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价比不该是遮羞布｜李子曰

（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与驾仕派立场无关。）

小红书推给我一道数学题：

同时扔两枚硬币，其中一枚是正面，问，另一枚也是正面的概率是多少？

A、1/4

B、1/2

C、1/3

D、2/3

和大多数网友一样，我当时选了B。但正确答案是C，另一枚也是背面的概率是1/3。

解题思路是这样的——

同时扔两枚硬币，可能产生四种结果，正正、正背、背正、背背。

因为我们已经知道其中一枚是正面，于是可以排除「背背」这个结果，可能性只剩下「正正、正背、背正」这三种。

其中一枚是正面、另一枚也是正面，那就是「正正」，也就是三种可能性中的一种。

所以概率是1/3，答案选C。

▲来自「马老师数学课堂」的小红书

大概是因为我给这道题点了赞，不久后小红书又给我推了一道逻辑题，那道题更是大名鼎鼎，被称为「三门问题」：

主持人让玩家在三扇门中做出选择。其中一扇门后有车，选中得到一辆汽车；另外两扇门后是空的，选中就空手回家。玩家选了一扇门之后，主持人从另外两扇门中打开了一扇空门，然后给了玩家一次改变选择的机会。

问，是改变选择的中奖概率高，还是不改变选择的中奖概率高？

直觉告诉我，改不改变选择，中奖概率都是1/2。但正确答案是，改变选择的中奖概率是2/3，不改变选择的中奖概率是1/3，改变选择的中奖概率更高。

解题思路是这样的——

假设初选门的背后有车，这个概率是1/3，那么当主持人打开一扇空门之后，另一扇门背后必然还是空的，不改变选择会获奖。

假设初选门的背后是空着的，这个概率是2/3，那么当主持人打开一扇空门之后，另一扇门背后必然有车，改变选择会获奖。

也就是说，如果玩家不改变选择，相当于猜自己第一次选择就能中奖，这一概率为1/3。如果玩家改变选择，相当于猜自己第一次选择不能中奖，这一概率为2/3。

我很感激小红书大数据给我推了这两道题，它让我知道，直觉未必是对的。很多时候我们的直觉只是盲人摸象。

本土新能源车企这些年埋的雷陆续在这段时间引爆，就这短短一两个月时间里，各种召回、不承认是召回的召回、应当进行召回但并未进行的召回琳琅满目。之前为了堆配置、为了性价比、为了抢关注强推的那些有隐患的新车，已经引起了不满，也在半年时间里被证明了无法说服市场。

目前看来，情况似乎还在延续。厂商造的车还是越来越大、配置越来越多、价格越（参数丨图片）来越便宜、改款越来越快，那么自然的，就不太能指望关键配件用料、供应商升级、品控验证等等环节会上演大逆转。

短期内走向估计是这样的：出了问题的厂商会对员工和供应商提出更上强度的要求，「必须怎样怎样」、「我只看结果」之类，再卡着法规或惯例做一些本该更严格的测试等等，大差不差。

原因很简单，因为人人都知道，想让销量立竿见影地上涨，就要依仗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变化，比如更新的配置功能、比如更便宜的价格之类。所以必须有持续不断的新技术、新配置和成本压缩。

而那些对精良的要求，就显得费力不讨好了。毕竟除了电池、轮胎等等核心或外露的零部件，很少有消费者会关心诸如一款车的Nappa真皮是谁家的、车载音响到底是大厂配件还是贴牌调校，就连空悬这种核心配件，大多数消费者都没有了解供应商是谁的意识。

想要把这些做好，就要有更高的价格。但本土品牌，包括这几年的本土新能源，那些爆发式的快速增长都是用性价比换来的。而苹果、特斯拉那些重塑市场带来消费革命的产品，则都是创新带来的。

至于品控、品质、精良这些，只能用于巩固优势。

更何况如今消费降级，蜜雪、瑞幸、华莱士崛起，喜茶、星巴克、麦当劳下跌，这些年做消费升级的品牌几乎都在衰落。车市已经是这个样子了，还要增加成本去搞那些无法清晰体会到的东西，注定只是内耗。

以上，就是当下厂商们的直觉，也是我们绝大多数人的直觉。

这就是为什么每个人都感到如此无力——当性价比这个一直以来的法宝失效，即便有那么多厂商，却只能看着死气沉沉的市场却找不到方向。

这越看越像是个死局。

▲来自《放·逐》

与直觉相悖，胖东来、山姆会员店，还有各地涌现出来的这类高端超市这些年快速增长。

以东北为例，我家附近原本有个家乐福超市，之后主干道对面万达商场里新开了一家比优特，抢走了大量生意，家乐福经营不下去之后，现在换了一家叫作「开心农场」会员超市。这家店售卖现制的点心、甜品、副食，以及品质优良的海鲜、肉类、蔬菜等等，价格比家乐福和比优特更高。

它们的生意很好。即便工作日白天进去逛，里面总是排着长长的队伍，一些热门商品等上半小时不罕见，时不时还能在社交媒体上看到店内有顾客发生口角。

这些新型高端超市的存在，显然与消费降级的趋势背道而驰。更不能仅仅用「反直觉」这么三个字就一带而过。

我们看看现在的消费市场是什么样的。

一包饼干，包装袋里是带三个格子的塑料盒，每个格子放三块饼干，买回家后发现，中间那个格子是浅的，饼干只有两块。这类情况数不胜数，还有很多外包装就是塑料盒，看起来装满了东西，正反面中间贴着商标和商品信息，打开一开，中间那块是空着的。

买品牌肉，XX土猪肉，「XX土」是商标。买方便面，XX手擀面、XX手打面，「XX手擀」、「XX手打」是商标，「1袋半」是商标。买调味品，XX零添加，「XX零」是商标。

出门购物逛街结束出停车场，扫码跳转到第三方应用，这个第三方应用让我们以为它是用于支付停车费的，诱骗我们注册、提供个人信息，就算识破了，退出的X键极小、一定会误触，一不小心就进入另一级界面。

使用本土软件，某办公软件将大量临时文件与云备份数据写入C盘，想要清理，请买会员，否则自己研究教程手动清理；某安全软件，装一个就是装一串进而装一坨，想卸载，好几级误导选项，每一个都要精确选对，否则要不然删不掉、要不然留下残余软件或垃圾数据；绝大多数App，打开就跳转，哪怕开着车也跳转；

给家里小动物买粮，某本土高端品牌，喵咪吃完后腿肌无力直至瘫痪、大小便失禁。

NFC果汁几乎不含果汁；一百多两百多的大菜是预制的，盘子里那骨头是老演员；视频网站买了付费会员，对方转头又推出超级会员，付费时原本承诺好的部分权益消失了；电动牙刷买回家必须用手机号注册，否则就无法调整不同的力度档位；某超市买一盒4只「普罗旺斯」西红柿，回家打开包装后发现其中三只内侧是烂的……

以上都仅仅是随便一想就归纳出来的东西，都不需要用搜索引擎，更谈不上要用AI。所以人们为什么宁愿花更高的价格乃至预付费办会员，也那么爱逛胖东来、山姆、开心农场，那是消费升级吗？

那是受够了。

曾经人们还有一分钱一分货、两毛钱两分货、三块钱三分货的选择。但是今天的消费市场，到处是欺骗、胁迫、货不对板甚至更贵的东西反而同样糟糕。

像胖东来、山姆这样可以用合理高价就能稳定获得优质商品的卖场，是太多人寻觅了很久都未曾得到的消费体验。所以山姆哪怕出了选品滑坡、食品安全等这样那样的问题，针对它们的批评很容易就会平息，因为哪怕是仅仅把那些欺诈式商品排除在外的作用，对于人们来说就已经是如此稀缺的体验了。

【5】

我家在沈阳市铁西区，这里的老年人很多，每天人满为患的开心农场之外，距离我家更近的还有一个名为「鑫选折扣仓」的性价比超市，相比别处，那里成箱的啤酒、五连包的方便面、12包的手帕纸比很多网店还便宜，且日期新鲜。

高端有高端的价值、便宜有便宜的价值。就好像人们不会苛责萨莉亚是预制、不会苛责蜜雪有香精、不会苛责华莱士吃完肚子疼一样。

有些人在意价格，会针对长期口粮商品比对不同商店的性价比。有些人在意体验，会愿意付出更高的价格去消费至少不踩雷的商品。

那么回过头看汽车，当一个人愿意为了性价比去承担一定的可靠性风险，我们可以确定ta在市场上有数不清的选择。但是问题反过来，当一个人愿意为品质和可靠性承担溢价，ta在市面上的选择有多少？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点，如今的本土汽车是不是已经走到了这样一个阶段：消费者花再多钱也只能买到那些配置表堆到超高的、「几十万之内最佳」的车型，却难以买到用料优质、供应商均严格筛选的真诚用心的产品？

▲来自胖东来官网

汽车品牌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山姆和胖东来？用户自然会选择那些能为自己筛掉不够格材质、不入流设计和不像话供应商的品牌。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体感，因此有各自不同的判断。作为一个外围的观察者，个人的观感是，燃油车时代参与者不思进取、4S店服务落后，新造车用创新抢到了主动权。如今行业已然把内卷全都卷歪到了不应该的地方，还满脑子认准了消费者只想要更多的配置和更便宜的价格，或多或少有些不合时宜。

经济是周期性的，市场是波动性的，身处不同的位置、面对不同的环境，理所当然应该有不同的思路。老板们都把巴菲特当神仙崇拜，自然不可能没听过他那句话：

「在别人贪婪时恐惧，在别人恐惧时贪婪。」

封面来自《This Is Not A Murder Myste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