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模型开源vs闭源之争 背后全是生意

中经记者 李立 上海报道

入驻社交平台X，英伟达首席执行官黄仁勋连发两条推文力挺开源。

7月24日晚间，黄仁勋的第一条推文写道：“我要分享一封英伟达签署的信函，阐述为什么开源很重要。”同时附上了《开放权重与美国在AI领域的领导地位》的联合公开信，为开放权重AI模型背书。

三天后黄仁勋再次更新推文提到了“开源”，他还举例称：“在Hugging Face事件中，闭源AI阻断了关键取证工作，一个开源权重的前沿模型帮助遏制了入侵。”

在硅谷人士看来，黄仁勋分享公开信等于直接拉出了开源、闭源两大阵营，让硅谷“内讧”进一步升级。“硅谷这场开源与闭源的争论，表面是技术路线与安全理念的分歧，本质却是AI产业核心商业利益与生态主导权的博弈。”天使投资人、资深人工智能专家郭涛向《中国经营报》记者指出。

值得注意的是，日前月之暗面Kimi K3宣布开源，中国模型在全球AI生态中的话语权再次发生微妙变化。中国模型厂商关于开源闭源的态度，开始更多影响全球AI生态。

商业利益深度博弈

从黄仁勋发布行业公开信后联名签署的情况看，力挺开源的包括英伟达、微软、Meta、IBM等巨头，Hugging Face、Perplexity、a16z等众多初创和投资机构也位列其中，这个名单还在不断拉长。据记者不完全梳理，截至7月28日，名单从最初的33家增加到133家。

一些微妙的情节还在发展，OpenAI和谷歌最终在压力下签署了公开信，但Anthropic从头到尾缺席。

更值得注意的是，当黄仁勋于7月27日进一步成立需要“真金白银”投入的“开放安全AI联盟”（Open Secure AI Alliance）时，OpenAI、谷歌和Anthropic暂时没有回应。闭源巨头们可以做出支持开放的姿态，却不会允许任何行动真正动摇其商业模式。

“开源闭源之争表面是AI安全的技术路线分歧，实则是商业利益的深度博弈。”中国企业资本联盟副理事长柏文喜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

在柏文喜看来：“硅谷阵营的利益算盘截然不同，以英伟达、微软、Meta为首的‘开源派’，核心逻辑是‘卖铲子’；模型越开放，开发者越多，算力消耗与云服务需求就越大。黄仁勋力挺开源，本质是维护其GPU生态的繁荣。”

柏文喜说：“反观OpenAI和Anthropic等闭源派，其估值逻辑建立在技术稀缺性上。一旦高性能模型开源，其高昂的API订阅收入将受冲击。它们高举‘安全’大旗游说监管，实为抵御商业冲击的防御策略。”

开源、闭源背后代表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商业模式。

“闭源阵营的核心诉求是守住技术垄断红利，OpenAI、Anthropic依靠千亿级算力投入打造顶级模型，商业模式完全依赖独家模型的付费调用、企业定制服务，只有维持技术壁垒和封闭体系，才能保住高溢价和市场定价权，覆盖巨额研发成本。”郭涛进一步分析。

“另外一面，开源阵营则立足产业扩容逻辑，英伟达、Meta这类基础设施与生态型企业，不靠模型本身赚钱，开源能大幅降低AI落地门槛，激活海量中小企业、开发者的落地需求，做大整个AI产业底盘。”郭涛说。

另一种观点认为，黄仁勋此举是一次精心策划的战略行动，商业逻辑清晰直接，公开信签署越广，开源模型生态越繁荣，市场对英伟达GPU和算力的需求就越大。

中国路线

美国开源闭源争议升级背后，中国AI模型正在更多影响全球AI生态。

月之暗面Kimi K3被认为是直接导火索，K3发布后，美国相关科技股出现下跌。投资者担忧，像K3这样“性能接近、价格极低、完全开源”的组合，将动摇美国闭源模型公司赖以维持高定价的技术护城墙和商业模式。

7月27日，Kimi K3正式开源，正值黄仁勋联合众多科技巨头签署公开信、为开源模型辩护，K3无意间印证了开源路线的活力和价值。

在业内人士看来，中国模型厂商关于开源、闭源的选择接下来也会进一步影响美国AI生态。

不过，国内科技巨头对开源与闭源的态度并非铁板一块，更是在“技术理想”和“商业现实”之间寻找动态平衡。一个明显的趋势是从坚守闭源或单纯拥抱开源，转向一种更深思熟虑、以商业回报和生态控制为核心的“战略级开源”。

“整体来看，国内企业以开源破局、以闭源守高端，形成差异化竞争格局。”郭涛如此总结目前国内形势。

在其看来，百度早期坚持闭源路线，依托独家技术抢占政企高端服务市场，筑牢商业化基本盘，后期适度开放部分能力平衡生态发展；阿里、腾讯、字节则整体偏向开源路线，通过开放模型权重快速拉拢中小开发者、中小企业，快速补齐国内AI应用生态短板，抢占下沉市场。

“国内智谱、月之暗面等新锐模型企业快速崛起，凭借高性价比开源模型打破海外闭源模型垄断，则倒逼国内巨头调整策略。”郭涛表示。

与美国相比，国内关于开源、闭源的选择表现更务实。“面对DeepSeek及其他开源模型的冲击，国内大厂普遍转向务实的混合模式。” 柏文喜认为。

“阿里通过通义千问全栈开源，引流至阿里云变现；百度从坚定闭源转为文心4.5系列开源，以对抗竞争；而字节、腾讯则选择核心模型闭源保体验，工具链开源建生态。这种分层策略，既避免了单纯闭源的生态僵化，又规避了全盘开源的盈利难题。”柏文喜分析指出。

以百度为例，反转最为明显，同时也是产业认知迭代的典型。百度创始人李彦宏曾多次公开表示“开源模型是智商税”，DeepSeek获得巨大成功后，百度迅速调整了战略。2026年Create大会，百度已从闭源旗手转变为开源生态的参与者和推动者，其战略重心也从“大模型竞赛”转向了“智能体应用落地”。

与此同时，作为国内开源策略最彻底的践行者，阿里巴巴坚持开源信仰的同时也要应对现实摩擦。

阿里巴巴董事长蔡崇信多次公开表示将开源视为实现“技术主权”的路径之一。最近一次VivaTech大会上再次公开复盘阿里，蔡崇信谈到：“谷歌、OpenAI、Anthropic的模型已经全部闭源，而开源这条路现在是中国公司在走。”

不过，开源也并非坦途，此前“通义”核心成员离职，也或多或少揭开阿里在开源路线上的内部分歧：是信仰开源，用耐心培育生态，还是将开源作为商业竞争工具，快速追求回报，两种逻辑在资源分配和战略定力上天然冲突。

此外在组织架构上，是坚持“垂直整合”以实现快速迭代，还是采用水平分工、各环节独立，以匹配大厂管理架构，这种组织层面的摩擦，也可能导致核心人才流失，为开源生态的持续繁荣带来不确定性。

从长远看，接下来国内模型厂商的选择将会如何，多位业内人士认为，“混合模式”会是更务实选择。

“未来头部企业都会采用‘基座开源+高端闭源、基础开放+增值付费’的组合策略。”郭涛认为。

长期看“分层混合”会成为新共识。柏文喜则对记者分析：“未来不会是单一模式的胜利，而是三层架构的共存：顶尖前沿模型闭源以保障安全与溢价；高性能‘开放权重’模型普及以满足主权AI与私有部署需求；垂直小模型开源以繁荣开发者生态。”

“安全边界、商业属性、生态杠杆、监管环境、资本周期五大关键因素将决定厂商的选择。”柏文喜进一步分析指出，“涉及国计民生的高敏感场景必然闭源；商业属性云厂商可借开源引流，纯模型公司则需靠闭源求生；此外厂商也要看能否承载开源带来的算力、开发者和应用需求以及全球对模型权重开放的监管尺度；从资本层面看，Pre-IPO公司倾向闭源保估值，巨头则敢以开源换市场。”

（编辑：吴清 审核：李正豪 校对：颜京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