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废墟的随想

废墟似乎随处可见，不过在城市化进程完成以后，废墟被悄悄掩藏了起来，不是人们随意能见到的东西了。

在大拆大建的时代，人们随处都可以看到废墟。本来能住的房子，却推倒了，哪怕屋里有人，也仍然要推倒，显示了权力的任性。要在废墟上建立新的楼房，要实现城市化进程，让绝大多数人都进入城市生活。其实只是要实现土地财政，要卖楼房，甚至要公务员卖楼房，以此算作公务员的绩效。可是很多地方不需要大拆大建，只需要保持原来的状态就可以，人们就可以安居乐业，不用花多余的钱购买房屋。可是这样的日子并不是那么平稳，很容易被打破，因为每一个王朝都在大兴土木。元代的张养浩写散曲：“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以前秦汉的行宫都做了土，都灰飞烟灭，根本不存在了，而现在仍然在大兴土木。新的皇帝上任了，就要建立新的都城，建立新的宫殿和苑囿。就像现在的新任局长到位以后，要搞大拆大建的活动一样，推倒墙头，重新垒新的，把前任领导办公室全都装修一遍，即便前任领导只装修了一年，继任的领导也仍然要铲掉墙上的东西，重新装修一番，甚至地板砖都要重新铺设一遍。似乎今日的领导要在前任领导的废墟上建立美好的工程，就像新皇帝上位以后要大兴土木，建造更好的宫殿一样。

刘禹锡写诗道：“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王家和谢家败落了，堂前燕子都飞到了百姓家，恐怕院里早已经长满了荒草，狐兔随便出入。历史总是这样，王朝更替频繁，给人们留下了一片废墟。以前的繁华终将散尽，而眼前的废墟令人警醒。即便以前的宫殿还是那样华丽，以前的苑囿还是那样广大，也早已经没有以前的人了。前人似乎随着历史烟尘烟消云散，留下的遗迹成了废墟。现在的人看到废墟，不仅抚今追昔，想到以前的日子，想到以前的人。杜牧写道：“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堕楼人。”怀古咏史，有着历史的空漠感，同时想到了当下，但又难以言说。李煜写道：“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似乎每个人都在梦里，居住的房屋早晚会成为废墟，倘若不想让房屋成为废墟，那就拆掉盖新的，可是拆掉了旧的房屋，立刻废墟就出现了。历朝历代的宫殿被拆掉的还少吗？《三国演义》开篇写到道：“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后代人在殷墟发现了甲骨文，似乎殷代的废墟藏着很多文物，连同龟甲和兽骨上的文字都成为了宝贵的东西。

废墟时刻给人以警醒，尤其是在夕阳西下的时候，红红的阳光照在废墟上，让人想起当年的宫殿，想起当年的苑囿，想起当年人的活动，想起当年的生活光景。可是时光不在，人们并不能回到过去，只能想一想当年的情景，想一想也是美好的。古人喜欢发思古之忧情，会想象更远古时期人的活动，甚至想一想前朝人的活动，对比当下，似乎可以获得很多启示。废墟给人的启示是巨大的，因为任何强大的王朝都有灰飞烟灭的一天，甚至地球都有灭亡的一天，这是客观规律，并不能反驳。倘若有的王朝留下来很多废墟，没有留下一个人，只留下了一些文字记录，那么这些文字应该是很有分量的文字，起码记载了这个王朝的兴衰，警醒后人。倘若一些搞历史文化的人站在废墟上，遥想当年王朝的情景，一定会写下优美的散文，或者说写下令人感伤的凄美的散文，而不至于写得太欢乐。即便有人到了农村，看到农村破旧的房屋倒塌了，一片废墟，再看看熏黑的烟囱，看看院子里长满的荒草和杂树，也会联想当年的情景，当然发一番感慨。倘若农村人知道这一家到哪里去了，也知道这一家现在的发展情景，在对比当下破败的房屋，更有一番强烈的感触，因为这种对比给人的震撼力是非常强大的。圆明园成了一片废墟，并没有完全修复，只是要留下来，警醒国人，让国人知道英法联军焚烧圆明园的事实。也就是说，并不是不能修复圆明园，而是故意留下这道历史的伤疤，让后代人看到。

一片废墟之上可以升腾先进的文明，就像被打倒的旧中国一样，成一片废墟的状态，而新中国在这片废墟上建立了，不仅发展出了高速公路和高铁，而且有了先进的武器，有了足以让国人自强的民族精神，有了可以走遍世界的中国文化。没有破坏就没有建设，要破旧立新，但有些属于文物的建筑还是不能推倒的，应该留给后代子孙来瞻仰。可是在城市化进程中，很多名人故居被推倒了，一些有点价值的属于古代文物的建筑也被推倒了。似乎要建立高楼大厦，用于卖钱，比留着那些东西供人们瞻仰要有意义得多，主要还是有赚钱的意义。要想让人有一定的警示意义，就要让他们多看一看废墟，看一看历朝历代留下来的废墟，再看一看眼下的废墟，抚今追昔，似乎可以对比出点什么。只不过权力系统并不想让人们看到废墟，认为废墟比较丑陋，甚至荒草连天，没有什么好风景，不如在废墟之上盖起高楼大厦，让人们进城，卖了楼房，还让人们过上了未来的好日子。实际上还是资本在助推房地产市场，用房贷把人们捆绑得死死的，以至于把很多人变成了廉价劳动力，还让他们失去了话语权。有的城市把坟地都开发了，盖上新楼房，盖成学校或医院，最大限度地利用空间，当然城市管理者获利无数，资本在投入的过程中增值不少，只不过这样的新楼房看似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原来是坟地，也是废墟。

一些国际大都市以前都是废墟，不管是西安还是上海，抑或是南京，都是废墟，还都经历历史上的重大事件，甚至有的被屠城，但现在已经发展成国际上知名的城市。那么人们瞻仰废墟的同时，要不忘建设，要在废墟之上建立新的文明，而不要总是悲悲戚戚，沉迷的对过去的伤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