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甘肃,你脑子里蹦出来的是啥?是敦煌的飞天壁画,是酒泉的卫星发射,是兰州的一碗牛肉面,还是"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或者"春风不度玉门关"?反正大多数人一说甘肃,除了这些名头,还有一个字甩不掉——穷。
这个印象倒也不算冤枉,账面数字明晃晃地摆在那儿。
2025年,甘肃全省GDP是13698亿元,在大陆31个省级行政区里排第27位,按可比价格算增速5.8%,比全国平均的5.0%要高一点。听着增速不慢,可总量放全国真的排不上号——苏州一个市顶甘肃全省还有余。省内更是头重脚轻,兰州一家GDP就有3904亿元,占了全省的28.5%,首位度全国排第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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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均这块儿以前更扎心,从2014年起,甘肃连续多年是全国人均GDP倒数第一。
不过2026年2月最新的省级排名里,位次悄悄换了——2025年甘肃超过黑龙江排第30,黑龙江降到了第31,全国人均倒一的帽子,从西北转到了东北。但你要以为甘肃从古至今都这么穷,那可就冤枉它了。
司马光在《资治通鉴》里说甘肃"天下最富"。《新唐书》记载兰州一带遍地是田地和果树。
《全唐文》里说河州地区,也就是今天的甘肃临夏,人民和睦,仓库里堆满粮食。《汉书》则直接给凉州(今甘肃武威)下了个定语——"为天下饶"。
可到了清末,左宗棠去新疆平叛路过甘肃,忍不住感叹一句:"陇中苦瘠,甲于天下。"从此,"穷"和"苦"就跟甘肃焊死了。那甘肃是怎么从富甲一方混成了苦瘠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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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在黄河上游,东西狭长1655公里,南北才530公里,面积45.4万平方公里,排全国第七。地理上分四块:河西、陇中、陇南、陇东。贫困最扎堆的地方是陇中和陇南,天水、定西、陇南、甘南、临夏都在这儿。
原因很直白——自然条件太差了。
陇中是黄土高原,干旱半干旱气候,缺水缺得离谱。甘肃大部分地区一年降水不到300毫米,蒸发量却顶到1500毫米以上,蒸发比补给快五倍。
农业界有条老规矩,年降水低于400毫米,旱作农业基本就撑不住。加上黄土高原植被稀,水土流失更是要命——上世纪末,这里水土流失面积能占到耕地总面积的87.2%,每年被冲走2到5厘米表土。冲走的这层土里,光氮磷钾就相当于当地一整年的化肥使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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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地方土层薄到啥程度?你只要把面上那层土刮走,这片耕地就直接消失了。
陇南呢,是黄土高原、青藏高原、秦岭三家碰头的地方,山高坡陡、沟深丘密、寒湿冷凉,天灾地质灾害样样都来。全地区90%的耕地都挂在山上,甘肃最多的贫困人口就集中在这儿。
当地民谣一句话讲透了:"一山连一山,出门就爬山,无雨禾苗枯,有雨连根翻。"
陇东情况稍好一点,靠近关中平原,交通方便,能沾点西安的经济辐射。河西地区大部分在200毫米等降水线以北,年蒸发量却高达2000毫米以上,主打一个荒漠化。
不过河西石油矿产多,有大型国企撑经济,人口又少,贫困问题反倒不严重。一句话总结甘肃的贫困——人数众多,农业为主,全省分散,区域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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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甘肃的苦,定西是最狠的样本。150多年前,左宗棠那句"陇中苦瘠甲天下",说的就是这儿。
40多年前,联合国专家来定西考察,撂下一句话——"这里不具备人类生存条件"。等于是当着面判了死刑。真正让日子有转机的,是水利。2014年12月末,引洮供水一期工程建成通水,滔滔洮河水流进了千家万户。通水那天村里像过节一样,鞭炮一挂接一挂地放。
缺了几百年的东西,一朝到手,那感觉真的不一样。再给定西翻盘的,是那颗不起眼的土豆。
如今定西马铃薯已经形成完整产业链——从良种选育、种薯扩繁、商品薯种植,到精淀粉、全粉、主食化产品加工,一条龙。年产脱毒种薯220万吨以上,原原种生产能力17亿粒,全国每两粒脱毒原原种就有一粒产自定西。
乘着"一带一路"的东风,定西的原原种漂洋过海,卖到了沙特、土耳其、埃及、尼加拉瓜。全产业链产值280亿元。当年被联合国判没救的地方,几十年后把种薯卖到了地中海边。2025年甘肃市州最新数据里,定西反超白银,名次往上升了一位,靠的就是土豆和中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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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的"甘"取自甘州(今张掖),"肃"取自肃州(今酒泉)。这俩字第一次连起来叫,是北宋时西夏国在河西设立的"甘肃军司"。
到元朝设甘肃行省,清朝民国一路沿用,新中国也没改。甘肃历史上有过三次大开发——汉、唐,以及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三线建设。
这三次奠定了它从古至今的经济骨架。而从唐以后一直到清朝民国,甘肃基本就是一路下坡。
秦始皇当年把各国长城连起来,东到鸭绿江,西到甘肃临洮。长城以北是游牧经济,以南是农耕经济。你看甘肃版图,河西走廊全部都在长城以北。
这条走廊水草丰美,特别适合游牧,从地缘上讲,它北接蒙古高原、南接青藏高原、西通西域、东连中原核心地。汉武帝打匈奴、拿下河西四郡,把这把"悬在中原头上的刀"攥进了自己手里,甘肃这才成了帝国的战略要地,也顺势吃到了丝绸之路的第一波红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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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唐那会儿,河西走廊就是丝绸之路的独木桥。武威、张掖、酒泉、敦煌,个个都是当年数得着的一线商埠。
可海上通道一开,陆路的价值急速塌陷,走廊上的商城集体缩水。清朝中期,敦煌人口从鼎盛时的十几万,掉到不足两万。
这不是甘肃自己不努力,是全球贸易的路线换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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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最后一次真正扬眉吐气,是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三线建设。国家把大量重工业、国防工业往内陆搬,甘肃是重点承接省份。
石油化工的兰化兰炼、有色金属的白银公司和金川公司、机械制造的兰石和天水的通信工程、航空工业的135厂和242厂、核工业的792矿和279厂、航天工业的酒泉卫星发射中心……一大堆重量级家伙全砸在了甘肃。
那个时候的甘肃,工业实力跟陕西不相伯仲,是建国后的最高光时刻。兰州也成了西北地区最重要的工业基地、交通枢纽和军事中心,地位不弱于西安。但工业起来了,农业还是原地打转。粮食自给率低的老问题依然困着甘肃,农民的日子也没大变样。
当然,那年头农业反哺工业是主基调,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一点不能光赖甘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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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开放之后,东部沿海崛起,对资金和人才的虹吸能有多狠,就不用多说了。高校教师、大学毕业生、产业工人、三线企业里的技术骨干,全都往东南跑。
甘肃的工业底子就这么被抽薄了,只能往资源依赖型经济上靠——卖石油、卖煤炭、卖有色金属,靠挖东西过日子。而这又反过来啃掉甘肃本就脆弱的生态。
于是甘肃走进了一个死循环。工业这边:经济落后→资源依赖→资源诅咒→经济更落后。农业那边:生态脆弱→农业落后→贫困加深→掠夺式开发→生态更脆弱。俩循环互相加码,越陷越深。
2000年国家提西部大开发,这是继三线建设之后又一次针对西部的国家级大手笔。可这场活动里,甘肃的表现真没其他几个西部省份亮眼,可以说被耽误了20年。
原因嘛,甘肃朋友们比外人清楚,带头的不给力,这也是没办法。现在甘肃四块地各找各妈:陇东跟陕西混,陇南跟四川混外加沾点陇中和陕西的边,陇中搞兰州—西宁经济圈(有点像成渝那意思),河西两头为难,因为它要同时兼容新疆和甘肃两种不同的政治经济环境。
这么一看,甘肃跟河北算是难兄难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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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回来,甘肃再穷,位置摆在那儿谁也动不了。它历史上就是政治工具属性——联通西域、隔绝蒙藏、保护秦陇。
现在蒙藏的威胁没了,保护秦陇的任务也轻了,可联通西域这条使命不但没消失,反而更重要了。曾经七大军区里的兰州军区,管的就是陕、甘、宁、青、新五个省。只要甘肃稳,西北就不会出事。
"一带一路"提出之后,甘肃又被推到了台前。东部、中部、南部想通过陆路跟欧洲做生意,就绕不开甘肃这条道,欧洲那头也一样。西电东送、西气东输,管道电网哪一样不从甘肃身上过?地理位置和地理环境注定了它就得担这些活儿。甘肃兴于丝绸之路,也可以说衰于丝绸之路。
现在新的丝绸之路又打开了一次,定西的土豆已经卖到了地中海,河西的风电光伏源源不断往东送。这一回,甘肃能不能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从历史大循环里跳出来?咱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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