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不过就降个于禁、杀个庞德，怎么就威震华夏了？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的于禁有点闲，他取下墙上高挂的铠甲，轻轻拂过，手上粘上一层灰。他不禁感慨，有段日子没动过它了。

三年前曹操称魏王，封他为左将军，假节钺，恩宠之重、权力之大，放眼外姓将领，无人能及。

可他这几年，没啥大事可忙，闲的哟，正月里的剃头匠，跟他一比，都算是大忙人了。曹操进汉中，他不动；孙权攻合肥，他不去。兖州刺史裴潜，一个文官都率兵增戍淮南了，他这个左将军，却已经好几年没真正披甲上阵了。

于禁有时会琢磨，这日子，实在闲得蛋疼。淮南那边，陈兵数万，严阵以待；襄樊那边，曹仁顶着关羽，不晓得能不能顶得住。

几天后，于禁收到一封急信。曹操从长安发来急令，襄樊告急，于禁驰援！

看来，曹仁那边是顶不住了。好几年没动弹的于禁，如今，终于要重新披挂上阵了。

一．于禁驰援

樊城外的关羽很着急，樊城看起来都已经被打烂了，但就是攻不下。万一，让曹仁等来援军，可就不好弄了。

这天，大帐中的关羽，正对着地图，推演接下来的攻城思路。突然，斥候来报，于禁督七军三万余人，正朝襄樊赶来。

怕啥来啥！听完斥候禀报，关羽筹划攻城的手悬在了半空。

于禁？三万？打哪来的？是曹操在长安的主力？还是淮南防着孙权的兵？

于禁，没去汉中，没在淮南，这个关羽是知道的。但这三万人，还是让关羽吃了一惊。他立刻派探子分头去打探，要搞清楚这伙人的来处。身为假节钺的荆州一把手，他必须弄清楚，如今在襄樊战场外，天下是个什么局势，会不会干扰到他的襄樊战局。

很快关羽得知，长安方向，没有大规模部队调动的迹象，曹操的主力还在休整。淮南方向，没有大规模兵力抽调的痕迹，夏侯惇、张辽还在跟孙权对峙。

关羽捋一捋胡须，明白了，曹操这是挤牙膏，从各地牙缝里硬挤出来了三万人，他们既非长安主力，也不是淮南驻军，而是从许都、洛阳、兖州那些后方防区，东拼西凑拉起来的队伍。

打掉这支队伍，曹操暂时也就无兵可派了。得抓紧了，打于禁，夺襄樊，趁曹操能从长安、淮南抽兵之前，解决战斗。

关羽恨哪，没能在于禁赶来前攻下樊城。本来曹仁已经被他怼的快断气了，可于禁及时赶到，让曹仁那口气又续上了。

关羽压力陡增，他满打满算也就三万多人，现在光于禁的援兵就跟自己一个数了。关羽的三万人，围樊城、困襄阳、封锁汉水，本就捉襟见肘，现在还要对付于禁。

准备了一桌饭，却来了两桌人，这顿饭还能不能吃了？

二．大霖雨

关羽愁了，曹仁却乐了。

满宠已经带着汝南兵进城了，于禁的三万人正星夜兼程往这赶，还有徐晃也从长安赶到了宛城。满宠分忧，于禁帮战，徐晃后援，曹仁长舒一口气，曹老板的支援来得真快，襄樊有救了。

如今会战兵力，曹仁已经超过了关羽，优势在我。手底下突然多出这么多兵，曹仁立刻重新部署战场布防。

庞德因前次出城射中关羽，表现勇猛，军中上下已对其彻底放心。曹仁将一部分兵马交给庞德，让他出城与于禁会合，并叮嘱庞德要将襄阳、樊城的防御情况，关羽的兵力部署和进攻节奏，全都向于禁交代清楚，方便两军日后协同作战。

于禁与庞德会师后，在樊城以北十里处扎下大营，作为战场机动力量，牵制关羽。

关羽得知于禁没有进樊城，而是在城北十里扎营，与樊城呈掎角之势，瞬间头大。

前面说了，关羽的三万人要干很多事，已经没法在樊城这边分出两组人，既攻城又野战。如果攻城，于禁会来骚扰，攻城队可架不住于禁的冲撞。攻于禁，曹仁又会出城骚扰我军侧翼。

关羽一时头疼，只好起身走走，换换脑子，来回踱步间瞥见帐外瓢泼大雨，天地之间一片混沌，雨水砸在地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这大霖雨下了有两天了吧？前天雨大，啥事都干不了，只能搁军营里躲雨了。躲了两天，这雨就连着下了两天，天上好像破了个洞，往下库库倒水，一点没有要停的架势，好像要把所有人都淹了一样。

关羽在荆州待了十年，早已摸清了雨季的脾气，发洪水不用怕，关羽早就准备好了大船。刹那间，关羽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刻派人去探于禁那边的动向。

大雨天，于禁那三万人野外扎营，撑得住吗？

三．水淹七军

于禁这边确实苦不堪言。

三万大军露天扎在旷野上，暴雨连着浇了几天，帐篷漏雨，地面泥泞，粮草受潮。士兵们连个干爽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湿漉漉、黏糊糊的，烦躁的很。

于禁站在泥水里，靴子陷进去拔出来都费劲。大雨如注，这鸡不飞、狗不跳的野地哪是人待的地方？

于禁决定先找个地儿避避雨。他寻了一个地方，樊城西面一座叫“平鲁城”的小城，全军转移，进城躲雨。

这座城在当时还不叫这个名字，是180多年后，东晋时鲁宗之重修了这里，才得名“平鲁城”。为了方便称呼，暂且这么叫。

平鲁城比樊城更小更破，但好歹四面有墙，能遮风挡雨。

于禁为了躲雨，扎进平鲁城，却没有选择进樊城，跟曹仁挤在一块。因为那样，关羽一围就是一锅端。于禁跑到平鲁城，能继续保持犄角互援之势，樊城在东，我在西，两边互相策应，关羽打哪边，另一边都能出城牵制。

关羽得知于禁跑进了平鲁城，想到对付于禁的法子了。

于禁这个外来户，完全没意识到大雨的隐患，他压根不知道雨季的概念，压根不知道洪水的威力。他躲进平鲁城，不用再淋雨，浑身干爽，一开始还是很欢乐的。

但很快，他就乐不起来了。

这场大霖雨，连着下了十几天，整个城都泡烂了。城墙是土夯的，被雨水浸泡了十多天后，已经比国足队员吃的海参还要松软，林黛玉上去踹一脚，都能一脚踹翻。

比城墙将倾更可怕的是，汉水的水位一天天上涨，终于漫过河堤，滔天洪水席卷汉水两岸，足有三丈之高。

于禁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地平线上那道不断逼近的白线，那不是浪，是整条汉水溢出了河床，像一只张开的巨口，正不紧不慢地朝着平鲁城合拢过来。

糟了！于禁这才意识到问题，自己选的这座破旧小城，虽能挡住关羽的兵，却未必挡得住老天爷的大水。平鲁城，它就在汉水边上，铺天盖地涌来的洪水足以把这座城整个吞掉。

于禁惊慌失措，而关羽早已严阵以待。他混迹荆州十年，早已摸清老天的脾气，他一直在观察汉水水位，水军也早已在大船上全副武装，等待着洪水破城的那一刻。

至于《三国演义》里虚构的关羽掘堤放水、水淹七军，纯粹是为了神化关羽，让他通晓天时，巧借地利，将一介武将拔高到近乎妖异的神化人物。

可关羽没必要掘堤，一来没必要，平地水深数仗，已经能淹过去了，没必要多此一举。二来，洪水无情，非人力可控，洪水退后，赤地千里无生民。

洪水淹城，这是天灾，关羽借老天爷的偏心也就罢了，可掘堤淹城，这是人祸。关羽打襄樊，要地也要人，不是每一个将领都会像千年后的老蒋那样丧心病狂地去炸黄河。

洪水冲垮了泡烂的城墙，灌进城中。于禁成了金鱼，三万人的营帐、兵器、盔甲、粮草全部被冲走，士兵们被泡在水里，挣扎着求生。三万人，被瞬间缴械，丧失了战斗力。

面对洪水，众人纷纷往城中高地，和还没被冲垮的城墙上面跑。登高望远，一片泽国，白茫茫一片，无边无际。

比洪水更绝望的是水面上出现的大批战船，那是早已准备好的关羽水军，正乘着暴涨的汉水杀了过来。

于禁拔剑四顾心茫然，想打，身边没有多少兵；想跑，也来不及了。

关羽的船队像铁桶一样围住了所有露出水面的高地，将三万曹军分割包围。

结束了，兵器盔甲全在水中，粮食辎重尽数被毁，于禁三万大军全成了落水狗，任人宰割。

将士们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没被淹死，可马上也要被围上来的关羽军队砍死。

于禁要给大家谋条生路。降了吧！此战，我们并非败给了关羽，而是败给了这场雨。非战之罪，实在是天要亡我。

绝望之下，于禁下令：“降！”

四．杀庞德

关羽受降，他安排下去，将于禁的降兵全部装上船，送回江陵。

关羽跟着刘备一路摸爬滚打，穷人的孩子会当家。面对大批降兵，他一个也舍不得杀。关羽不觉得是这些俘虏是负担，没学曹操伪降杀俘那套，而是将这三万人全部收下，将来对他们进行思想改造，转过头为己所用。

但也有宁死不降的人。

关羽的船队继续向前推进，经过一处还没被完全淹没的堤坝，关羽看见堤岸上还有一队曹军，阵型严整，没有投降的意思。

关羽定睛一看，那人身骑白马，正是前些日子射伤自己的庞德。

洪水冲来时，庞德就与于禁失散了。他还不知道，于禁已经降了。

庞德收罗人手，在一处大堤上躲避汹涌咆哮的洪水。洪水还在涨，还在冲。浑浊的水流翻卷着枯枝、断木和泥沙，一波推着一波，像一条脱缰的巨蟒不断地翻滚，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庞德脚下的堤岸正一寸一寸地被洪水啃噬，泥土簌簌往下掉，他站的地方越来越窄。而堤岸之外，关羽的船队也冲了过来。

庞德立马组织防御，他们从城中逃出时，抢出了一些盾牌和兵器，现在都派上了用场。他们赶紧围成一圈弧形的盾墙，盾沿压着盾沿，刀尖从缝隙中探出。关羽本有心收降庞德，但见这宁死不降的架势，只能打了。

关羽下令大船将庞德所在堤坝四面围定，万箭齐发。

庞德被甲持弓，顽强反击，箭无虚发。庞德虽勇，可他手下的人却没有他这份觉悟，见关羽势大，他们不想死，他们想投降。

董衡、董超都来劝庞德投降。

庞德一声苦笑，前些天他力战关羽，做出忠于大魏的姿态。现在却要投降，那自己成什么了，岂不是天大的笑话。不能降，庞德决定一根筋地走到底了。

庞德将两位将领收斩，以示死战到底的决心。可怜了董超，这位一路跟随庞德的亲信，被他主子大义灭亲。

众人见庞德连亲信董超都砍了，这是真玩命啊，再喊投降，还没被敌军砍死就先要被庞德砍死了。横竖都是死，拼一把吧！

从空中俯瞰，汉水之上只剩一幅死局。四面是浑黄的洪水，望不到边；中间露出一线窄窄的河堤，像被水咬剩的半截骨头。

关羽的船队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船头叠着船头，箭楼挨着箭楼，将那条细长的堤岸裹得密不透风。

堤上站着庞德和他最后的人马。所有人都挤在盾墙围成的狭窄圈子里，背靠着背，脚抵着脚。

箭雨从四面升起，又落到这巴掌大的地方，打在盾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从拂晓到中午，堤岸的颜色从土黄变成暗红，人越站越少，关羽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庞德浑身湿透，手中的弓弦已经拉了一整个上午。

四面是水，中间是堤，堤上是人，人外是船。一块被洪水与战船死死焊住的孤岛，在天地之间慢慢沉没。

箭矢射光后，关羽下令登陆，白刃战。

庞德见敌军汹涌冲来，对身边的督将成何说：“良将不怯死以苟免，烈士不毁节以求生。今日，我死日也。”随后大吼一声，带着诀别的勇气与誓死的决心，冲向蜂拥而至的敌军。

短兵交接，战斗越激烈，庞德怒气越甚，气势越壮，越战越勇。

然而，水势不断上涨，高地渐渐缩小。

大势已去，面对数倍之敌的围攻，庞德的孤勇鼓舞不了一心想活着的士兵，越来越多的人丢下武器，投降了。

庞德回首望去，身边除了几个死士，已经空无一人。

事已不可为，庞德抢了一条小船，与麾下一名将领，两名伍长，一行四人奋力往樊城方向划去。

一个大浪打来，小船翻扣在水中，庞德抱着船板奋力挣扎，最后还是被关羽军捞了上来，被五花大绑押到关羽面前。

关羽看着庞德一脸傲气、立而不跪，很敬佩他的英勇与胆气，想劝降庞德。关羽开口道：“你的旧主马超在我们这边，兄长庞柔也在汉中，降了吧，我给你官做。”

庞德却破口大骂：“呸，竖子！魏王带甲百万，威震天下。刘备算个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庸才，哪里是魏王的对手！我宁为国家鬼，不为贼将也！”

庞德这是铁了心了，关羽也说不动，罢了。关羽挥了挥手，刀斧手上前，押下去砍了。庞德从被俘到赴死，始终没有跪下。

降了于禁，杀了庞德，关羽的目光重新投向樊城。

曹仁，到你了！

五．曹仁坚守

汉水溢流，害民人。

大水淹了平鲁城，好在樊城的地势、城墙都比平鲁城高些，还没被淹掉，但也没好到哪去。

城墙四周一片汪洋，水与城墙几乎齐平，还没被淹掉的地方，也只比水面高出几块板的高度而已了。

樊城守军，见关羽的船队浩浩荡荡开到樊城脚下，众军慌乱。

兵临城下，城里有消息传开：于禁降了，庞德死了，我们的援军全军覆没。

这还没完，连日的雨淋水泡，樊城的城墙有好几处发生崩塌。

这下完喽，我们就是下一个于禁了。

满宠来支援，被一起围了；于禁来支援，全军一起降了。现在是内无粮草，外无救兵，只剩几千人守在被洪水泡烂的樊城里，惊慌失措。

城中人心惶惶，有人劝曹仁趁夜色突围：趁关羽还没有合兵围城，到晚上，赶紧趁黑跑路吧！

曹仁望水兴叹，沉默良久。

十年前守江陵，守了一年，最终还是放弃了。十年后守樊城，才守了一个多月，就又要放弃吗？这一走，丢的可不只是一座樊城，襄阳也保不住，整个荆州北线全完了。

“不能走！”满宠站了出来，他这个汝南太守奉命来帮曹仁守城，站出来陈明利害。

满宠表示，洪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再坚持坚持，水很快就退了。到那时，关羽的水军全都得撤回汉水。想攻城，关羽还是得靠步卒仰攻，拿命来换。还有，你以为光襄樊就能喂饱关羽吗？我听说，关羽都已经派人在郏县搞出事情了，现在许都以南，已经全乱了。他之所以不敢长驱直入，一脚油门杀进许都，全是因为有我们在这挡着，怕我们掏他后路。可我们一旦撤走，别说丢了襄樊，就是整个黄河以南恐怕都要没了。

满宠口中的郏县，靠着洛阳、许昌。这里出没的，倒不是关羽的正规军，全是当地的反曹武装。这片地方近年被曹操压榨的太狠，关羽打过来，于禁带走了当地武装去对抗关羽，意外解除了封印。这帮平时敢怒不敢言的人，突然没人管的了了，他们就纷纷揭竿而起了。

如果曹仁这个时候跑了，搞不好关羽真就一路平推，进许都，迎天子，将曹操势力赶出黄河以南，让曹操缩水成当初的袁绍了。

“没错！”曹仁赞同满宠的分析，他决定坚守待援。

曹仁鼓舞全军，我这么大的官都没跑，你们怕啥？大家放心，我陪大家一起留下来，跟关羽死战到底。

满宠也鼓舞大家，他下令淹死了自己最心爱的白马，与众将士盟誓，死守到底。

慌乱的军心这才稳定了些。

关羽的水军继续围城，但水位渐低，水军就攻不了城了。几天后，洪水退了，樊城终究没有成为第二个平鲁城。

樊城虽然残破，但墙还在，曹仁还在，城里的兵也还在。

关羽站在船头，望着樊城那面依然竖着的曹字大旗，知道这一仗还没打完。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这场仗打出的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了襄樊战场。

六．威震华夏

有些胜利，不在当场兑现，却在事后蔓延。

关羽打的是樊城，却震落了远方无数原本安稳的灰尘。水淹七军的意义，在别处。谁能想到，比樊城先垮的是后方的人心。

荆州这边，一线的曹仁、满宠还没跪，当地的荆州刺史胡修、南乡太守傅方却先跪了。两位墙头草，见关羽势大，直接吓尿，对留在邺城的家属人质也不在乎了，对还在坚守的同僚曹仁也不管不顾了，主动向关羽投降。

中原那边，去年被关羽埋下的孙狼又死灰复燃，活跃了起来。河南尹梁县、颍川郡郏县、弘农郡陆浑，接二连三，全都跟着闹了起来。自许都以南，诸多山贼纷纷打出关羽的旗号，聚众起兵，共襄盛举。自许都南至荆州北，颍川、南阳、汝南，大片地区陷入动荡。名义上还属于曹操的土地，实际上已经不听曹操号令了。这里的天子，又会不会趁乱逃出曹操的魔爪呢？

邺城那边，到了九月，也炸了锅。魏讽，沛国人士，还是曹操的老乡咧，竟在邺城密谋造反。他拉拢了宫禁守卫陈祎等人，打算里应外合，一举端掉曹操的大本营。陈祎怕了，向曹丕告密。曹丕大惊，紧急调兵镇压，处死数千人。这其中有许多原荆州系的官员被牵连，曹丕宁可错杀，不敢放过，万一他们当中有人暗中投了关羽呢？一时间邺城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长安那边，曹操手边摊着一封又一封告急文书，焦头烂额。

年初刚折了一个司令（夏侯渊），这才八个月，曹家剩下最能打的司令（曹仁）又被围了，眼见着又要光荣。

于禁投降了，庞德战死了，辛辛苦苦挤出来的三万人说没就没了。

荆州降了，中原乱了，邺城刚刚还发生了一场叛乱。

黄河以南，汉水之北，全都在给关羽呐喊助威。

关羽水淹七军的震慑，通过涟漪效应，一圈一圈的放大着影响力。短暂的军事成功，却在政治上带来了巨大的连锁震动。

曹操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曹操甚至考虑迁都，将天子搬离许都，避关羽锋芒。他又一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边境冲突和局部叛乱了，这是一个能撬动整个帝国根基的对手。

关羽水淹七军，降于禁、斩庞德、围曹仁、困襄阳，可怕的从来不是攻城拔寨，而是让那些你以为永不会动摇的人，开始怀疑要不要继续站在你这边。

建安二十四年秋，羽，威震华夏！

七．最后

建安二十四年，堪称刘备的人生巅峰。

他第一次正面击败了曹操，抢下了汉中，自立为汉中王。二弟关羽威震华夏，整个刘备集团的声势被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点。

然而此时，远在成都的刘备还不知道，登顶之后，就是下坡路了。

是的，刘备回成都了。于禁那三万人，星夜赶赴襄樊前后，刘备离开汉中，返回成都。

刘备在汉中时，曹操和长安的主力被死死钉在关中，不敢挪动半步，生怕刘备杀出来，策应关羽。

支援襄樊的兵，全是挤牙膏般从后方拼凑出来的。曹操本想将最后这点家底交由儿子曹植挂帅，结果曹植喝得酩酊大醉，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曹操才被迫换成了最信任的外姓将领于禁。

徐晃从汉中撤下来，几乎空着手就去了宛城。没兵，没马，只有一个“必须顶住”的死命令。

刘备一走，曹操松了口气，长安主力终于能动弹了。

当水淹七军的消息传来，曹操痛心疾首。然而，在这沉重的打击之外，曹操也捕捉到了一丝微妙的转机。幸亏刘备已经离开了汉中，曹操如今敢动了。援军开始往襄樊方向调拨，曹操自己也准备动身赶往洛阳，居中调度。

关羽最终的败亡，有曹操的正面对抗，有孙权的背后偷袭，有糜芳的临阵背叛。而开响第一枪的，却是他的好大哥刘备。

尽管刘备是无心的，但他离开汉中那一刻，关羽的命运就已经被悄然改写。

于禁没了，援军没了，但刘备也走了。

曹操终于可以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