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弗雷德·施特恩：世人称颂的“马德里救星”

曼弗雷德·施特恩：世人称颂的“马德里救星”

共产国际谍战先驱——曼弗雷德·施特恩

如同诸多投身共产国际事业的谍战先驱与革命志士一般，这位传奇人物一生拥有无数化名与秘密代号。

辗转德国、奥地利、美国、中国、西班牙诸国，每踏足一方土地，他便更换全新身份、启用全新代号潜伏工作。

他曾以笔名 M.弗雷德，在党内刊物发表多篇军政论述文章，而他的真实姓名，便是曼弗雷德·施特恩。

曼弗雷德·萨尔曼诺维奇·施特恩，1896 年 1 月 20 日生于奥匈帝国北布科维纳的沃洛卡村，今属乌克兰境内，出身贫寒农家。

他是家中次子，父母共育有十二名子女。

纵使家境清贫、生计艰难，曼弗雷德依旧勤勉向学，先后读完家乡乡村小学、切尔诺夫策第一国立文理中学。

而后，在身为执业律师的长兄菲利普资助下，成功考入维也纳大学，主修医学专业，也正是在此求学期间，他义无反顾投身革命工人运动。

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曼弗雷德被征召入伍，编入奥匈帝国军队。

起初任职卫生勤务士官，后进入军官学校深造、习得指挥才干。

1916 年 6 月，俄军于西南战线发起大规模攻势，他在战事中不幸被俘，随即被押往俄国，先后囚禁于特罗伊茨科萨夫斯克、别廖佐夫斯克两大战俘营。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上半叶，工农红军军事学院（后更名伏龙芝军事学院）的学员常被临时抽调、中断课业，奔赴各地承担重要任务：

前往红军参谋部情报总局履职，二十年代初，参与编纂《战略情报资料》系列权威参考典籍；

投身国内平乱战事，1921 年 3 月，随学员队伍参与平定喀琅施塔得叛乱；

以公开公职与秘密潜伏双线模式，远赴波兰、土耳其、波斯、阿富汗等多国执行海外情报任务；

奔赴德国、爱沙尼亚、中国等爆发革命起义与武装冲突的国家，担任军事顾问，指导当地革命斗争。

1924 年，曼弗雷德·施特恩出任德国共产党军事组织顾问，统筹指导柏林中央及地方基层的军事工作。

他仅能短暂抽空返回莫斯科，始终无暇修完学院全部课程，最终于 1924 年 8 月 1 日，从最后一期补训班肄业离校。

重返苏联后，身为红军参谋部情报总局二处特工后备干部的曼弗雷德，于 1925 年 1 月出任情报总局三处情报统计科军政股副科长。

与此同时，他全权主持外籍共产党人特种军事学校的办学工作，为世界各国共产党武装力量培育大批军政骨干人才。

履职至当年十一月，他再度考入工农红军军事学院三年级深造，终于在次年七月顺利完成学业。

遵照苏军干部培养规制，同年八月，他赴部队见习，出任第 250 步兵团参谋长。

1927 年，曼弗雷德申请进入伏龙芝军事学院东方系继续深造，却被校方以 “学识储备完备、多国语言精通，无需进阶培训” 为由驳回。

究其根源，彼时伏龙芝军校的学识体系已难以满足他的成长需求，而苏军最高学府总参军事学院尚未筹建，无更高阶学业可供修习。

在基层部队服役一年有余后，施特恩调任伏龙芝军事学院教学处任职，深耕教研工作直至 1929 年 12 月，随后被划入红军参谋部第四局待命。

不久，苏军军事情报部门委任他为海外秘密情报站站长，赴美国开展地下谍报工作。

1930 年，他持化名马克·齐尔伯特的身份证件抵达美洲大陆，核心工作聚焦高端军工技术情报搜集。

据曼弗雷德晚年向其子追忆，他曾成功从美军渠道购入一辆主战坦克，全程拆解分装，通过海运秘密运回苏联，为苏军军工研发提供重要参考。

1932 年，美国联邦调查局追踪到其潜伏踪迹，他紧急撤离美国，经由加拿大辗转平安返回莫斯科。

1932 年末，曼弗雷德奉命赴华，出任中共中央首席军事顾问。

其工作归属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远东局管辖，彼时该局由阿图尔·埃韦特主持，并不直接受中共中央调遣。

彼时中国革命局势波诡云谲。

蒋介石四次围剿红军接连惨败后，重金聘任曾任德国总参谋长的顶级名将冯·塞克特，出任国民党军首席军事顾问。

彼时国民党军中，外籍军事顾问多达百人，势力庞大。

而曼弗雷德·施特恩凭借精湛的军事素养，深谙德军高层的战略战术与作战思路，足以精准研判敌军部署。

加之他精通俄、德、法、西等多国语言，兼具丰富的革命斗争与地下潜伏经验，成为制衡敌方的关键力量。

中共中央迁入中央苏区后，曼弗雷德留守上海，持续为中央传递国民党军备战部署、作战计划等核心情报，同步提供精准军事研判与战术建议。

他派遣助手奥托·布劳恩（在华化名李德）进入苏区，参与红军一线作战方案制定；

自己则立足共产国际战略部署，统筹起草宏观革命战略规划。

与此同时，他积极奔走推进统战事业，全力推动全民族抗日统一战线的建立，多次会晤国内各界民主进步人士，其中便包括孙中山先生遗孀宋庆龄。

因上海地下党组织接连遭遇重大破坏，租界巡捕与国民党特务全力搜捕代号 “弗雷德” 的他。

潜伏环境彻底恶化，1934 年，曼弗雷德结束上海工作，被紧急召回莫斯科。

此后他在共产国际执委会东方书记处持续深耕对华事务，直至奉命奔赴西班牙履职。

而早在 1936 年 3 月 10 日，根据苏联国防人民委员部第 00265 号人事命令，曼弗雷德·萨尔曼诺维奇·施特尔恩正式从工农红军退役除名。

曼弗雷德·施特恩———克莱贝尔将军

1936 年 9 月，曼弗雷德抵达西班牙马德里，自此拥有传世代号克莱贝尔将军。

这一化名取自法国大革命名将让·巴蒂斯特·克莱贝尔，此人曾主导平定旺代叛乱，战功卓著。

抵西之初，他在西班牙共产党中央与第五团主持军事整编与组织建设工作。

1936 年 11 月至 1937 年 12 月，他执掌西班牙首支组建成型的第十一国际纵队，后历任西共中央瓦伦西亚军事顾问、第十二国际纵队指挥官、第四十五步兵师师长，恪尽职守、屡建奇功。

1936 年 11 月至 1937 年 2 月马德里保卫战期间，他率军死守城池、力挽狂澜，因此被世人尊为 “马德里救星”，这份赞誉实至名归。

西班牙内战传奇名将、卢卡奇将军曾由衷评价：

“世人盛赞他为马德里救星，绝非虚妄。

这般至高赞誉，极少赠予旁人。

在马德里最危急的存亡时刻，克莱贝尔倾尽所有、功盖群雄，可他最终遭遇的对待，却凉薄无度、令人不齿。”

纵使功勋赫赫，他依旧难逃政坛倾轧与人事阴谋，1937 年 10 月，万般无奈之下，曼弗雷德被迫离开西班牙。

中国革命先驱郭绍棠（俄文名阿·格·克雷莫夫）曾在回忆录中细致描摹他的模样：

“时隔数十年，曼弗雷德·施特恩的身影依旧清晰镌刻在我脑海。他身形挺拔、容貌俊朗，拥有壮士般魁梧伟岸的体魄。

神色常比同龄人更为沉稳肃穆，自带几分冷峻威严。

可相处之后便知，他天性温和善良、乐观赤诚、心怀热忱。

他谈吐儒雅通透，待人温柔体恤，阅历广博、见事深远，为人勤勉克己、精力卓绝。

他气质优雅、风度翩翩，初见更似儒雅学者、文人墨客或是外交重臣，无人能料，这竟是一位驰骋沙场、骁勇无双的传奇将帅。”

（引自《一位中国革命者的回忆史料》，莫斯科，1990 年，第 318 页）

曼弗雷德·施特恩返回苏联之时，正值苏联大清洗运动的最高潮。

他入职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书记处担任机要文书，同时出任苏共高层库西宁的政治助理。

1938 年，他不幸被捕，1939 年 5 月 14 日被判处十年劳改监禁，流放苏联极北苦寒之地服刑。

劳改期间，他被化名登记为亚历山大·费奥多罗维奇，常年从事重体力劳作，参与修建科特拉斯至伯朝拉铁路、深山伐木、沃尔库塔煤矿开采，同时兼任营区初级医护人员。

卫国战争爆发后，他数次向劳改营管理方递交申请，恳请奔赴前线为国征战，每一次请求皆被驳回。

首个十年刑期期满后，他获任地方医院医士，安稳度日仅数月，便再度被罗织 “反苏活动” 罪名重判入狱。

此后他先后被关押于因塔市 “矿物” 特种劳改营、奥泽尔拉格劳改营，辗转投身泰舍特 — 布拉茨克干线工程建设与深山伐木劳作，受尽磨难。

1954 年 2 月 18 日，一生为国奔走、半生蒙冤受难的传奇革命者曼弗雷德·施特尔恩，于索斯诺夫卡车站劳改营中溘然长逝，走完坎坷悲壮的一生。

图文：俄罗斯网站

作者：瓦列里·科奇克

翻译：黄大林

译者备注：

附录一：曼弗雷德·施特尔恩平反记录

曼弗雷德·施特尔恩于1938年被捕，先后两次被判处长期劳改，1954年死于劳改营。

斯大林逝世后，赫鲁晓夫开启平反工作，1956年苏联官方正式撤销针对他的全部指控，认定所有罪名均属诬告，对其彻底昭雪平反。

在很长一段时期内，苏联主流史学刻意淡化他的生平事迹，西班牙内战相关史料极少记载“克莱贝尔将军”。

直至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期，俄罗斯史学界才重新发掘、还原他完整的革命履历。

附录二：回忆录作者郭肇唐（郭绍棠）生平简介

文中回忆录作者通用写作郭绍棠，正式本名为郭肇唐，俄文名阿法纳西·加夫里洛维奇·克雷莫夫（А. Г. Крымов，1905—1988），浙江诸暨人。

1. 早年革命经历：上海大学学生，1925年加入中国共产党，积极投身五卅爱国运动。

2. 旅居苏联历程：1925年赴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1927年短暂归国，1928年再度前往苏联，加入联共（布）并定居苏联、取得苏联国籍。

3. 共产国际任职：长期在共产国际执行委员会东方书记处担任领导助理，近距离接触所有派驻远东、中国的国际军事顾问，与曼弗雷德·施特尔恩、奥托·布劳恩（李德）均有深度交往，他留下的回忆录是研究三十年代在华共产国际军事顾问的一手核心史料。

4. 蒙冤与平反：

1938年被以“国际间谍”罪名逮捕，关押劳改十七年；1954年获得平反。出狱后任职苏联科学院远东问题研究所高级研究员，专攻中国近现代革命史。

5. 晚年与著作：1957年、1986年两次返回中国访问。记述曼弗雷德形象的回忆录《一位中国革命者的历史回忆录》于1990年在莫斯科出版，彼时郭肇唐已经离世。1988年，他在莫斯科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