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二十八岁那年,我在医院骂了一个女医生是母老虎。三天后,她拿着我的入职体检报告堵在公司门口,冷着脸说:“走,民政局见。”我以为这是一场报复,却没想到,这是我人生最幸运的一次低头。
第一章 体检风波
我叫周砚,二十八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那年七月,公司接了新项目,我连续熬了七个通宵,到第八天早上,在工位上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直接栽倒了。
同事吓坏了,七手八脚把我送到市人民医院。急诊室里一个年轻女医生接的诊,白大褂穿得板板正正,口罩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点凌厉的意思。
她拿着听诊器在我胸口按了按,又翻了翻我的眼皮,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过度疲劳引起的心律不齐,先做个全面体检,排查一下有没有其他问题。”
我靠在椅子上,整个人虚得连说话都费劲,只点了点头。
体检安排在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我到体检中心,走廊里已经排了不少人。我刚填完表格,就看见昨天那个女医生从走廊尽头走过来,这次没戴口罩,整张脸露出来——五官倒是端正,就是表情太冷,像谁欠了她钱似的。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扫了一眼我手里的表格,忽然停下来:“你是空腹吗?”
“是,昨晚到现在没吃东西。”
“昨晚?空腹要求八到十二小时,你昨晚几点吃的?”
“大概十一点多。”
她眉头一皱,语气立刻变了:“十一点多吃东西,到现在才八个多小时,你不知道空腹体检的标准吗?抽血项目会受影响的知不知道?”
我本来就因为熬夜头晕脑胀,被她这么一训,火气也上来了:“我同事昨天说空腹就行,又没说具体几个小时,你冲我发什么火?”
“我是医生,我有义务告知患者正确的体检要求,这不叫发火,这叫尽职。”
“行行行,那你尽职吧,反正来都来了,今天查不了我明天再来。”我转身想走。
她在后面叫住我:“你什么态度?体检是跟你自己的身体负责,你敷衍谁呢?”
我当时脑子一热,回头就甩了一句:“你这态度跟母老虎似的,谁敢找你这样的医生看病?”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走廊里好几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她的脸腾地红了,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我看了足足三秒钟,然后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儿,觉得有点过了,但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干脆硬着头皮走了。
做完体检已经是三天后的事了。那天下午我正在公司开会,前台小姑娘突然发消息说门口有人找我,口气急得很。我跟领导打了个招呼出去,就看见她站在公司门口,穿着便服,一件深蓝色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捏着一个文件袋。
我愣了一下才认出来:“是你?”
她把文件袋往我手里一塞:“你的体检报告,有几项指标偏高,建议你找专科复查。”
我接过来,还没想好怎么说话,她紧跟着说了一句让我彻底傻眼的话。
“另外,你那天在医院辱骂我,我已经保留了证据。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走法律程序,我们法院见;第二——”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我,“跟我去民政局登记结婚。”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说什么?”
“民政局,登记结婚。我听得很清楚,你没听错。”
第二章 被迫就范
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女人疯了。第二反应是——这该不会是什么隐藏摄像头的整蛊节目吧?我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走廊里安安静静,只有远处前台小姑娘探头探脑地往这边张望。
“你是在开玩笑吧?”我压低声音问。
“我从来不开玩笑。”她的表情确实不像开玩笑,冷得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你骂我母老虎,这件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侮辱他人,往大了说,是侮辱医护人员,扰乱医疗秩序。你知道现在有规定,辱骂医护人员可以被拘留吗?”
我确实知道。那几年出了好几起伤医事件,相关的规定越来越严,有些地方甚至出台了专门的地方性法规。但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气话会被人拿来做这么大的文章。
“我那天……是我态度不好,我跟你道歉,行不行?”我软下语气,“当时确实是太累了,说话没过脑子,真不是有意的。”
“道歉有用的话,要法律干什么?”她这句话说得跟背台词似的,“你骂的时候没过脑子,现在道歉也没过脑子。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往前走了半步,离我近了些,我这才注意到她比我矮不了多少,仰着头看我的时候,那双眼睛里的光硬得能砸死人:“我今年二十九,家里催婚催得紧,需要一个丈夫。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结婚,一年之后各走各的,这件事一笔勾销;要么我们走法律程序,你等着被拘留,我无所谓。”
“你这叫趁人之危,讹人!”我有点急了。
“你骂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她寸步不让,“我不是讹你,我是给你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案。你觉得哪个划算就选哪个,我不强迫你。”
这还不叫强迫?我差点被她气笑了。但冷静下来一想,这事儿还真不好办。我刚刚升了产品经理,正是职业上升期,要是真因为这种事情被拘留,留下一笔案底,那我的工作肯定保不住。更何况我妈身体不好,要是知道我被拘留,指不定气出什么毛病来。
我在心里把所有的利弊都过了一遍,最后问她:“一年之后真的各走各的?”
“我说话算话。”
“那这一年里……怎么相处?”
“各住各的房间,生活互不干涉,在外面需要以夫妻名义出现的时候配合一下就行。一年期满,好聚好散。”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桩再普通不过的生意,没有半点扭捏和犹豫。我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女人,是不是经历过什么?
但我当时顾不上细想,脑子全被眼前的困局占满了。纠结了大概五分钟,我咬了咬牙:“行,我答应你。”
她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是下午三点,民政局五点半下班,走吧。”
“现在就去?!”
“有问题吗?”
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回办公室拿外套的时候,同事老王还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含糊地应了一句“家里有点事”,就跟她下了楼。
去民政局的路上,我才知道她的名字。
“我叫温静言。”她开着车,目光直视前方,报名字的时候也没看我一眼。
“你这名字取得挺好听的。”我没话找话。
“我爷爷取的,诗经里的句子,‘静言思之,恭自悼之’。”
我听着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出处,就随口应了一声。车里安静了大概有五分钟,她又开口了,语气依然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太平淡。
“结婚的事,暂时不要对外说。我家里人那边我自己会处理,你这边也先别声张,等合适的时候再说。”
“什么叫合适的时候?”
“等我通知。”
我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弄得又想笑又想气,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只能点头说好。
到了民政局,排队、填表、拍照、领证,整个过程快得让我觉得不真实。拍结婚照的时候,摄影师让我们笑一笑,温静言嘴角往上扯了扯,那个笑容假得我都替摄影师尴尬。
从民政局出来,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她站在车旁边,把那本结婚证翻了翻,然后收进包里,抬头看我的时候,表情比之前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周砚,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地道,我先跟你说声抱歉。但我有我不得已的原因,以后如果有机会,我会跟你解释的。”她说完拉开车门,“上车吧,送你回去。”
我站在那儿愣了愣,觉得她这句话里藏了很多东西,但她显然不想现在说出来。我也没有追问,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宿,把那本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照片上两个人并排坐着,表情都僵得像木头人,看起来不像是去结婚的,倒像是去参加追悼会的。
我翻了个身,忍不住想,这事儿要是被我妈知道了,她老人家估计能高兴得连夜坐火车过来——催我结婚催了三年,这下倒好,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证领了。
可我怎么跟她解释这场婚姻的来龙去脉呢?总不能说“妈,我骂了人家一句母老虎,然后人家逼我娶她”吧?
我叹了口气,把结婚证塞进抽屉最深处,心想,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三章 初到温家
事情的发展比我想象的快得多。
领证之后大概过了十天,温静言打来电话,说她父母要来市里,让我周末跟她一起回去见一面。我说好,心里却直打鼓。
周末那天我特意换了件干净衬衫,买了一兜水果,跟她一起去了她父母在城南的住处。路上我紧张得手心冒汗,温静言瞥了我一眼:“别紧张,我爸妈不吃人。”
到了地方我才发现,她爸妈确实不吃人,但她爸看我的眼神,比吃人还吓人。
温静言的父亲叫温启良,六十出头,身形消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坐在客厅沙发上打量我的时候,那目光像把我整个人拆开来一件一件检查。她母亲倒是挺和善,笑吟吟地招呼我坐下,又是倒茶又是拿水果。
“小周啊,在哪工作?”温启良开口了。
“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
“互联网公司?稳定吗?”
“还算稳定,公司成立十几年了,一直在发展。”
温启良嗯了一声,抿了口茶,忽然说:“我听静言说,你们认识没多久就决定结婚了?”
我看了温静言一眼,她面不改色地坐在旁边,端着茶杯像没听见似的。
“是……是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是觉得很合适。”我硬着头皮编瞎话。
“合适?”温启良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们家静言,从小到大主意比谁都正,我和她妈说的话她不怎么听。她忽然说要结婚,说实话,我很意外。”
温静言这才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爸,我之前跟您说过,结婚的事我自己会做主。周砚人不错,我们想得很清楚。”
温启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忽然说了一句让我摸不着头脑的话:“你嫂子的事,你放下了?”
温静言的脸色瞬间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但我就坐在她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她的手指忽然收紧了,指关节捏着茶杯,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又恢复如常。
“爸,今天不说这个。”她的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
温启良也没再追问,转而跟我聊了些别的,工作、家庭、房子之类的话题,我一一答了,他倒也没再刁难我。
倒是临走的时候,温静言的母亲把我拉到一边,小声跟我说:“小周啊,静言这孩子心里有事,有时候说话不好听,你多担待。她……她跟她嫂子的事,伤她伤得不轻,你要是真打算跟她过日子,就多体谅体谅她。”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她嫂子到底怎么了?
回去的路上,温静言全程沉默,一直到车停在我小区门口,她才忽然说了一句:“我嫂子的事,以后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今天辛苦你了。”
说完就开车走了,留我一个人站在路灯下面,心里像揣了一只猫,好奇得要命又不敢问。
第四章 被迫同居
一个月后,温静言说既然结了婚,就该住到一起,免得被人看出破绽。她已经找好了房子,在城南一个不算新但很安静的小区,两室一厅,南北通透,收拾得干干净净。
搬家那天我东西不多,两个行李箱就装完了。温静言的东西倒是不少,光书就装了七八个纸箱子,搬家师傅搬了三趟才搬完。我帮着整理的时候翻了翻,大部分都是医学专业书籍,还有一些心理学和社会学的书,角落里塞着几本小说,王小波的,余华的,还有一本翻得很旧的《百年孤独》。
“你还看这些书?”我问。
“不行吗?”她正在厨房擦灶台,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
“没有不行,就是觉得……”我斟酌了一下用词,“你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你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样的?”她回过头来,脸上难得露出一点好奇的表情。
我老实说:“就……冷冰冰的,不近人情的那种。”
她没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下。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真心实意地笑,之前那些都僵硬得不行,但这次不一样,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很自然,连带着眼睛都亮了几分。
“你才认识我多久,就敢给我下定论了?”她说完又转回去继续擦灶台。
我没接话,心里却想,是啊,我确实不了解她。
同居生活就这么开始了。
温静言是个极其规律的人,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六点半出门跑步,七点回来做早饭,七点四十出门上班。晚上下班回来,要么看书要么整理病历,偶尔会坐在客厅里看一会儿电视,但从来不追剧,只看新闻和纪录片。
相比之下我的作息就混乱多了。互联网公司加班是家常便饭,有时候回到家已经十一二点,开门的时候尽量轻手轻脚,但客厅的灯总是亮着,茶几上放着一碗还温热的粥或者汤,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微波炉热一下再喝。”
一开始我觉得这是她作为医生的职业习惯,但时间长了,我发现事情没这么简单。
有一次我凌晨一点多才回来,客厅灯还亮着,温静言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通话记录——她刚刚打过电话给我,但我没接,因为当时在开会。
茶几上放着一个小炖盅,里面是银耳汤,盖子盖得严严实实,摸着还是温的。
我把她叫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是我,立刻坐起来,表情恢复成平时那副冷淡的样子:“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你在等我?”
“谁等你,我追剧追睡着了。”她站起来,拿着手机往房间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银耳汤是下午炖的,剩的,你爱喝不喝。”
说完就把房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那盅银耳汤,忽然觉得这个被我叫过“母老虎”的女人,好像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冷。
第五章 夜谈往事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们之间维持着一种奇妙的平衡。在外人面前,我们是新婚夫妻,相敬如宾。回到家,各回各的房间,偶尔在客厅碰面会聊几句,但话题都很浅,工作、天气、新闻,从来不涉及更深的东西。
直到那天晚上。
那天是周五,难得两个人都在家。温静言做了一桌子菜,说是庆祝搬进来两个月。我问她要不要喝点酒,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酒是她从柜子里翻出来的,一瓶红酒,也不知道放了多久。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她的话明显多起来了,脸上的那层冰壳子开始融化,露出底下柔软的、真实的情绪。
“周砚,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跟你结婚吗?”她忽然问。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
她没等我回答,自己接下去了:“因为我爸。”
“你爸?”
“我爸身体不好,肝上的问题,查出来两年了。他一直有个心结,就是我的婚事。我今年二十九,在他眼里已经是大龄剩女了,他怕自己等不到我结婚那一天。”她转动着手里的酒杯,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我相亲相了三年,没一个成的。不是看不上人家,就是人家看不上我。我爸急了,越来越急,每次回家都念叨,说想在走之前看到我安顿下来。”
“所以你就……”
“那天你在医院骂了我,我本来确实很生气,但后来一想,你这个人虽然嘴巴欠,但长得人模狗样的,工作也稳定,最重要的是——我们之间没有感情基础,到时候分开不会拖泥带水。”她说着苦笑了一下,“你觉得我很荒唐,对吧?”
我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地说:“一开始确实觉得荒唐,但现在……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你这个人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得多。”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然后又移开了。她喝了一口酒,忽然问了一个让我措手不及的问题:“你谈过恋爱吗?”
“大学时候谈过一个,毕业就分了。”
“为什么分?”
“她要回老家,我要留下来,谁都不肯让步,就分了。”我说得很平淡,那段感情已经过去了太久,再提起来也没什么波澜。
她点了点头,又问:“后来呢?就没再找了?”
“工作太忙,没心思想这些。”我顿了顿,把问题抛回去,“你呢?相亲之前谈过吗?”
她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然后很快又松开。她给自己又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一大口,才慢慢开口。
“谈过一个,谈了五年。他是我的学长,外科的,本来都准备结婚了。”
“本来?后来怎么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说了。然后她抬起头来,眼睛有点红,但嘴角却扯出一个笑,那个笑比哭还让人难受。
“后来他跟我嫂子在一起了。”
我愣住了。
“我嫂子,就是我哥的老婆。那个学长跟我嫂子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一直有联系。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反正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都泛白了,“我哥当时在外地出差,是我发现他们在我哥家里……恶心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了一句:“后来呢?”
“后来?我跟我哥说了,我哥不信,说我想多了。我嫂子反咬我一口,说我是因为跟那个男的分手了,所以才编排她。那个男的也站在她那边,说我情绪不稳定,有妄想症。”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笑声短促而干涩,“我家里人,我爸,我妈,我哥,他们居然信了他们的话,觉得我是受了刺激胡说八道。从那以后,我在那个家里就成了一个定时炸弹,他们说话都避着我,生怕刺激到我。”
“所以你就搬出来了?”
“不搬出来还能怎么样?”她仰头把最后一口酒喝完,靠在椅背上,眼睛望着天花板,“我爸催我结婚,催了三年,他说只要我结婚了,他就放心了。我知道他的意思,他觉得我只要有了自己的家庭,就不会再惦记之前那些事了。他们觉得那些事是我臆想出来的,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她的冷,她的硬,她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原来都是一层壳,用来保护里面那个被最亲近的人伤透了的姑娘。她不相信感情了,所以才敢跟我做这种荒唐的交易——因为没有感情,就不会受伤。
“温静言,”我叫她的名字,她转过头来看我,“你那个学长叫什么?”
“问这个干嘛?”
“以后我要是碰见他,好绕着走。万一没绕开,我得知道离他远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是我第一次听见她笑出声,不是那种矜持的、收敛的笑,而是真的被我逗乐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很晚,聊了很多。她说她喜欢看老电影,最喜欢的是《怦然心动》,因为她觉得那部电影里的爱情干净、简单,不像现实里这样满目疮痍。我说我喜欢王小波,因为他说过“人活在世上,快乐和痛苦本就分不清,所以我只求它货真价实”。
她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轻轻说了一句:“货真价实……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货真价实的东西。”
第六章 渐生情愫
那次喝酒之后,我们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我能感觉到,她对我没那么防备了。她会在看电视的时候往旁边挪一挪,留出半个沙发的位置。我会在她值夜班的时候去医院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一袋热乎乎的煎饼果子。
有一次她下夜班出来,看见我站在路灯下面,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皱着眉说:“你怎么来了?大冷天的在外面站着,你是不是傻?”
我笑嘻嘻地把煎饼果子递过去:“怕你饿。”
“我自己会买。”她接过煎饼果子,低头咬了一口,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下次别来了。”
但她嘴上说着别来,眼底却有一点点笑意。
她是个把日子过得很认真的人,哪怕这段婚姻只有一年,她也把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冰箱上贴着每周的菜谱,衣柜里我的衣服她按颜色深浅重新叠了一遍,连卫生间的洗漱用品都摆得整整齐齐。我有时候觉得她有点强迫症,但她收拾过的房间确实住着舒服,我也就随她去了。
有一次我感冒发烧,躺在床上一整天没起来。她是晚上下班回来才发现的,二话没说,拿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二。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把我从床上拽起来,扶着下楼打车去医院。
其实我自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个感冒,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但她不干,硬是给我挂了急诊,抽血化验,打退烧针,忙前忙后折腾到凌晨两点多。
回来的时候我烧退了些,躺在床上,她坐在床边,用湿毛巾给我擦脸。她的手指很凉,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我一样。
“温医生,你这么紧张我,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我烧得迷迷糊糊,胆子也比平时大了不少,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她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毛巾直接糊在我脸上,声音冷冰冰的:“发烧烧糊涂了吧?闭嘴,睡觉。”
我笑了笑,没再说话。但我知道,她给我擦脸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
从那以后,我开始注意到很多以前没注意到的细节。她会在下雨天发消息提醒我带伞,会在冰箱里留一份饭菜,上面贴着便签写着加热时间。她从来不说“我在关心你”,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
我也开始下意识地照顾她。她值夜班的时候我会去送夜宵,她加班太晚我会去接她,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故意说些不着边际的玩笑逗她。这些事我做得很自然,就好像它们本来就该这样做一样。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各看各的书,她忽然放下书,认真地看着我说:“周砚,你这样会让我很为难的。”
“怎么了?”
“我们说好了一年后分开的。”
我合上书,看着她的眼睛:“那就到时候再说。”
第七章 流言四起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我几乎快要忘记这段婚姻的荒唐起因了。但麻烦总会在你意想不到的时候找上门来。
那天是周三下午,我正跟同事在会议室里讨论新版本的需求,手机忽然震了起来。我拿起来一看,是温静言打来的,连着打了三个,我趁着同事讨论的间隙接起来,压低声音说:“在开会,怎么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她的声音传过来,出奇地平静:“周砚,你在开会的话,开完再说。”
“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你先开会。”
她越说没什么大事,我越觉得不对劲。会议结束后我立刻打回去,响了好几声她才接。
“到底怎么了?你声音不对。”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有人往医院寄了一封信。”
“什么信?”
“匿名信。说我不择手段逼婚,利用职务之便胁迫患者跟我结婚。”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信是寄到医务科的,今天下午科长找我谈话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全部碎成了渣。
“你现在在哪?”
“家里。”
“我马上回来。”
我挂了电话跟领导请了假,出门打了辆车就往回赶。一路上脑子乱成一团,翻来覆去只想一件事——到底是谁寄的信?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我和她,我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她应该也不会往外说,那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
回到家的时候,温静言坐在客厅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她的目光完全没在书上,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墙壁,眼神空空的,像被人抽走了魂。
我在她旁边坐下,她没动,只是轻轻说了一句:“科长说事情还在调查,让我先休息几天。”
“那封匿名信写得很详细,你叫什么,在哪工作,我们哪天在医院认识的,哪天去领的证,都写得清清楚楚。还特意强调是我利用医生身份胁迫你,说这种行为严重违背医德,应该从严处理。”她说到最后,声音终于开始发颤,“周砚,如果院里认定这件事是真的,我可能会被吊销执照。”
我心里一阵揪紧,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不会的,我们又不是不认识,我们是合法夫妻,谁能证明我是被胁迫的?”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脆弱:“可是你确实是被我胁迫的啊。”
我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是啊,她说得没错。我确实是被她胁迫的,用辱骂医护人员的理由逼我领的证。如果这件事被查出来,不光她的执照保不住,连我自己也可能因为做伪证惹上麻烦。
“谁寄的信,你心里有数吗?”我问。
温静言沉默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后吐出两个字。
“陈曼。”
“陈曼?谁?”
“我嫂子。”
第八章 反击准备
温静言站起来走进卧室,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我打开一看,里面是她和那个学长的聊天记录截图、转账记录、还有一些照片的复印件。照片上是两个人,男的我没见过,女的长得挺漂亮,挽着男人的胳膊,笑得一脸甜蜜。
“这是?”
“三年前我收集的证据。”温静言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在胸前,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当时把陈曼和他出轨的证据全整理出来了,给我哥看,给我爸妈看。他们全都说是假的,说我因为被甩了所以疯疯癫癫编排人家。我哥甚至当着全家人的面把这些东西撕了,说我有病,让我去看心理医生。”
“所以你一直留着备份?”
“留着,但没打算再用。因为我知道,用也没用。在他们眼里,我就是那个被甩了不甘心、编故事害自己嫂子的疯女人。”她说到后面,嘴角甚至勾起一个笑,那个笑让我心里一阵发凉,“但这次不一样。陈曼大概听说了我结婚的事,她觉得我不配过好日子,非要来踩我一脚。”
“你怎么确定是她?”
“匿名信里写了我胁迫你的细节,但那些细节有一处跟事实不符——信里说你是在医院大厅骂的我,但实际是在体检中心的走廊里。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我们两个,以及——”她顿了顿,“我跟陈曼提过一嘴。上个月她突然给我打电话,假惺惺地关心我,问我的婚姻状况。我当时没想那么多,随口说了一句‘我们是在医院认识的’,其他的没说。她大概是顺着这条线索去查的。”
我心里一阵发凉,这个女人为了弄垮温静言,专门去查了她的结婚对象是谁、怎么认识的,甚至编了一封举报信寄到医院去。这得多大的恨意?
“可是那封信里写了那么多细节,光凭你那一句话她查不到这些吧?”我疑惑地问。
温静言低下头,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除非……除非有人帮她。”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温静言已经替我说了。
“李晟。我那个前男友,他在我们医院有同学,要打听我的事,不难。”
这下事情全串起来了。陈曼和李晟,一个恨她揭穿了他们的丑事,一个怕她手上的证据哪天会反噬,两个人联起手来,想趁着这个机会把她彻底踩死。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温静言沉默了很久,慢慢坐回沙发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我不想再退了。三年前我退了一步,他们说我疯了。这次要是再退,我就真成了他们嘴里那个不择手段的疯女人了。”
她抬起头来看我,眼眶有点红,但目光很坚定:“周砚,这件事跟你本来没关系,是我把你拉进来的。如果你想退出,我不怪你,那封信的事我自己扛,大不了执照不要了——”
我握住她的手,截住了她后半句话。
“什么叫跟我没关系?结婚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了?”我看着她,认真地说,“温静言,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有一点——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我答应跟你结婚的时候,说过一年之后好聚好散。但在那之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第九章 家人登场
温静言决定回一趟家。
她说有些事情需要当面跟父母说清楚,电话里说不明白。我问她要不要我陪着一起去,她犹豫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她父母的家在城郊一个老小区里,五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一盏,走上去的时候光线忽明忽暗的。到门口的时候,温静言忽然停住了,站了好几秒才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她母亲,看见温静言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拉她进去,又看见跟在后面的我,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如常:“小周也来了啊,快进来快进来。”
温启良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们进来,关掉遥控器,目光在温静言脸上停了停,又移到我这,眉头微微皱了皱:“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爸,我有事跟你们说。”温静言坐在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声音也平稳,但我能看见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正紧紧攥着。
“什么事?”
“有人给医院寄了匿名信,举报我胁迫周砚跟我结婚。”
温启良的脸色变了,她母亲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谁寄的?”
“信没署名,但我知道是谁。”温静言深吸一口气,“是陈曼。还有李晟。”
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钟。
“静言,你又来了。”温启良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说不上是疲惫还是厌烦的语气,“你嫂子的事已经过去三年了,你为什么就是放不下?你现在已经结婚了,有自己的家庭了,好好过日子不行吗?非要把以前那些事翻来覆去地折腾?”
“爸,这次不是我折腾。是她给医院写了举报信,要毁我的前程——”
“你怎么确定是她写的?”温启良打断她,“匿名信,没有署名,你凭什么说是你嫂子写的?你有什么证据?”
“因为那封信里的内容,只有她知道。”
“你这句话我三年前就听过。你说陈曼出轨,有证据,结果呢?那些照片我拿去给人家看,人家说一看就是拼的。静言,你那时候受了刺激,我能理解,但是你不能一直活在自己的幻觉里。”温启良的语气越来越重,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我和你妈劝过你多少次,让你去看心理医生,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别人举报你,你又往你嫂子身上扯。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温静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我看见她的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不是那种委屈的红,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捅了一下,疼到了骨头里。
“妈。”她忽然转向她母亲,“您也不信我吗?”
她母亲嘴唇动了动,看了一眼温启良,又看了一眼温静言,目光躲躲闪闪的,最后轻声说:“静言,你爸说得有道理,你……要不要真的去看看?妈认识一个挺好的心理医生——”
“我不需要看心理医生。”温静言站起来,声音终于开始发抖,“我没有病,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三年前我给你们看过证据,你们不信。现在她又来了,你们还是不信。我到底要怎么做,你们才肯相信我一次?”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家里发生的一切,心里堵得慌。我终于明白温静言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了——不是她天生冷漠,是她热乎乎地把心捧出来的时候,被最亲近的人一次一次地踩了回去。
她在这个家里,连一个相信她的人都没有。
我走到她身边,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微微往我这边靠了靠,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暂时依靠的地方。
“叔叔,阿姨,”我开口了,声音比我想象的要平静得多,“我本来不该插手你们的家事,但现在这件事牵扯到我了。那封举报信的事,我和静言会查清楚。不管是谁写的,查出来之后,我们会有相应的处理方式。我今天来,就是想当面跟你们说一声——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信她。”
温启良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小周,你跟她认识时间短,不了解情况。我这个女儿……”
“叔叔,”我打断他,“我是不了解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但我了解我眼前这个人。她不是会凭空捏造的人,她说有证据,那就一定有证据。你们不相信她,我相信。”
话说完,客厅里又陷入了沉默。
温静言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了弯,那个笑不大,却很真实。
“走吧。”她轻声说。
我们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温启良在后面叫了一声:“静言。”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你好自为之吧。”
温静言没有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第十章 铁证如山
回去的路上,温静言一直没说话。我开着车,她坐在副驾驶上,脸转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路灯的光一道一道地掠过她的侧脸,明明灭灭的,像她的表情一样看不真切。
快到小区的时候,她忽然开口了:“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相信我。”
我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转头看着她:“温静言,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没人会信你?”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那是因为你身边的人都不配。”我解开安全带,认真地看着她,“但是你得分清楚,他们不信你,是他们的错,不是你的错。三年前你拿出证据他们都不信,那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们的问题。”
她低着头,睫毛轻轻颤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可是他们是我的家人。”
“家人也好,陌生人也罢,不信你就是不信你,血缘改变不了这个。”我伸手把她的肩膀掰过来,让她看着我,“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让他们信你,而是让医院信你。保住你的执照,才是要紧事。”
她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开始着手整理证据。
温静言拿出三年前那个牛皮纸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重新归类整理。聊天记录的截图、照片、转账记录、酒店入住记录,甚至还有一段录音——是陈曼和李晟在电话里争吵的录音,温静言说那是陈曼无意中按到了通话键,被她录下来的。
我听完那段录音,整个人都愣住了。录音里,陈曼的声音又尖又急:“李晟你听着,你要是敢把我们的事说出去,我让你在外科待不下去!”李晟的声音低一些,听不太清楚,但隐约能听见“温静言”“她知道了”之类的字眼。
“这段录音,你给你家里人听过吗?”
“听过。”温静言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说是我找人伪造的。”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
除了这些旧证据,我们还去医院调了监控。那天的体检中心走廊里确实有摄像头,但录像只能保存三个月,已经过期了。不过温静言找到了一个更有力的东西——她当时的手机通话记录。
那天她给我打电话约我去民政局之前,先给她母亲打了一个电话,通话时长十三分钟。她让我听那段录音——她把所有的重要通话都录了音,这是她三年前养成的习惯,因为不想再被人说“空口无凭”。
录音里她母亲的声音清晰可辨:“静言啊,你爸最近身体不太好,你什么时候找个对象带回来给他看看?你嫂子说了,你要是再不找,她帮你介绍一个……”
然后她母亲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让温静言浑身发冷的话:“陈曼说她有个同事的弟弟,条件还行,你要不要见见?你爸听她的,觉得她说得对,你再拖就真嫁不出去了……”
听完这段录音,我终于明白了温静言为什么会那么急切地需要一个丈夫。不是因为她爸逼婚,而是因为她爸听陈曼的。陈曼在那个家里已经有了话语权,正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下一步是什么?把她塞给一个陈曼能控制的人,然后彻底堵住她的嘴。
“所以你找到我,不光是为了应付你爸,也是为了堵住陈曼的路。”
温静言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对不起,我一直没跟你说实话。”
我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按理说我应该生气,她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但我气不起来,因为我知道,她走到这一步,是被逼的。
“下次有什么事,直接跟我说,别瞒着。”我站起来,把那堆证据整理好,放进一个文件袋里,“明天我陪你去医院,把这些交给医务科。”
“可是这些证据只能证明陈曼和李晟有关系,不能证明匿名信是他们寄的。”
“不用证明。你只需要证明,你没有胁迫我。”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带着疑惑。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视频,递给她。视频里是我对着镜头说话的样子,背景是我们家的客厅,时间是那天下午,我录的。
“我叫周砚,是温静言的丈夫。我和她于今年七月登记结婚,我们是自愿的,不存在任何胁迫的情况。关于匿名信中提到的‘胁迫结婚’一事,纯属捏造。我保留追究造谣者法律责任的权利。”
温静言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机放下,转过身去,肩膀轻轻耸动着。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了她。她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软了下来,靠在我怀里,发出很小很小的呜咽声,像一只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困兽。
第十一章 沉冤得雪
第二天一早,我和温静言一起去了医院。
她先去了医务科,把所有的材料——我的声明视频、聊天记录截图、通话录音、结婚证复印件,还有一封详细的陈述书——交了上去。陈述书里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从我们在医院认识,到决定结婚,再到被举报,每一条都有据可查。
医务科主任姓钱,五十多岁,戴着一副老花镜,仔仔细细看完了所有材料,又把那段视频看了一遍,最后摘下眼镜,看着温静言说:“温医生,这些材料很充分,足以证明那封举报信的内容不实。院里会尽快给你一个答复。”
温静言点了点头,站起来鞠了一躬,声音有些沙哑:“谢谢钱主任。”
“应该的。”钱主任的目光落在温静言身上,带着一点复杂的意味,“温医生,你在院里工作五年了,你的业务能力和职业操守,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这次的事……委屈你了。”
从医务科出来,温静言站在走廊里,靠着墙,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很久的一块石头终于搬开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角有一点亮晶晶的东西,但她很快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润收了回去。
“走吧,”她说,“请你吃饭。”
那顿饭吃得很沉默,但沉默里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压抑。她吃了整整一碗面,又夹了我碗里的两块牛肉,吃完之后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群,像一只终于晒到了太阳的猫。
一周后,医务科正式下了结论:举报内容不实,温静言恢复工作,院里对造谣者保留追责权利。
我原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但温静言说,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她把三年前收集的所有证据复印了一份,装进牛皮纸袋里,然后叫了快递,寄到了陈曼的单位。
陈曼在一家外贸公司做财务主管,那是一个把名声看得比命还重的圈子。证据寄出去之后,我和温静言等了整整一个月,没有等来任何回应。直到第二个月中旬,温静言接到了她哥打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她哥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静言,你说的是真的。陈曼……她承认了。三年前的事,还有这次的举报信,她都承认了。她说漏了嘴,被我听到了。”
温静言握着电话,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哥,我不想说了。这些年的事,我不想再提了。”
她挂了电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来看着我。她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哭,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释然,也有疼痛,还有一点点我也说不清楚的东西。
“他终于信我了,”她轻声说,“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第十二章 打开心扉
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温静言变了很多。
她还是那个做事一丝不苟、表情冷淡的温医生,但她笑起来的时候多了,说话的语气也软了下来。她开始会在周末的早晨赖床,会在我做饭的时候凑过来偷吃一口,会窝在沙发上跟我抢遥控器。
有一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乘凉,她忽然说:“周砚,我想跟你坦白一件事。”
“什么事?”
“当初你骂我母老虎的时候,我其实没有多生气。”她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声音轻轻的,“我就是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嘴还这么硬。我当时就想,这个人要是能被治住,应该是个不错的人。”
我愣了一下:“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举报我?”
“举报你是真的打算过的,但是后来想了想,算了,给你一个机会。”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点狡黠的光,“你看,我给了你机会,你没让我失望。”
“合着你从一开始就套路我?”我有点哭笑不得。
“不算套路,顶多算……顺势而为。”她说完自己笑了起来,那个笑容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真实,没有半点遮掩。
我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嘴角那个自然的弧度,心里忽然涌上来一句话,但我说不出口。我不知道现在说是不是太早了,也不知道她准备好听那句话了没有。
但温静言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她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神认真得让人心跳漏了一拍。
“周砚,我以前觉得,感情这种东西不重要。人跟人之间,能好好相处就够了,不要谈什么爱不爱的,谈了就麻烦。”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但是我遇到你之后,我发现我以前的想法好像不太对。”
“哪里不对?”
“感情这件事,不是你想不要就不要的。它就……自己就来了,你挡都挡不住。”
她说完这句话,空气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我伸手把她拉过来,她没躲,安安静静地靠在我肩膀上,头顶的头发蹭着我的下巴,软软的,带着洗发水的味道。
“温静言。”我叫她的名字。
“嗯?”
“我们要不要重新认识一下?不是从医院那次,不是从体检中心那次,是从现在开始。你好,我叫周砚,二十八岁,做产品的,人模狗样,嘴巴有时候欠了一点,但人不坏。”
她愣了一下,然后从我怀里抬起头来,冲我伸出手,嘴角弯起来,眼底亮晶晶的。
“你好,我叫温静言,二十九岁,心外科医生,脾气不太好,有时候很倔,但心不坏。”
我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比几个月前暖多了。
那一刻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样子——白大褂,冷面孔,开口就像在训人。谁能想到这个被我骂过“母老虎”的女人,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又或者,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只是她用那层坚硬的壳把自己裹起来了,而我有幸看到了壳下面的真面目。
第十三章 守护她的安宁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入了冬。项目上线后我的工作量骤减,每天准点下班,偶尔还能去接她。周末两个人在家,她看她的书,我写我的方案,各占沙发一头,偶尔对视一眼,也不说话,但都觉得很踏实。
这种踏实感,是我单身那些年从来没有过的。以前觉得一个人挺好,自由自在,想干嘛干嘛。但现在不一样了——下班回来看到客厅灯亮着,心里就觉得暖,哪怕她只是淡淡地说一句“回来了?饭在锅里”,也能让我觉得这一天没白过。
十二月初的时候,温静言接了一个大手术,一个先天性心脏病的孩子,才三岁,手术风险很大。那台手术做了整整八个小时,从早上八点进手术室,一直到下午四点多才出来。她出来的时候,手术服湿透了,脸上的口罩勒出一道红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一样。
但她的眼睛是亮的,那种亮跟我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手术成功了。”她靠在走廊的墙上,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孩子没事了。”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感觉。这个女人,被最亲的人伤害过、背叛过、质疑过,但她依然选择站上手术台,用她的手去拯救别人的生命。她嘴硬心软,外冷内热,明明自己受过那么多伤,却还是愿意去相信、去付出。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洗完澡就倒在床上睡着了,头发还是湿的。我拿了吹风机,坐在床边帮她吹头发,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但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我关了吹风机,坐在床边看着她。她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垂下来,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鼻梁很挺,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而平稳。她的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冷淡和戒备,整个人柔软得像一朵绽开的花。
我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她没有醒,只是往我这边蹭了蹭,像一只寻找温暖的小动物。
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我爱上她了。
不因为她逼我结的婚,不因为她给我做的那一桌子菜,不因为她在我生病时紧张得要命。我爱上她,是因为她是温静言——那个被伤害过却依然善良、被质疑过却依然执着、看起来冷冰冰其实心里藏着一团火的女人。
第十四章 意外来客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周末,我和温静言正在家里吃午饭,门铃忽然响了。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三十出头,瘦高个,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你好,请问温静言在吗?”他的声音很温和,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声脆响——温静言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我回头一看,她的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男人,像看见了鬼一样。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李晟,你来干什么?”
李晟。那个名字我听过。她的前男友,那个背叛了她、又跟陈曼一起陷害她的人。
我下意识地往前站了半步,挡在她和门口那个男人之间。李晟的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还是那副温和的笑容:“你就是周砚吧?久仰久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说,语气不算客气。
李晟似乎并不介意,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我今天来,是来道歉的。”
温静言没接那个信封,我也没接。他举了一会儿,讪讪地收回去,自己打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纸,展开给我们看。
那是一份道歉声明,白纸黑字,下面还盖了手印。上面详细写明了三年前他和陈曼如何串通起来污蔑温静言,以及这次又如何合谋寄了举报信。他说陈曼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温静言三年前掌握了他们出轨的证据,陈曼怕她哪天把证据公开,所以想先下手为强,把温静言彻底搞臭,让她的话再也没人信。
“我已经向医院递交了另一份说明,澄清了举报信的事。”李晟把道歉声明收回信封,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工作,“另外,陈曼前几天已经被她单位开除了,是我去她单位做的证。她现在……不太好。”
温静言一直没说话,她站在满地碎瓷片中间,脊背挺得笔直,看着李晟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说完了吗?”她终于开口了。
“说完了。”
“那你走吧。”
李晟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平淡。他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封信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转身走了。
电梯门关上之后,温静言在原地站了很久。我走过去把她拉到一边,拿了扫帚把地上的碎瓷片扫干净。她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着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出神,又像是在发呆。
我在她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过了很久,她开口了,声音很轻:“我想去一趟海边。”
“海边?”
“嗯,去看海。”她转过头来看我,“你陪我去吗?”
第十五章 面朝大海
第二天一早,我们坐上了南下的高铁。
十二月的海边,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海滩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海鸥在远处的礁石上起起落落。温静言站在沙滩上,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不管,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前方的海面,目光深远而平静。
“小时候我爸带我来过一次海边。”她忽然开口了,“那时候我才七岁,看见海高兴得不得了,在沙滩上跑来跑去,捡了一堆贝壳。我爸说,以后每年都带我来。但是后来他太忙了,再也没有来过。”
海风把她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的,我往她身边靠了靠,听她继续说。
“我上大学那年,我爸送我去学校,路上跟我说,静言,你长大了,以后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我说好。他说,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好好读书就行。我也说好。”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他那时候还是信我的。后来陈曼进了门,什么都变了。”
“陈曼是你哥什么时候娶的?”
“六年前。她进门的时候嘴特别甜,把我爸哄得高高兴兴的。后来慢慢就开始在中间搅和,说我在外面交了些不三不四的朋友,说我对她态度不好,说我暗地里说她坏话。一开始我爸不信,但是时间长了,说的次数多了,他就开始信了。”温静言轻轻笑了一声,那个笑声被海风吹散了,“你知道吗,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谎言,而是那种半真半假的谎言。陈曼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她说的每一件事都有那么一点点是真的,但被她扭曲得完全变了样。”
“所以你后来就干脆不解释了?”
“解释过,解释了很多次。每次解释完,陈曼就会换一种说法,把事情再往我身上推。最后变成了一场拉锯战,我越解释,我爸越觉得我心虚。后来我就放弃了。”
她说完这句话,忽然弯腰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侧着身子往海面上扔。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三下,沉下去了。
“李晟昨天来道歉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一点波动都没有。他站在那里,说那些话,给我看那张纸,我觉得他好像在演一出跟我无关的戏。”她拍了拍手上的沙子,转过身来面对着我,背对着大海,海风把她的头发全吹到了前面,遮住了半张脸,“他说对不起,我就想,对不起有什么用呢?你伤害我的时候不觉得疼,现在来说对不起,是为了让我原谅你,让你自己心里好过一点。从头到尾,他想的还是他自己。”
“那你还恨他吗?”
温静言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恨了。恨一个人太累了,尤其是恨一个不值得的人。我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在这些事情上,剩下的时间,我想留给值得的人和事。”
她看着我,眼睛被海风吹得微微眯起来,但她的目光很清澈,像被海水洗过一样。
“周砚,我跟你结婚的时候,说过一年后各走各的,你还记得吗?”
我心里一紧,点了点头。
“那我现在想改一下约定。”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细小水珠,“我不想一年后分开了。我想跟你好好过下去,真的好好过,不是什么协议婚姻,不是什么各走各的。你要是觉得太快了,我们可以慢慢来,但是我不想再假装了,假装我不在乎你,假装这场婚姻只是一场交易。”
她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发颤,但还是坚持说完了:“你那天发烧的时候问我,是不是喜欢上你了。我当时没回答。现在我告诉你——是。”
海风呼呼地吹着,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沙滩,远处有海鸥在叫。我站在十二月的海风中,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脸被冻得通红,但眼睛亮得惊人。
“你傻了?”她见我半天不说话,有点急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得很紧,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冰凉冰凉的,但她的身体是暖的,心跳透过厚厚的外套传过来,一下一下,像海浪拍打沙滩。
“温静言,”我说,“我第一次去你家那天,你爸问我怎么认识你的。我编了一堆瞎话。但有一句话我没编——我说我们很合适。那时候是瞎说的,现在不是了。”
她从怀里仰起头来看我,嘴唇动了动,还没等她说话,我就低头吻了上去。
她的嘴唇有点凉,有点咸,大概是海风的缘故。但她很快就回应了我,手臂环住我的腰,整个人靠在我怀里,像是要把自己完全交付给我一样。
那个吻持续了很长时间,久到海浪来了又退了好几回。分开的时候她的脸已经红透了,不只是被冻的。她低下头,把脸埋在我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走吧,冷死了。”
我笑了,揽着她的肩膀往回走。她在寒风里缩了缩脖子,把半张脸藏进围巾里,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
第十六章 修成正果
从海边回来之后,温静言做了一个决定——带我回家,再跟她父母谈一次。
这一次,她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带着我上了门。开门的是她母亲,看见她先是一喜,然后又看见了我,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温启良还是坐在客厅的老位置上,看见我们进来,摘下了老花镜。
“爸,妈,我今天来,是带周砚正式见你们的。”温静言拉着我坐在沙发上,语气平缓而坚定,“之前那次不算,那次我们的关系还不算是真的。现在是了。”
温启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个举报的事,你哥跟我们说了。陈曼……走了。”
“我知道。”
“你哥和她离婚了。你哥说,他对不起你。”温启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低下了头,两只手交叉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你爸这辈子,自认为看人很准。结果在自己家里,看走眼了一个人,把你看走了眼。”
温静言没有说话,她的手在我掌心里轻轻收紧。
“静言,”她母亲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哽咽,“妈对不起你。妈那时候糊涂,总觉得你年轻不懂事,说话做事太极端。你嫂子……陈曼她说的话,我现在想想,每句都是在针对你,我当时怎么就听不出来呢?”
“妈,别说了。”温静言的声音也有些发抖,但她忍住了,“事情都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我今天来,不是来翻旧账的,是来告诉你们,我和周砚打算好好过日子。我希望你们能祝福我们。”
温启良站起来,走到温静言面前,看了她很久。他的眼睛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最后只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
“小周,上次你跟我说,你信她。那时候我觉得你年轻,不知道深浅。现在我收回那句话。你比我这个当爸的强。”
那天晚上,我们在她父母家吃了一顿饭。她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她哥也回来了,兄弟俩坐在对面,气氛多少有些尴尬。但温静言显然不想让这种尴尬持续下去,她主动给她哥夹了一筷子菜,说:“哥,吃饭。”
她哥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了两下。一个大男人,在饭桌上哭了。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温静言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忽然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这一趟。我一个人,可能真的走不下来。”
我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第十七章 新的开始
春节的时候,我带温静言回了一趟老家。
我妈早就知道我领证了,但一直没见过儿媳妇长什么样。她在电话里问了我八百遍“长得好不好看”“脾气好不好”“做什么工作的”,我全都用“还行”“挺好”“到时候你自己看”搪塞过去。这次终于把人带回来了,我妈从腊月就开始忙活,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连窗户缝里的灰都用牙签抠干净了。
温静言进门的时候,我妈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娶了一个这么标致的姑娘。然后她回过神来,热情得差点没把温静言抱起来转圈。
“闺女,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路上累不累?饿不饿?阿姨给你炖了鸡汤——”
“妈,你让她先喘口气。”我哭笑不得地把温静言拉到我身后。
“什么阿姨,叫妈!”我妈拍了我一巴掌,然后笑盈盈地看着温静言,“闺女,叫妈。”
温静言的脸红了,但还是乖乖叫了一声:“妈。”
我妈高兴得差点原地跳起来,拉着温静言就往屋里走,把我一个人扔在门口拎行李。
那几天,温静言在我们家受到了公主般的待遇。我妈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堆到她面前,我爸平时话不多,但吃饭的时候会悄悄把温静言喜欢的菜转到她面前。温静言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融入了进来,甚至还跟着我妈学会了包饺子。
除夕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看春晚。温静言靠在我肩膀上,我妈在厨房里煮饺子,我爸在沙发上打瞌睡。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客厅里暖烘烘的,一切都安宁而圆满。
温静言忽然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周砚,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这样的除夕。”
“什么样的?”
“就是……一家人在一起的。”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我听出了里面藏着的那一点遗憾和羡慕。
我揽住她的肩膀,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以后每年都有。”
她笑了,往我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
第十八章 岁月悠长
春节过后,我们搬了新家。
新房子不大,两室一厅,但有一个很宽敞的阳台。温静言在阳台上养了一排绿植,有吊兰、绿萝、多肉,还有一盆她说不出名字但开得很热闹的花。每天下班回来,她就站在阳台上浇花,夕阳把她的侧影染成金黄色的,像一幅画。
我有时候会站在客厅里看她浇花,觉得这个画面美好得不太真实。大半年前我还在医院走廊里骂她是母老虎,现在她成了我妻子,成了我每天最想见到的人。
领证一周年的那天,我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都是她爱吃的。她下班回来推开门,看见餐桌上摆着蜡烛和红酒,愣住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你说呢?”
她想了想,然后笑了——她想起了。一年前的今天,她逼我去了民政局。
温静言换了家居服坐到餐桌前,端起酒杯晃了晃,红酒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深红色。她看着我,目光温柔得不像话。
“周砚,你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我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其实我准备了一大段话,在心里演练了好几遍,但到了这个时候,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些演练过的话全都忘了,只剩下最简单的几句。
“温静言,一年前你逼我结婚的时候,我觉得你是全天下最不讲理的女人。现在我明白了,你是全天下最讲理的女人,因为你把我带到了你身边,让我有机会认识真正的你。”我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你。”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像偶像剧里那样哭得稀里哗啦,只是吸了吸鼻子,端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说:“我也爱你。”
然后她把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弯腰在我唇上亲了一下,轻声说:“谢谢你当初骂我是母老虎。”
我笑出声来:“这话怎么听着不太对?”
“哪里不对?你要是不骂我,我也不会注意到你。你要是不注意到我,我也不会逼你结婚。我要是没逼你结婚——”她歪着头看我,眼底有一点狡黠的笑意,“我这辈子可能就错过你了。”
我站起来把她抱进怀里,抱得很紧。她在我怀里笑着,笑了一会儿忽然不笑了,闷闷地说了一句:“周砚,我们要个孩子吧。”
窗外夜色温柔,城市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阳台上的绿植在晚风中轻轻摇摆。我站在厨房里洗碗,水流哗哗地响着,温静言站在我旁边,拿着干毛巾等着擦碗。她的头发又长了一些,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她的侧脸格外柔和。
我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大半年前,我站在医院体检中心的走廊里,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句“母老虎”。
那时候谁能想到,那只“母老虎”,最后变成了我这辈子最温柔的港湾。
她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来看我,嘴角弯了弯:“想什么呢?”
“想我当初骂你那句话。”
“哪句?母老虎?”她挑眉看着我,故意板起脸,“你还有脸提?”
我擦干手,伸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我要感谢那只母老虎,逼我娶了她。”
温静言在我怀里笑出了声,笑完了抬起头来看着我,眼睛里有光,有笑意,也有深深浅浅的爱意。
“周砚。”
“嗯?”
“我这辈子最聪明的决定,就是那天追到你公司门口,逼你去民政局。”
我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拉着她的手走出厨房,走进客厅,走进我们共同经营的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家。窗外的月亮又圆又亮,像一枚崭新的开始,高悬在这个平凡的、宁静的夜晚里。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文虚构创作,所有人物、情节、地点均为剧情需要,仅作情感娱乐阅读,勿模仿,请理性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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