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生过孩子的妈妈都不劝你顺产？只因少受点罪

我怀孕七个月的时候，约了三个已经当妈的朋友吃饭。那天吃的是火锅，辣锅底，我馋得不行，但不敢多吃，怕上火。她们三个看我那样，都笑了。

笑完，其中一个忽然说：“你到时候怎么生？”

我说：“能顺就顺吧。”

她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我：“你认真的？”

我没反应过来。

她又说：“我们几个，全是剖的。”

另外两个点头。一个说：“顺转剖，疼了十四个小时，差点死了。”另一个说：“我直接剖的，提前一周就定好了日子。”

我愣了一下：“医生没说什么吗？”

她们对视一眼，笑了。那种笑，我现在还记得。不是嘲笑，是那种“等你经历就懂了”的笑。

其中一个说：“医生当然劝你顺啊。他又不替你疼。”

那天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空调开得有点大，脚凉。我老公在旁边看手机，我忽然说：“她们都劝我剖。”

他头也没抬：“听医生的不就行了。”

我没再说话。

但脑子里一直在转那顿饭的对话。她们说的细节，我到现在都记得特别清楚。

顺转剖的那个，孩子八斤多，头围大，她疼了十四个小时，宫缩，胎心下降，最后被拉去紧急剖腹产。她跟我说的时候，手指在桌子上画圈，一圈一圈的，声音很平：“麻醉师让我签字，我手抖得写不了字，最后按的手印。”

我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按手印的时候，我想，我是不是要死了。”

单纯剖腹产的那个，理由简单到让我觉得不真实。她说：“我从小怕疼，来月经都疼得哭，我受不了那个罪。”

她选的日子，她老公算过，说那天日子好。她提前一天住院，洗了澡，换了干净的病号服，被推进手术室。麻醉，割开，取出来，缝上。四十分钟。

她说：“我全程醒着，肚子被划开的感觉，说不上来，但我不疼。术后压肚子才疼，但就疼那么几下，比顺产疼十几个小时强。”

我问：“恢复得怎么样？”

她说：“月子里刀口有点疼，但能忍。半年后，基本没感觉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肚子，七个月，圆滚滚的，肚脐都快凸出来了。我当时想，原来生孩子，可以选。

这个念头很危险。

因为我从小受的教育，我妈，我姑，我姨，我身边所有的长辈，都在跟我说，顺产好，顺产对孩子好，顺产恢复快，顺产是自然规律。我问她们，顺产疼吗？她们说，疼，但值得。

她们说的“值得”，是什么？

是孩子经过产道挤压，免疫力强？还是当妈的必须经历这一遭，才算完整？

我不知道。

后来我专门去问了医生。产科门诊，我排了一个小时的队，进去五分钟。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快，声音大，问我：“有什么问题吗？”

我说：“我想问一下，剖腹产好还是顺产好？”

她看我一眼，说：“能顺就顺，顺不了再剖。”

我说：“但是我很多朋友都剖了。”

她头也没抬，一边翻我的产检报告一边说：“那是她们有指征，没指征医生不会给你剖的。”

我说：“那如果没指征，但我就是想剖呢？”

她停了一下，抬头看我：“你是头胎是吧？”

我点头。

她说：“头胎建议顺，剖腹产是手术，有风险的。”

然后她开始说那些我听过无数次的话：顺产恢复快，顺产第二天就能下地，剖腹产要躺好几天，剖腹产子宫有疤痕，二胎有风险，剖腹产羊水栓塞风险高，剖腹产孩子体质弱……

我听着，点头，然后出来了。

走廊里全是孕妇，有的肚子比我大，有的比我小，全在等着叫号。我在那儿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医生说的“能顺就顺”，和她们说的“能剖就剖”，中间隔着什么？

隔着的，是一个疼字。

顺产的疼，到底有多疼？我不知道。我所有生育过的朋友，没有一个人用“还好”来形容那个疼。她们用的词，是“想死”，是“车裂”，是“腰被碾碎”，是“骨头一节一节断掉”。

我一个朋友说，她开三指的时候，已经疼到用头撞墙了。她老公抱着她，她咬他的胳膊，咬出血了。她跟我说：“我当时就想，如果有一把刀，我会毫不犹豫捅进自己肚子里。”

我问：“然后呢？”

她说：“然后上了无痛，好多了，但还是疼，生的时候，那种想拉又不敢拉的感觉，疼到脚趾头都抽筋了。”

她生完，侧切，缝了四针。她说，缝针的时候没感觉，因为下面已经疼麻木了。

还有一个朋友，顺产，撕裂，缝了不知道多少针。她跟我说，她生完第一天，不敢上大号，怕扯到伤口。她憋了三天，最后实在不行了，在马桶上坐了四十分钟，疼得哭。

她说：“我以为生完就结束了，结果生完才是开始。”

她孩子现在三岁了，她跟我说，她有时候还会漏尿，打个喷嚏，或者跳一下，就会有。她说：“我都不敢跳绳了，怕尴尬。”

我听着，心里发凉。

这些，医生不会跟我说。医生只会说，顺产恢复快。但顺产恢复快，是跟什么比？跟剖腹产比吗？剖腹产恢复慢，是慢在哪里？刀口疼？导尿管拔了以后第一次上厕所疼？下地走路疼？

剖腹产的那些疼，我朋友也跟我说过。她说，拔了尿管，她第一次上厕所，尿不出来，使劲尿，疼得她扶着墙，尿了快半个小时。她说，下地走路，刀口扯着疼，她弯着腰，像虾米一样，一步一步挪。

她说：“但这一切，加起来，都没有顺产开十指的那个疼。”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天晚上，我给我妈打电话。我说：“妈，我朋友都劝我剖。”

我妈说：“你别听她们的，顺产对孩子好。”

我说：“但是她们都疼得想死。”

我妈说：“哪个女人生孩子不疼？忍忍就过去了。”

我说：“你生我的时候疼吗？”

我妈说：“疼啊，疼了十几个小时，但你出来的时候，我什么都忘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你忘了，是因为你熬过来了。但你没熬过来之前，你疼的时候，如果有人说，可以让你不疼，你会选吗？”

我妈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那时候没有得选。”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那时候没有得选。

我们这一代，有得选了。医学进步了，剖腹产技术成熟了，无痛分娩普及了。我们不用再像上一辈那样，硬熬，硬扛，硬撑。我们不用再重复那句“忍忍就过去了”。

但为什么，我们身边的人，生过的，没有一个劝我顺？

因为她们疼过。

她们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她们知道，在产房里，疼到失去理智的时候，什么母爱伟大，什么为母则刚，全是假的。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让我别疼了，让我死，或者让我赶紧结束。

我有个朋友，她顺产完，孩子抱到她怀里，她看了一眼，没感觉。她跟我说：“我当时只想睡，只想把身体里的胎盘掏出来，我不想抱孩子。”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见不得人的事。

她说：“我后来跟我老公说，我老公说，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就再也没说过。”

我看着她，她眼眶红了。

我说：“你没错。”

她愣了一下，然后哭了。

她说：“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话的人。”

那一刻，我心里堵得慌。

为什么我们不敢说？为什么我们不敢承认，生孩子的疼，就是疼，跟伟大没关系？为什么我们一定要把疼和母爱捆绑在一起？好像不疼，就不配当妈。

这不是扯淡吗。

我后来想明白了，劝我剖的那些人，她们不是在劝我剖。她们是在告诉我，你可以不用受我们受过的罪。她们是在说，我们替你疼过了，我们不想你再疼一次。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传递？

是伤口结痂了，但还留着疤。她们把疤露出来，不是为了吓我，是为了让我知道，有另一条路，虽然也有疤，但也许，没那么疼。

我一个朋友，她剖腹产，孩子现在两岁。她说，她带孩子去体检，医生问她，你是顺产还是剖腹产？她说剖腹产。医生看了她一眼，说，可惜了，顺产对孩子好。

她说，她当时就想把病历本摔医生脸上。

她说：“我孩子两岁了，身体好得很，感冒都很少，哪里不如顺产的孩子了？”

她气的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评判。好像她选择了剖腹产，就是走了捷径，就是不够爱孩子。

但生孩子这件事，什么时候变成了一场考试？顺产是满分，剖腹产是及格线以下？那那些顺转剖的呢？是不是算作弊，考了一半，换卷子了？

这些逻辑，一细想，全是漏洞。

但社会就是这样。到处都在说，顺产好，顺产好，顺产好。说多了，剖腹产就成了退而求其次，成了不得已，成了“可惜”。

我见过一个说法，说剖腹产的孩子，没有经过产道挤压，容易感统失调。我特地去查了资料，发现这个说法，没有明确的科学依据。但很多妈妈，就因为这个说法，被吓到了，强迫自己顺产，最后顺转剖，受了两遍罪。

我朋友说，她剖腹产之前，她婆婆在病房里抹眼泪，说，对不起孙子。

我朋友当时躺在病床上，麻药还没打，肚子疼得一阵一阵的。她听到这句话，眼泪就下来了。

她跟我说：“好像我剖腹产，就是犯了什么大错。”

我说：“你没错，错的是她。”

她没说话，低头看着孩子。

这件事，她记了三年。现在提起来，还是会红眼眶。

我有时候想，我们这一代妈妈，到底在承受什么？我们在承受一种“自我感动式”的道德绑架。好像必须疼，必须受苦，必须牺牲，才能证明我们是好妈妈。

但凭什么呢？

我生孩子，我选择剖腹产，是因为我怕疼，我想少受点罪。这有错吗？我少受点罪，我恢复得好一点，我心情好一点，我才能更好地照顾孩子。这不是常识吗？

为什么要逼着所有妈妈，都去体验一遍极致的疼痛，然后笑着说，值得？

值得什么？值得用一辈子的漏尿，去换一句“顺产恢复快”？值得用产后的抑郁，去换一句“母爱伟大”？

这不是伟大，这是愚蠢。

我后来跟我老公说，我可能想剖。

他问为什么。

我说，我怕疼，我怕我疼到不喜欢孩子，我怕我疼到后悔。

他说，那你想好了吗？

我说，我想好了。

他说，那就剖吧。

他这么干脆，我反而愣住了。

我说：“你不劝劝我？网上都说顺产好。”

他说：“疼的是你，又不是我，我凭什么替你决定。”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疼的是我，不是他。疼的是那些妈妈，不是那些说顺产好的人。

所以，我身边生育过的，没有一个人劝我顺。因为她们知道，疼的滋味。

她们不是在劝我剖，她们是在告诉我，你可以选。

你可以选一个，不那么疼的方式。

你可以选一个，让你少受点罪的方式。

你可以选一个，让你在生完孩子之后，还有力气抱孩子的方式。

你可以选一个，让你不用在产房里，疼到想死的方式。

你可以选。

这个选择，不丢人。

这个选择，跟母爱无关，跟伟大无关，只跟你自己有关。

我写这些，不是劝谁剖，也不是劝谁顺。我写这些，是因为我憋了很久，想替那些被骂“不够勇敢”的妈妈们说句话。

她们不是不够勇敢，她们是太清楚了，清楚到不想再让另一个女人，去重复她们走过的路。

她们是在用最笨的方式，在保护我。

她们说：“别顺了，剖吧。”

这句话，翻译过来是：我疼过，我不想你疼。

我不知道我最后会怎么选。

也许我还是会试着顺，也许我会直接剖。但不管我选什么，我都知道，我有选择的权利。而那些劝我剖的人，她们不是在给我建议，她们是在给我一个拥抱。

一个来自产房的拥抱。

一个带着血，带着泪，带着撕裂和缝合，带着无数个不眠之夜，带着漏尿和疤痕，带着不被理解的委屈，带着终于熬过来的庆幸，带着“我不想你也这样”的心疼。

这个拥抱，我收到了。

我收下了。

至于怎么生，那是我自己的事。

谁也替不了我。

谁也替不了任何一个妈妈。

我们只能自己选，自己扛，自己度。

然后，把这句“你选吧，别怕”，传给下一个人。

这就够了。

生完孩子之后，我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两个女人，一个躺在产床上，一个站在产房外面。她们隔着一道门，但她们的手，是握在一起的。画上没有字。但我知道，那个躺着的女人，在想什么。

她在想，谢谢你，没有劝我顺。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