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韩民族日报》7月31日报道,1986年的《美日半导体协定》部分源于美国对日本在存储芯片领域占据主导地位的焦虑。如今,韩国和其他相关经济体是否也会面临类似压力,成为外界关注的问题。1983年2月8日,三星集团创始人李秉喆从东京大仓饭店打国际长途,向其姻亲、韩国《中央日报》会长洪镇基表示:“不管别人怎么说,三星都要进入半导体产业,你们报纸就这么登。”
几天后,现代集团创始人宣布成立现代电子,这家公司后来更名为SK海力士。当时,投身由美国和日本主导的微芯片产业,是一场巨大的冒险。两位企业家的决断,为韩国半导体产业后来那段广为流传的起点奠定了基础。当然,促成这一开端的另一方也不能忽略。
韩国政府通过设计国家主导的研发项目、提供大量低息贷款和税收优惠,以及出台1981年半导体产业长期振兴计划,全面扶持了这一新兴产业。另一个因素也在发挥作用。20世纪80年代,日本取代美国,成为存储芯片市场的主导力量。美国开始对日本半导体征收高额关税。
1986年,日本最终签署《美日半导体协定》,限制对美出口动态随机存取存储器的数量和价格,并要求日本增加进口美国芯片。再加上一年前签署的《广场协议》,这也是美国遏制日本、压制其上升势头的一部分。当时,日本的崛起已对美国作为全球头号经济强国的地位构成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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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80年代,全球前十大半导体企业中有6家来自日本,分别是日本电气、东芝、日立、富士通、三菱电机和松下电器。如今,这些企业已无一留在全球前十之列。日本留下的空缺,后来由韩国填补。7月15日,SK集团会长崔泰源在一场记者会上说:“我担心的不是半导体价格下跌,而是它继续大幅上涨。”
这位企业家担心的是“芯片通胀”,也就是随着半导体价格飙升,电脑、手机等产品价格同步上涨。他说:“如果芯片通胀进一步恶化,我们势必会面临地缘政治上的后果。我们会重蹈日本的覆辙,陷入美国或其他大国不断向我们施压的局面。”
崔泰源所说的韩国可能“重蹈日本覆辙”,很可能指的就是1986年的《美日半导体协定》。当然,40年间已经发生了很多变化。那时的问题在于,日本半导体价格更低、质量更好,正在挤压美国产品;而今天的问题在于,全球供应短缺推高了价格。
但对美国来说,今天焦虑的根源与40年前并没有太大不同。美国不得不依赖外国的存储芯片和芯片制造商。20世纪80年代,这个“外国”是日本;如今则是韩国等经济体。早在20世纪80年代,半导体产业就已经具备了类似石油的战略意义。如今,在人工智能主导权竞争加剧的背景下,这一点更是不言而喻。
世界各地都在推动“硅主权”。美国采取的路径,是一边保护英特尔、美光等本土芯片企业,一边施压韩国的三星电子、SK海力士以及台积电赴美建厂。美国手中可动用的筹码很多,包括安全资产、关税以及技术制裁。考虑到即便是里根政府中那些自由贸易的拥护者,在20世纪80年代也曾以惩罚性关税逼迫日本,那么在特朗普政府中奉行“美国优先”的人,几乎没有什么手段是不会使用的。
今年1月,美国商务部长霍华德·卢特尼克表示:“任何想生产存储芯片的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支付100%的关税,要么到美国建厂。”据报道,7月9日,时隔半年后,卢特尼克再次谈到这一问题,称“我想把三星和SK海力士带到美国来建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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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卢特尼克并不满足于三星电子正在美国建设的晶圆代工厂,以及SK海力士正在建设的芯片封装厂。对此,SK集团会长崔泰源表示:“我们正尽可能在所有地方建厂,包括美国。”如果半导体超级周期持续下去,那么韩国本土,例如龙仁和西南部地区,与美国之间,或许还有可能形成一种相对平和的产能分工。
但一旦芯片需求减弱、供应过剩,韩国和美国之间就可能陷入一场零和博弈。韩国芯片企业需要考虑的风险情形并不少,包括这轮人工智能投资热潮还能持续多久、重大技术创新是否会让今天的尖端芯片很快沦为“博物馆展品”,以及其他半导体产业是否会迅速追赶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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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尽管美国显露出某些衰退迹象,它仍然是一个有能力实现自身意志的超级大国。因此,韩国必须认真关注华盛顿手中的筹码。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韩国只能继续努力保持技术优势,同时在未来几年谨慎制定顺应形势变化的策略。正如40年前一样,政府和企业必须协同推进。尤其是如果韩国希望避开地缘政治反噬,就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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