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借孔子师徒的两次对话，探讨宇宙起源、修养路径、生死一体

圣人经典洞照古今（886）天下第一奇书——《庄子》

《庄子·外篇·知北游》（10上）

《知北游》是以篇首的三个字作为篇名。“知”是一个虚拟的人物，“北游”是向北方游历。

在传统的哲学体系中，北方被叫做“玄”，“玄”指昏暗、幽远，暗示“道”的玄妙和不可知。

《知北游》作为《庄子·外篇》的重要篇章，其主题围绕“道”的本质、认知方式及人生实践展开，通过寓言故事与哲学对话，系统探讨了道家思想中“道不可知”“万物齐同”“自然无为”等核心命题。

今天，我们继续学习《知北游》的第十部分。

原文：

冉求问于仲尼曰：“未有天地可知邪？”仲尼曰：“可。古犹今也。”冉求失问而退，明日复见，曰：“昔者吾问‘未有天地可知乎？’夫子曰：‘可。古犹今也。’昔日吾昭然，今日吾昧然，敢问何谓也？”仲尼曰：“昔之昭然也，神者先受之；今之昧然也，且又为不神者求邪！无古无今，无始无终。未有子孙而有子孙；可乎？”冉求未对。

仲尼曰：“已矣，未应矣！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死生有待邪？皆有所一体。有先天地生者物邪？物物者非物。物出不得先物也，犹其有物也。犹其有物也，无已。圣人之爱人也终无已者，亦乃取于是者也”。

译文：

弟子冉求向孔子请教：“天地产生以前的情况可以知道吗？”孔子说：“可以，古时候就像今天一样。”冉求没有得到满意的回答便退出屋来，第二天再次见到孔子，说：“昨天我问‘天地产生以前的情况可以知道吗？’先生回答说：‘可以，古时候就像今天一样。’昨天我心里还很明白，今天就糊涂了，请问先生说的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昨天你心里明白，是因为心神先有所领悟；今天你糊涂了，是因为又拘滞于具体形象而有所疑问吧？没有古就没有今，没有开始就没有终结。不曾有子孙而存在子孙，可以吗？”冉求不能回答。

孔子说：“算了，不必再回答了！不会为了生而使死者复生，不会为了死而使生者死去。人的死和生相互有所依赖吗？其实全存在于一个整体。有先于天地而产生的物类吗？使万物成为具有各自形体事物的并不是具有形体的事物。万物的产生不可能先行出现具象性的物体，而是气的聚合而产生万物。由气的聚合形成万物之后，这才连续不断繁衍生息。圣人对于人的怜爱始终没有终结，也就是取法于万物的生生相续。”

这显然是庄子杜撰的一个小故事，是发生在孔子师徒之间的两次对话。毫不意外，孔子又成了庄子“以儒显道”的“代言人”。

第一次对话中，冉求问孔子：“未有天地可知邪？”他想问天地形成之前的情况可以知道吗？

这个问题很高端，是一个关于宇宙起源、时间开端的大问题，如果我们现代的学者写论文，恐怕没有几万字也说不清楚，但孔子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一个判断句：“古犹今也”。

冉求当时似乎明白了孔子的意思，心有所悟，就没有想再问什么就回去了。

第二天又来找孔子，这就有了第二次对话。

第二次对话，冉求说昨天问您问题，我一开始觉得很明白，但回去后越想越糊涂，这是为什么呢？

孔子解释说冉求之前“昭然”是因为“神者先受之”，意思就是冉求他用直觉、超越逻辑的“神”即精神领悟直接领悟了那个道的境界。

而后来又感觉“昧然”，就是因为他试图用理性思维即“不神者”去分析、追求那个境界，反而陷入了逻辑困境。

孔子是在告诉冉求，真正的智慧超越逻辑推演，“悟道”“求道”是不能靠语言和逻辑推理来完成的，靠的是“神”，即人内在的精神直觉或心灵本来具有的领悟能力。

关于这个“神”，《周易·系辞·上》说过：“阴阳不测谓之神。”这句话的意思是：能运用阴阳之道，达到神奇奥妙、变化莫测的境界，就是神。

“神”指的是变化无穷、深不可测的力量或智慧。

具体来说，“神”代表着对阴阳变化的深刻理解和灵活运用，使得行为或决策超乎常人预料，展现出非凡的智慧和能力。

阴阳之道其实就是自然规律，就是庄子所说的“道”。

我们由孔子的“神”进行哲学延伸，那就是道与时空的超越性。

这个认识破除了时空局限的认知维度。孔子以“无古无今，无始无终”阐释道的超越性，而“神者先受之”正是人通过精神直觉与道相通的状态。

这种认知不依赖时空序列，直接契入“古犹今也”的永恒性，即“道”的无休无止、循环往复的特征。

从古到今，“道”就是如此循环往复地发展变化的。

孔子后面说到“物物者非物（使万物成为具有各别形体事物的并不是具有形体的事物）”，揭示生成万物的本源“道”并非具体之物。

“神”作为领悟道的能力，其特性恰与道的无形无象对应，即认知主体的内在的精神直觉或心灵本来具有的领悟能力，和自然规律的“无始无终”“无形无象”相契合、相对应，呈现了宇宙天地，人与自然和谐共存、相依相辅的美好图画。

在《庄子》语境中，“神”是人摆脱感官与理性束缚后，与道直接相通的精神状态，其本质是“内在超越性”的认知能力。

孔子通过冉求“昭然”与“昧然”的前后对比，揭示了“神者先受之”的修养路径：唯有放下对外在事物的执着，回归心灵本真的直觉，才能真正领悟“无古无今，无始无终”的道之真谛。

除此之外，孔子“不以生生死，不以死死生（不会为了生而使死者复生，不会为了死而使生者死去。）”的生死观，以生死辩证关系进一步说明，若执着于“生”和“死”等具象概念，便会陷入逻辑循环。

而“神”认知方式要求超越二元对立，直接体悟生死一体的本质。

生死不只是对立的，也不是相互产生的关系，而是同一个本源即道的两种不同状态或显现，有生即有死，死并不可怕。

庄子的生死观呈现出安时处顺，不喜不惧的特点。在面对死亡的大限时，我们总是有不尽悲凉，但是庄子将这一切都看作是“道”的新陈代谢，正如春秋代序，日月星移，死亡并不是自然要抹杀人类，而是我们在有限的生命完成自己使命后为其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而已。

今天《知北游》第十部分的“上”，我们分析理解了庄子思想意蕴，明天的“下”我们重点分析庄子思想对现代社会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