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林
我家奶牛猫走了，我哭得眼睛肿成桃子，脑子一热就在楼下花坛刨了个坑。泥土冻得硬邦邦的，手指甲都劈了，就想着让它离我近点，好像还能陪着我似的。邻居张大爷路过，拄着拐杖站那儿看了半天，临走撂下一句："娃啊，猫不能埋家跟前，老理儿不是瞎说的。"
我当时哪听得进去，觉得老人就是爱讲迷信。猫都走了，我想让它安息在我眼皮子底下，有什么错？
后来味道上来了。大概埋下去第三天，楼下那块地开始散发一股说不清的腥臭味。不是普通的腐烂味，是那种渗进土里、下雨一泡就往上返的恶臭。隔壁单元的小孩放学路过都要捂鼻子跑，物业找上门两次，我还嘴硬说是下水道反味。
你知道最恶心的是什么吗？开春的时候，那片花坛里长出了一簇特别诡异的蘑菇。红褐色的，伞盖上全是白色斑点，我拍了照片发给一个搞真菌学的朋友，他回了我三个字："毒蝇伞。"然后问我这土里是不是埋过动物。我沉默了半天，他说这种菌类专门长在腐殖质丰富的土壤里，孢子能存活十几年。
《淮南子》里有一句话："葬者，藏也。"藏的意思是把东西妥善安置，不是随便找个地方一扔就完事。古人对待动物尸体的态度比我们想象中严肃得多。先秦时期就有"掩骼埋胔"的法令，官府会派人统一处理野外动物尸体，防止疫病传播。那时候没有微生物学，但他们用经验总结出了规律——死掉的动物不能随便埋在人住的地方附近。
我后来去宠物医院火化的时候，医生跟我说了个数据，听得我头皮发麻。一只成年猫体内携带的弓形虫卵囊数量，在适宜条件下能在土壤中存活超过两年。你以为挖个半米深的坑就够了？野猫野狗刨两下就翻出来了。雨水渗透会把病原体带到地下水层，你家要是住在一楼，潮气一上来，那些东西就跟着飘进屋里。
最恐怖的后果不是臭味，不是蘑菇，也不是什么风水说法。是那些你看不见的寄生虫。猫死后体内的绦虫、蛔虫并不会立刻死亡，它们的卵会在土壤中进入休眠状态，等待合适的宿主。你家小孩在楼下玩沙子，手抓完零食往嘴里塞，这个概率虽然小，但一旦发生就是百分之百的悲剧。
我那个兽医朋友还告诉我一个事，他们医院每年都会接到因为私自埋猫导致邻里纠纷的投诉。有人埋得太浅，被流浪狗刨出来拖得到处都是。有人埋的位置刚好在别人家窗根底下，夏天一开窗满屋子腥味。还有更离谱的，有人在小区绿化带里埋，物业修剪草坪的时候翻出来了，整片地被封锁消毒。
现在想想张大爷那句话，真不是迷信。老人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这样的事了。他们不会跟你讲什么病原体、孢子、地下水污染，但他们知道那个味道不对劲，知道那块地以后长出来的东西不能吃，知道离住人的地方太近不合适。这些经验口口相传，就变成了"规矩"。
我后来把那片蘑菇铲掉了，撒了厚厚一层生石灰。花坛到现在还是秃的，物业说那块土得晾两年才能重新种东西。每次路过我都绕道走，心里堵得慌。
你要是也在纠结要不要把猫埋家里，听我一句劝。哭归哭，舍不得归舍不得，但有些事真的不能凭感情用事。火化吧，哪怕是最基础的集体火化，也比埋在楼下强。至少干干净净的，不会哪天突然冒出一堆毒蘑菇提醒你当初干了什么蠢事。
我现在手机里存着奶牛猫的照片，床头柜上放着它的项圈。它在我心里，不在那片该死的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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