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为何打不起“持久战”？面临最大挑战是以色列秘而不宣核力量

美国与伊朗再次陷入战争。新一轮冲突的焦点并非伊朗核计划或政权更迭，而是关乎全球五分之一石油必经之地的霍尔木兹海峡。

两周以来，美国导弹持续打击伊朗。作为回应，伊朗对美国盟友科威特、巴林和约旦进行了报复。自7月6日以来，已有4名美军士兵阵亡、142人受伤；伊朗方面至少53人死亡、592人受伤。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声称在霍尔木兹海峡击毁了一艘油轮。海峡交通已变得极为稀疏，油价再度飙升。

7月7日，伊朗伊斯兰革命卫队向不遵守伊朗指定航线的船只开火；美军随后发动空袭。三天后，即7月10日，唐纳德·特朗普总统通知国会，美国与伊朗之间的战争已经恢复。伊朗以空袭、制裁及以色列在黎巴嫩的行动为由，正式中止了协议。

代价正在攀升。数十年来，来自沙特阿拉伯（其东部边界毗邻波斯湾）的海上交通一直经由霍尔木兹海峡抵达阿拉伯海和印度洋。自霍尔木兹海峡关闭以来，沙特王国每天通过其西部边界红海沿岸的延布港转运约400万桶石油——约为战前运量的四倍。

但红海本身也有一个咽喉要道：位于其南端、也门海岸外的曼德海峡，该海峡连接红海与亚丁湾及更广阔的阿拉伯海。7月20日，伊朗在也门的盟友胡塞武装在曼德海峡宣布对沙特实施海上封锁，称这是“以眼还眼”。他们已在红海袭击了两艘沙特油轮。随着霍尔木兹海峡和曼德海峡这两个咽喉要道同时陷入争端，海湾地区的能源系统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压力。

美国的空袭主要针对伊朗南部海岸线及通往霍尔木兹海峡的通道，内陆打击则主要针对使伊朗能够打击该地区美军基地的导弹基地。其强度低于此前持续40天的军事行动，且是一场无期限的行动：一场为争夺水道而进行的消耗战。目前，这是一场双边较量，只要伊朗不直接攻击以色列领土，华盛顿就将以色列排除在战局之外。

美国的作战目标已收缩为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在挺过战争并挫败了美国和以色列的既定目标后，伊朗现在视这场战争为胜利，并正致力于塑造和巩固其既成事实。

伊朗为何认为自己赢了

伊朗成功施加了可观的人员和物质代价。这场战争已使美国耗资超过375亿美元（约 2540.4亿元人民币），18名美军士兵阵亡，624人受伤。战时学习、与俄罗斯的情报及技术合作，以及更好地获取卫星图像，显著提高了伊朗导弹和无人机打击的精确度。此外，伊朗通过关闭霍尔木兹海峡震动全球能源市场，将这一咽喉要道武器化，持续对全球经济施加杠杆。

伊朗战略家们有着更雄心勃勃的目标：提高美国驻军的成本，直到美国削弱其在地区的军事存在。美国确实已将部分军事资产从波斯湾转移至约旦和以色列。遍布阿拉伯国家的美国雷达、基地和监控系统同时也充当着以色列的预警系统。伊朗在3月和4月对这些系统的集中打击，可能提高了其用远程导弹攻击以色列的能力。

德黑兰似乎希望，其对霍尔木兹海峡的控制，加上无人机和导弹的威慑力，能让海湾国家不愿接纳美军或协助针对伊朗的军事行动。相反，这些海湾国家会寻求与伊朗伊斯兰共和国达成安全安排。

伊朗还针对不同海湾国家采取不同策略：它无意与沙特阿拉伯直接开战，因此在也门的胡塞武装承担了对沙特方面的事务。胡塞武装于7月20日对曼德海峡实施了封锁，几天前伊朗官员曾暗示，如果美国继续打击伊朗基础设施，该海峡将被关闭。胡塞武装有自己的行动理由，尤其是利雅得对也门港口的封锁以及对萨那机场的军事打击。但无论如何，德黑兰获得了第二个战略咽喉要道。

伊朗对科威特的猛烈攻击，是对所有驻有美军的海湾国家的警示。科威特允许美国从其领土上对伊朗发动打击，作为回应，伊朗无人机打击了科威特依赖其提供约90%饮用水的发电厂和海水淡化厂。对科威特的打击还旨在削弱美国可能在伊朗南部进行地面行动的一个潜在集结地。

这一战略缺乏的，是伊朗如何将战时杠杆转化为持久政治解决方案的清晰路径。德黑兰展示了如何扰乱全球能源供应、向美国及其盟友施加代价，但尚不清楚它如何能够长期处于与美国及海湾国家的对抗状态。

伊朗、美国与武力的局限性

伊朗面临的第一个挑战是痛苦阈值的不对称。美国信誉岌岌可危，但伊朗本土正遭受重创。截至6月底，伊朗年化通胀率已达到惊人的88.6%。在承受新一轮冲突主要冲击的南部省份，霍尔木兹甘省通胀率已超过101%，胡齐斯坦省为99%，布什尔省为96.5%。由于美国空袭令电网承压，伊朗能源部已要求民众在极端高温下实行电力配给。伊朗伊斯兰共和国在1月镇压了一场全国性起义，经济正在崩溃，同时正与美国进行战争。其最危险的前线可能是国内战线。

伊朗对海湾国家的胁迫可能会催生它最害怕的联盟。对科威特发电厂和海水淡化厂的攻击，正促使科威特、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相互之间、与华盛顿、并最终与以色列加强安全合作。考虑到波斯湾一侧的伊朗与另一侧的沙特、阿联酋和卡塔尔之间的经济资源差距，一个制衡联盟将随着时间的推移占据上风。

伊朗面临的最大挑战：以色列秘而不宣的核力量。伊朗一直试图摧毁海湾地区充当以色列预警系统的美国监控和雷达系统。如果伊朗继续成功地削弱这些预警系统，以色列将不得不在更短的预警时间和更薄的拦截纵深下应对伊朗的导弹。一个更加脆弱的以色列可能会更依赖其核威慑。伊朗的成功可能变得极其危险。

华盛顿的选择也好不到哪里去。特朗普承诺，伊朗每向一艘船开火，美国就摧毁“一座桥梁或发电厂”。打击基础设施的战争将构成华盛顿的战争罪行，且不会改变德黑兰的盘算。伊朗会对海湾基础设施进行报复，破坏将蔓延到与这一切毫无关系的国家。

对伊朗最敏感核设施的空袭也收效甚微。特朗普威胁要“非常猛烈地”打击皮克埃克斯山周边地区，这是纳坦兹附近一个加固的地下设施，纳坦兹是伊朗主要核浓缩设施之一。此类攻击将产生象征性效果，并引发伊朗对海湾地区能源及其他关键基础设施的报复。

自2025年6月国际原子能机构被封锁在伊朗门外、近400公斤高浓缩铀的下落未经核实以来，对伊朗核设施的新一轮空袭将更难确定剩余核材料和能力是什么、位于何处，以及核计划重建速度有多快。随后，围绕伊朗核能力的更大不确定性将使任何解决方案的谈判和核查都更加困难。

剩下的是地面行动。7月15日，据报道特朗普召集了一次会议，权衡夺取伊朗约90%原油出口必经之地的哈尔克岛以及海峡沿线其他领土。美国官员向《华尔街日报》透露，特朗普仍不愿投入地面部队。地面入侵的威胁只有在其仍然是威胁时才有效。哈尔克岛和伊朗其他类似岛屿难以攻取，更难以守住。占领这些岛屿将大幅减少伊朗石油收入，但不一定迫使德黑兰重新开放霍尔木兹海峡或接受美国条件。伊朗可以通过加大对海湾能源基础设施和航运的打击作为回应，同时将其领土被占作为战争已变成卫国战争的证据。

无论是伊朗还是美国，都没有一条可信的军事路径来达成一项持久解决方案，从而结束战斗、恢复霍尔木兹海峡的航行自由，并防止迅速再次陷入战争。伊朗的问题是当前战略的长期代价；华盛顿的问题是每增加一个晚上的轰炸所获得的递减收益。

德黑兰和华盛顿必须做出的选择

出路在于最初的协议。其基本交换条件仍然可行：伊朗恢复霍尔木兹海峡的自由航行并停止攻击美军，同时华盛顿解除对伊朗的海上封锁、结束空袭行动并暂停协议破裂后实施的惩罚性措施。

巴基斯坦和卡塔尔的调解人仍在努力。此前协议失败的原因是模糊性：没有先后顺序的义务、没有监督的承诺，以及缺乏在海上事件升级为全面冲突之前加以控制的机制。任何新协议都必须明确由谁核查什么、按何种顺序核查，以及当船只遭到袭击时该怎么办。

伊朗面临一个更大的抉择。它不能在无限期攻击美国在海湾国家资产的同时，指望这些国家容忍这些攻击。德黑兰必须在以共处为基础的地区秩序与它希望称霸的地区秩序之间做出选择。争霸的企图会招致自身的对立面：伊朗可能激起的、由华盛顿和以色列支持的反制联盟，将使伊朗比2月份开始的这场战争更加陷入包围。这是德黑兰尚未做出的算计，而其他一切都有赖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