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外出应酬,我去楼下大姐家蹭晚饭,低头捡东西,吓得不敢出声
她家冰箱里的东西
我听见电梯在五楼停了一下。陈越的声音从走廊尽头飘过来,带着酒气浸透的含糊:"……明天再说吧,你先回去。"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应了句什么,然后电梯门合拢,叮的一声下去了。
我贴着防盗门的猫眼往外看,只看见陈越摇摇晃晃的背影,西装的领带扯松了挂在脖子上,像一条没系好的缰绳。他掏钥匙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插了两回才对准锁孔。
开门,换鞋,他把公文包往玄关柜上一丢,咚的一声闷响。我站在客厅和玄关的交界处,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我妈下午发来的"冬至记得吃饺子"。他抬眼看见我,笑了一下,眼尾的红还没褪干净。
"怎么还没睡?"
"等你。"我说,"厨房煮了醒酒汤。"
他摆摆手走进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后脑勺靠着靠垫仰面朝天。我闻到那股酒味了——不是单纯的酒,混着一股甜腻腻的香水味,某种花香,浓得像打翻了一瓶空气清新剂。那个味道我认得,是楼下周姐常用的那款,有一回她来我家借酱油,擦身而过时飘了一走廊。
"今晚和谁喝的?"我坐在沙发扶手上,假装随意地问。
"王总他们。"他闭着眼,喉结滚了滚,"新项目那个,非拉着喝……"声音逐渐低下去,呼吸拉长了,鼾声从鼻腔里挤出来,细而绵长。
我低头看他的西装外套。左边的袖扣少了一颗,露着细细的线头。那件西装是去年结婚纪念日我送他的,深灰色,袖扣是我选的白贝母,圆形,光泽像一小片月亮。现在那片月亮少了一瓣。
我没有叫醒他。把醒酒汤倒进保温杯里放在茶几上,抱了床毯子给他盖上,然后回了卧室。门关上之后我站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很稳,稳得不正常。
那瓶香水味的源头,我知道是谁。
第二天是周六。上午陈越宿醉没醒,我出门买菜,在楼道里碰见了周姐。
她穿一件枣红色的羊绒大衣,头发烫了大卷披着,手里拎着菜篮子。看见我就笑了,那张圆盘脸上眼睛弯成两道缝:"小孟,买菜去啊?"
"周姐早。"我往旁边让了让,"今天做什么好吃的?"
"包饺子,冬至嘛。"她晃晃菜篮子,露出里面一把翠绿的韭菜和两斤前腿肉,"你晚上过来吃?反正你老公今天又不在家吧?"
我愣了一下。她怎么知道陈越不在家?
"我看他早上那车开走了,"周姐像是看穿我的疑惑,笑着解释,"你们年轻人周末应酬多嘛。来吧,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帮姐分担点。"
"好,那谢谢周姐。"
"客气啥。"她摆摆手下了楼,枣红色大衣的下摆像一团移动的火焰,从楼梯转角的缝隙里一闪,消失了。
我站在楼道里,攥着菜篮子的手微微收紧。她身上今天没有香水味,干干净净的,只有一股韭菜的清辛。
晚上六点半,我端着一盘水果下了楼。周姐住三楼,搬来两年了,比我们晚了半年搬进这栋楼。她老公常年跑长途货运,一个月回来两三天,平时就她一个人在家。刚搬来那会儿她不太跟人来往,后来有一次我帮她搬了趟快递,她非要请我吃饭,一来二去就熟了。
她做饭确实好吃。饺子皮是手擀的,边缘薄中间厚,咬开一包鲜汤。我坐在她家餐桌边吃第二碗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陈越发来的消息:"晚上跟张总他们吃饭,别等我。"
我回复:"好,少喝点。"
"知道。"他发了个摸头的表情,然后没动静了。
周姐坐在我对面,把最后一盘饺子端上来,又去厨房拿醋碟。她走路很轻,穿的棉拖鞋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客厅的电视开着,放着某台综艺,嘉宾的笑声一浪一浪的,把吃饭的氛围填得满满当当。
"陈越又出去吃饭啊?"她坐回来,给自己倒了杯温水。
"嗯,年底了,应酬多。"
"你们这小两口,"她夹了个饺子蘸醋,"什么时候要孩子?该要了,你也不小了。"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她见我沉默,也不追问,转而说起她老家那头新下的猪崽。我一边听一边点头,手里的筷子拨着碗里的饺子,其实一个也没吃进去。
吃完帮她收了碗筷,她说我来洗你去客厅看电视吧。我说那我帮你把桌子擦了,拿着抹布去擦餐桌。桌角沾了一小块酱料,我弯腰去擦的时候,手机从口袋里滑了出来,啪嗒掉在地上。
我蹲下去捡手机。餐桌底下光线暗,手机屏幕黑着,我伸手去捞,指尖碰到手机壳的同时,看见了一样东西。
拖鞋。棉拖鞋,深灰色的男款。鞋底朝外整整齐齐地摆在餐桌最里侧的桌腿旁边,鞋尖朝着同一个方向,像有人脱下来之后特意并拢放好的。
周姐家的男拖鞋。她老公的?
但这双拖鞋我见过。就在我家玄关,放在鞋柜最底层,陈越每次回家穿的就是这双。一模一样的深灰色,一模一样的绒面材质,连鞋底那道裂纹的位置都一样——上周陈越踩到玻璃渣,右鞋底划了一道口子,我看了好久想着要不要扔了换双新的。
我蹲在餐桌底下,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被手机压着。心跳声骤然放大,咚咚咚地擂着胸腔,耳膜跟着一鼓一鼓。客厅电视里嘉宾的笑声还在响,周姐在厨房水龙头哗啦啦地洗碗。
那双拖鞋放在那里,安安静静的。鞋面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东西,看形状像干掉的酱汁,又像别的什么。
我慢慢直起身。动作很慢,慢到脊椎一节一节地归位,像一扇生了锈的门被一寸寸推开。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上面还挂着陈越那条"跟张总他们吃饭"的消息。
周姐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孟?桌子擦好没有?"
"好了。"我把抹布拿进厨房放到水槽边。她正在冲碗,手泡在泡沫水里,转过身来对我笑了笑,额前的碎发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
"这么早就走?再坐会儿呗。"
"不了,我回去还有点工作要处理。"我拿起茶几上剩下的半个柚子——那是下楼前带的,被她剥了皮盛在盘里——往门口走。
她跟过来送。我弯腰换鞋的时候,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餐厅那边瞟了一眼。餐桌底下那双拖鞋还在,安安静静的,像一个不该存在的答案。
"小孟?"周姐的声音在身后,很近。
"嗯?"
"你脸色不太好,"她伸手碰了一下我的肩膀,"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没有,可能是空调吹的。"我站直身,冲她笑了一下,"周姐,明天再过来蹭饭。"
"欢迎欢迎,姐天天给你做都行。"
门在我身后关上。走廊灯是声控的,我跺了一下脚,灯光应声亮了。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四楼,开门,关门,反锁。后背抵着冰冷的防盗门,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憋气。
我蹲下来把那双鞋从鞋柜底层抽出来。陈越的灰色棉拖鞋还在,鞋底那道裂纹也还在。我翻过来看了又看,右鞋底那道口子边缘磨损的痕迹,和楼下餐桌底下那双一模一样。
但我手里这双干干净净,没有暗红色的污渍。
那不是同一双。
手机响了一下。陈越:"回来了吗?"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打了三个字:"回来了。"然后加了一句:"你在哪?"
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还在饭局,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把那双拖鞋重新放回鞋柜底层。手指蹭过绒面的时候,摸到鞋帮内侧有一点潮意,像是被人穿过之后还没干透。
第二天是周日。我起得很早,陈越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出了门,走到三楼。周姐家门口安安静静的,我把耳朵贴在防盗门上听了十几秒,什么声音也没有。正准备转身走的时候,门开了。
周姐穿戴整齐站在门内,手里拎着一个行李箱。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孟?这么早,有事?"
"我……想问你借点生姜,家里没了。"
她弯腰从鞋柜旁边拿了个袋子给我,里面装着几块姜。"拿去用,别客气。"
我接过来,目光掠过她身后的客厅。餐桌底下什么也没有,那双方才的灰色棉拖鞋不见了。茶几上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旁边搁着个手机,屏幕亮着,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人的头像——我认得那个头像,是我给陈越拍的,他站在公司楼下那棵银杏树前面,秋天的叶子金黄了一地。
我看清了那条消息的内容。发消息的人是周姐,收消息的人备注名是"陈",消息只有两个字:
"走了。"
胃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我攥紧手里的姜袋子,塑料袋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周姐,你要出门?"
"嗯,回趟老家。"她把行李箱拖出来,随手带上了门,"大概三天。小孟你帮我看个门?"
"好。"
她拉着行李箱从我身边走过去。枣红色大衣的下摆擦过我的膝盖,那种甜腻腻的花香又飘过来了,浓得像一把撒在空气里的糖。
我站在三楼走廊里,塑料袋里的姜硌着掌心,冰凉而硬。
电梯门在她身后合拢了。我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出一张旧照片——去年秋天我拍的,陈越站在银杏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投出碎金。照片里他笑着,眼睛弯弯的,左边的袖口上,白贝母袖扣圆润地亮着。
我放大那张照片,盯着他背后的那棵银杏树看了很久。
然后我关掉相册,给陈越发了一条消息:"你昨天说跟张总吃饭,张总他们单位是不是有个姓周的合作方?"
那边隔了很久才回。久到我拿着手机从三楼走回四楼,开门进屋,倒了杯水,喝完半杯,手机才震了一下。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站在客厅窗前。楼下院子里,一辆黑色轿车正缓缓驶出小区大门。车里副驾驶坐着的人穿一件枣红色大衣,模糊得像一小团火。
我给陈越回:"没事,就随便问问。对了,你那双灰色拖鞋我扔了,鞋底裂了不好穿。改天给你买双新的。"
发送。屏幕暗下去。窗外的梧桐树只剩光秃秃的枝杈,有一只麻雀站在最高的那根枝条上,歪着头理了理翅膀,然后扑棱棱飞走了。
我翻到通讯录里周姐的名字,盯着看了几秒。她的头像是一束向日葵,金黄得扎眼。我没有给她发消息,也没有删掉她,只是把备注名改成了"三楼",然后退出来。
手机又震了。陈越发来一个问号,接着说:"拖鞋那是我上周自己踩的,不用扔,还能穿。"
我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窗台上。阳光照进来,在手机壳上反射出一小片光斑,晃晃悠悠地投在墙面上,像一只找不到落点的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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