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齐鲁晚报·齐鲁壹点记者 巩悦悦 实习生 杨书涵 策划整理
编者按：即日起，《青年说》栏目策划推出“山东教育者手记”，为山东大中小学（幼儿园）校长和教师提供一个展示自我的平台，分享教育一线的所见所闻所感，记录那些触动到你的瞬间。（征稿及教育线索提供邮箱：qlwbyddx@126.com。）
文｜沂南县依汶镇朱家里庄中心小学教师 韩敦香
2019年春天，学校说要落实社团活动，我接下了手工制作社团。那时候心里其实挺没底的——在这个什么都讲求“快”的时代，让孩子们安安静静坐下来拿针线，听起来像件反着来的事。可我总觉得，孩子们的小手能握住的不只是笔和手机，还能握住纤细的绣花针，守住慢下来的时光与匠心。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的，是那个在马牧池红色教育基地的下午。展柜里摆着一双双军鞋、一副副鞋垫、一只只虎头鞋，针脚密密匝匝，线色早已褪得发旧，可每一针都扎得那么实在。讲解员说，战争年代，沂蒙山的妇女们就点着煤油灯纳鞋垫，送到前线去，这些鞋垫和手推车、煎饼一道，化作子弟兵脚下最踏实的温暖。我站在那里，忽然觉得，我们绣的不只是图案，是日子的盼头，是沂蒙人骨子里的那份情义，是千百年传下来舍不得丢的根。
回到学校，我把刺绣的故事讲给孩子们听，告诉他们，这门手艺在中国流传两千余年，苏绣、湘绣、蜀绣、粤绣，各有风韵。孩子们眼睛亮亮的，报名的时候挤满了走廊。我们给社团取了个响亮的名字——“绣天下”。
开学第一节堂课，我把在寒假里一针一线绣出来的几幅作品递给孩子们，让他们小组传着看。花鸟鱼虫，丝线在光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色彩过渡得如水彩般柔和，微微隆起的绣面让纹样鲜活立体。一个小姑娘摸着绣面，小声说：“老师，它好像是活的。”
我们开始学平针。这是最基础的针法，入针、出针、拉线，针脚要平，要匀，起针收针都得藏到反面去。高年级的孩子上手更快，中年级孩子稍显生疏，但个个都绷着小脸，仿佛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我给他们选了十二生肖的图案——每个人都绣自己的属相，这让他们觉得，这针线跟自己有关，跟自己的故事有关。一两周后，绷子上陆续出现歪扭的小兔、憨态可掬的小龙，孩子们举着绣品欢呼起来：“老师，我居然真的绣出来了！”那声欢呼里，有惊喜，更有一种踏踏实实的底气。
后来，我鼓励孩子们自主绘图，搭配丝线。于是，布面上渐渐长出圆滚滚的白菜、鲜红的草莓、小巧的蘑菇。针脚虽稚嫩，可藏在其中的心意，比什么技法都珍贵。
再后来，我们试着把刺绣带进生活——书包上、手帕上、旧牛仔衣的破洞上，都开出了小花。传统纹样旁边，偶尔冒出个小火箭、小行星，孩子们说这是“让老祖宗的手艺坐上了飞船。”我听了笑，可笑着笑着又感动——这不就是传承最本真的样子吗？不是将传统束之高阁，而是让针线融入日常，一针牵住过往，一针绣向未来。
展示课上，孩子们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作品，讲自己怎么起针、怎么配色、怎么把一颗歪了的星星改成了流星。听课老师说：“坚持下去，这事有意义。”其实不用旁人多说，我早已了然。每次推开社团教室门，总能看见一群孩子低头穿针引线，一室安静，眼眸盛满光亮，这幅画面便是最好的答案。
“丝线走千年，绣针绘乾坤。”我的寻梦之路，没有惊天动地的突破，不过是和一群孩子们一起，把一根线从布的这一面送到那一面，再送回来。可就在这来来回回之间，我看见了执着、温暖，更看见了独属于这个时代的微光——那是指尖劳作沉淀的温度，是双手创造而来，踏实真切的自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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