，就是为了避免艰苦的攻坚战，让己方处于不利地位，他的做法是，先打山东、河南，在外围战中灭掉元军主力，引导元朝犯下只在大都安排少量守军的错误，然后再对大都城实施奇袭，一举克之。

此战略的核心就是，降低攻打大都城的成本，避免攻城战发展为不利于明军的消耗战。

另外，朱元璋灭张士诚也是运用的这一战术，先扫清张士诚根据地平江城的外围，然后再攻打平江城，如此，明军的攻城压力不仅小，还不用担心敌军的援军。

为什么前赵攻打西晋的洛阳城，蒙古攻金中都，都是先扫清外围，也是如此逻辑，这在兵法上叫“以面困点”。

再来说第二点，围而不打，这一点，是军事领域的常用战术，如果进攻一方已经扫清外围，完全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就可以用围而不打的战术耗死对手，然后在对手扛不住的时候再发动猛攻，就能非常容易攻克坚城，比如，赵匡胤灭南唐就是如此战术，还有，朱元璋攻克陈友谅的武昌城、张士诚的平江城也是如此战术。

围而不打的战术的本质就是，利用资源优势消耗对手，让对手自行崩溃。

除了引蛇出洞和围而不打的战术外，顶级的军事精英还会发动政治攻势，争取对方的投降，比如，后金前期为什么能轻易拿下沈阳、辽阳等重要城市，原因就是，明军守将大多是不战而降。

用孙子的话来总结就是：“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只有在时机、实力、技术等各个层面都占绝对优势时，名将才会选择强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