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捧金饭碗，满地嘎腰子，缅甸是怎么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的？

• 作者：观雨者

• 顾问：谈书

注：自制音频在次条。

中国拥有绵延上万公里的漫长海岸线和大批优良港口，因此我们不仅是一个陆权大国，还是一个海权大国，比世界上大部分国家的海洋条件都更优越。

但也有一个缺憾：

我们的海岸线都是面向太平洋的，没有直通隔壁印度洋的入海口，未能形成横跨两洋的顶级海权格局。

印度洋连接着亚欧非三大经济区，从人口分布来看，这里就是全球贸易的核心枢纽。未来随着美国的持续衰落，这片海域的地位还会进一步提升。

所以对于我们这个身处亚洲大陆的全球制造业中心来说，没有印度洋出海口确实是件非常遗憾的事。

而也正因为如此，如果哪个国家在地理上同时连接着中国和印度洋，那就无异于抱上了一个金饭碗，未来的发展机会不可限量。

有这样的国家吗？

还真有，它们分别是巴基斯坦、印度和缅甸。

不过巴基斯坦和印度离中国的核心经济区较远，交通不便，暂时还无法充分发挥这个地理优势。当然，印度主观上也没这个兴趣。

而缅甸的位置就好多了，它毗邻我国云南，离我国核心经济区很近，所以理论上中缅两国有着非常广阔的合作前景。

然而现实中人们对这个国家的直观印象却是嘎腰子。

这主要是因为该国内部的社会秩序实在太乱，遏制不住各类犯罪产业的发展。

于是这些产业便勃勃生机、万物竞发起来，甚至成为了部分地区的经济支柱。

那缅甸政府就不能好好管管吗？

很难，因为这个国家的情况非常特殊。

现在我们看到的乱局，其实早在他们建国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第一节·国家统一困难户

1947年1月，英国首相在伦敦和缅甸代表签署协议，正式放弃对当地的殖民、承诺给予缅甸独立的权利。

一个月后，缅甸各地区的首领齐聚该国彬龙镇，共同开会商讨缅甸建国事宜，史称彬龙会议。

这个场面看起来像是个happy ending，但事实上，残酷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因为这些参会者对建国计划其实是充满疑虑的，甚至有不少还带着抵触情绪。

为什么会这样呢？

这就跟缅甸自己的历史有关了。

缅甸这个地方在很早以前就有我国西藏和西南地区的先民迁入，并逐渐形成了骠（现已消亡）、孟、缅、掸、若开...等不同族群。

他们在这里群雄逐鹿，各自开创过属于自己的时代。

国际上一般认为，公元1044年缅族蒲甘王朝的阿奴律陀统一缅甸核心区（上缅甸），是现代缅甸国家的历史源头。

作为缅甸人数最多的民族，缅族在历史上先后建立过三个王朝，是唯一完成南北整合、成功将伊洛瓦底江上下游统一为一个国家的民族。

他们鼎盛时期曾一度占据了整个中南半岛三分之一的土地，是当之无愧的东南亚一霸。

但缅甸历史上这些所谓的王朝，水分其实是比较大的。

这里地形复杂，遍布山区和丛林，各族群之间的交流极为不畅，平时基本都是各过各的。

其中缅甸中南部平原的居民以缅族为主，平原外围的山区则主要被其他民族占据。

建立在平原地区的中央王朝虽然号称统治着整个缅甸，但实际上并没有办法对那些山区进行有效管理。

所以缅王只是一个名义上的天下共主，山里的实际控制人是那些山大王们。

只要山大王们给个面子不作乱，缅王就还个面子册封他们为土司，大家就这样凑合着过下去。

本质上，这是一个散装的国度。

具体来说，封建时期的缅甸领土可以分为三个部分：

• 核心区，即缅王可以直接控制的区域，相当于现在缅甸的曼德勒省和实阶省。

• 附属区，包括下缅甸平原及内陆外围地区，由缅王任命的地方长官（多为皇亲国戚）负责管理。

• 朝贡区，就是其他族群控制的地盘。

其中朝贡区的地盘非常大，在历史上曾占到缅甸王朝名义疆域的一半左右。

他们是连税都不用交的。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各民族的交流和融合还是在缓慢的推进。

所以只要发展的时间足够久，缅甸最终融合成一个真正统一的国家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他们没这个机会了。

因为他们和很多亚洲国家一样，在19世纪碰上了英国佬。

英国在19世纪共发动过三次侵缅战争，最终于1886年成功将缅甸纳入自己的殖民版图，并将其划为印度下面的缅甸省。

不过英国人很快就体会到了缅王的不易：

那些山区族群根本不服管，以前不服缅王，现在也不服女王，各种反抗此起彼伏。

于是英国人不得不往山区持续增兵，一直打到1920年代都没解决问题。

作为一个殖民成本核算大师，他们在这个时候总算是回过味来了：

这个地方啊，散装有散装的道理。

于是他们决定顺势而为，向当年的缅王学习，延续在缅甸运行已久的散装式管理模式，把这里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是自己直接统治的“缅甸本部”，一个是通过山大王们间接统治的“边疆地区”。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

硬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山大王们也要交税了。

不过英国佬从来不就是什么善茬，虽然被迫入乡随俗，但他们还是在这里展示了他们的祖传绝技：搅屎。

他们在统治期间不仅刻意阻碍缅甸各族之间的交流，还经常挑动族群对立，以此来制衡缅族的抵抗力量。

这样的结果自然就是缅甸变得更加分裂了。

所以当1947年英国放弃殖民的时候，缅甸基本上已经是一盘散沙。

在这种情况下还想把缅甸再捏合起来，只能靠天降猛人了。

而当时的缅甸还真有这么一个人。

第二节·一个刺头的奋斗

在1947年把各路山大王召集到一起的人叫昂山。

缅甸人的传统命名系统里没有姓氏，只有由单音节词或多音节词组成的名字，而且还可以随便更改。

彬龙会议召开时，昂山只有31岁，这个年纪在政治世界里只能算是个小屁孩。

然而就是这个“小屁孩”，成功把一群山大王聚拢到自己身边，撬动了整个缅甸的政局。

就连之前英国承诺给予缅甸独立权的协议，也是由他亲手签下的，协议的名称就叫《昂山-艾德礼协定》。（注：艾德礼为时任英国首相）

年纪轻轻就如此德高望重，昂山是一个背景深厚的大贵族吗？

并不是。

1915年，昂山出生在缅甸中部的一个小镇里。

在英国殖民者的治下，一个远离殖民大本营仰光的小镇，几乎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所以对于当地的大多数居民来说，外面的世界是遥远的，在家老老实实过日子才是正事。

但昂山家不同。

这家人“一身反骨”，最大的追求就是和英国人作对，昂山的舅公就因率领游击队袭击英军而被斩首示众。

少年昂山读书非常勤奋，于1933年考上了仰光大学，然后他就把反英的天赋带到了这里。

初到仰光时，昂山身上小镇做题家的气质跟大城市的精英氛围格格不入，比如说他的英语口语水平就非常糟糕。

正如上文所说，仰光是英国殖民者的大本营，你在这里连英语都说不利落，自然是要被当地精英圈子鄙视的。

所以昂山入学后就夜以继日的苦读英语，不过他倒不是为了融入上流社会，而是为了能在更大的舞台上骂英国人。

于是随着昂山英语水平的日益精进，人们就看到了一个仰光大学的喷子，没日没夜的用英文输出大量的反英口号和文章。

1938年，骂英国人已经骂出名气的昂山，众望所归的成为了仰光大学的学生领袖，当选仰光大学学生会和全缅学生联合会双料主席。

所以说领袖气质和精英气质是两码事。

领袖气质的基础是执着，只有你自己先对目标足够执着，才可能吸引周围的人跟着你走。

不过大量的政治活动也确实拖累了这位小镇做题家的学业。

就在当选学生会主席的同年，昂山因“政务繁忙”选择退出校园，放弃了法学专业的深造（之前已拿到文学士学位）。

走出校园的昂山加入了民族主义组织“我缅人协会”，成为了一个专业的政治活动家。

按照该组织的惯例，每个入会的成员都要在自己的名字前加上之前只有英国人才能用的敬语“德钦”。

这里就涉及到缅甸命名系统的另一个习惯：人们可以在自己的名字前加上一个敬语，作为名字的一部分。

“德钦”的意思是“主人”，“我缅人协会”这个惯例就是要表达缅甸人当家做主的决心。

至此，昂山的反英斗争就扩大到了整个缅甸社会，祖传的反英事业也算是做大做强了。

二战全面爆发后，英国当局希望缅甸的这些刺头能和他们合作，共同保卫殖民地。

恨英国人恨到骨子里的昂山自然不会同意，他甚至还打算趁乱搞事，找机会一鼓作气赶走英国人。

这样的操作也把他自己送上了通缉名单。

1940年，被通缉的昂山逃离缅甸，不过他并不想单纯的逃命，而是打算玩票大的：

去国外寻找外援打回来。

他最开始的计划是联系中国的反英力量，所以就打扮成闽南华侨偷渡去了厦门。

然而当时的中国正在全面抗战，局势十分动荡，跑到厦门的昂山谁也联系不上，倒是被日本特务机关找上了门（当时厦门已被日军占领）。

他们号称能帮助昂山实现缅甸独立。

这个时候的日本刚刚在诺门坎战役中被苏军揍成猪头（1939年），基本放弃了入侵苏联的北进战略，并把南下夺取东南亚的南进战略确立为基本国策。

而缅甸不仅是日本进攻印度的跳板，还维系着支援中国抗战物资的大动脉——滇缅公路，无疑是他们南进战略的重要目标之一。

此时遇到四处找外援的缅甸政治家昂山，对于鬼子来说简直就是瞌睡碰到枕头。

不知道是不是病急乱投医，当时的昂山居然同意了日本人的合作提议，这也成为了他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之后昂山便回国组建队伍、接受日本人的培训和支持，开始了联日反英的行动。

站在正常人的角度上看，昂山的选择是非常离谱的：

• 首先，英国人虽然是殖民者，但在二战的背景下，英军已经是反法西斯的正义力量。在这个时候搞所谓的“联日反英”，是站在了全人类的对立面。

• 其次，日本法西斯的狼子野心路人皆知，找它们合作无异于引狼入室。最后就算真的能赶走英国人，那也不过是让缅甸成为日本的傀儡国而已。

但以昂山当时的眼界，做出这样的选择又并不奇怪。

缅甸在国际舞台上只是一个无人在意的“边缘人”，指望他们在行动时优先考虑国际道义是不现实的。

而且缅甸的起点实在太低，它当时连个国家都不是，只是一个殖民地。

所以对于缅甸人来说，只要能建国就是巨大的胜利，会不会成为傀儡暂时还考虑不到。

1942年，昂山的联日反英大计渐入佳境，他率领自己的部队帮助日军对缅甸发起了全面进攻。

同年3月，日军攻陷仰光，英国人全面溃败。

1943年8月1日，日本宣布缅甸“独立”。

这么说昂山大功告成了？

并没有，事实上此时的昂山充满了焦虑。

第三节·浪子回头

缅甸虽然在1943年宣布“独立”，但所有的实权都掌握在日军手中，本质上还是处于日本的殖民统治之下。

至于所谓的缅甸政府，连跟谁宣战的自主权都没有，他们在宣布“独立”的当天就被迫向英美宣战。

这种政府在我们这里一般称之为“伪政府”。

“功勋卓著”的昂山已然成为法西斯帮凶，不到30岁就捞到了名义上的“国防部长”来当，连名字都变成了波乔昂山（意为“大将军昂山”）。

驱虎吞狼最后搞成了骑虎难下，昂山离缅甸的民族罪人只有一步之遥。

怎么办？

是马上反抗？还是再找外援？亦或是安心做狗？

都不是。

昂山不愿做亡国奴，但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好斗的刺头，此时的他做出了一个在困境中最合理的选择：

收敛锋芒、积极准备、等待时机。

于是他一边继续打卡上班，一边暗中组建地下反法西斯组织——“反法西斯人民自由联盟”，并积极搭建与盟军的联络渠道。

1944年，日军在进攻印度的英帕尔战役中遭遇惨败，彻底失去了东南亚战场的主动权，盟军转入全面反攻。

打到1945年3月的时候，势不可挡的盟军已经剑指仰光。

法西斯大势已去，昂山等待的时机来了。

于是他在这个时候率领缅甸国民军，以“配合日军作战”为名离开仰光，然后在途中突然调转枪口宣布起义，向日军据点发起全面突袭。

颇有意大利之风。

见此情形，缅甸的各地武装也纷纷响应，抗日之火席卷全缅。

他们起义的日期是3月27日，这一天后来也被定为缅甸的建军节。

三天后，盟军东南亚指挥官蒙巴顿正式承认缅甸军队为“盟军”。

1945年5月2日，仰光光复。

同年8月，缅甸全境解放，昂山也成为了缅甸人心目中的民族英雄。

了解这段历史对于我们理解缅甸的国际立场非常重要：

• 作为一个小国，他们在选择立场的时候往往不会考虑国际道义，而只会关注自身的眼前利益。

• 在站队结束后，他们也不会对自己所选的阵营有多少忠心，情况不对就随时可能跳船。

这样的特点决定了他们不会成为任何国家的真正朋友，也不会成为任何国家的真正敌人。

不过不管怎么说，昂山终究是在关键时候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为缅甸的建国大计打下了基础。

当然了，英国人一开始并没有打算放弃这块肥肉，他们还想着能王者归来，只是昂山后来领导的大量斗争让英国人最终认清了现实：

这里已经待不下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昂山有资格在《昂山-艾德礼协定》上签字，并成为彬龙会议的带头大哥。

那么他能成功把国内的山大王们捏合在一起吗？

第四节·昂山的解法

现代缅甸共有130多个民族，为了方便管理，缅甸官方把这130多个民族划分为了八大族群：

缅族、掸族、克伦族、若开族、孟族、克钦族、克耶族、钦族。

里面人口占比最高的自然是缅族，比例约为65%。

在彬龙会议期间，缅族的代表就是昂山。

昂山的想法是建立一个囊括所有族群的缅甸联邦。

看完缅甸争取民族独立的过程，我们会觉得这个想法顺理成章：

大家好不容易把殖民者都赶走了，正是建立新国家的大好时机。

然而“赶走殖民者、争取民族独立”这个事，其实是从缅族视角出发的叙事。

如果站在那些山大王的视角上看，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对于他们来说，无论是封建王朝时期，还是英国殖民时期，亦或是日本侵略时期，都没什么本质的区别。

因为那些主宰平原地区的力量没有一个能真正控制山区，即便是一度把英国人打跑的日本人，在缅甸的群山面前也只能干瞪眼。

既然如此，你们平原地区建国又关我们这些山大王什么事呢？

在山大王们看来，现在的情况是缅王已随风而去，日本也完蛋投降，就连英国都表示了放弃，自己头上连个名义上的老大都没有了。

这是好事啊！

以后我们这些山大王就活得更自在了，连税都不用交了。

现在昂山说又要建立一个新国家，那岂不是又要在我们头上无中生有造个老大出来？

所以缅甸的山大王们对加入联邦普遍兴趣不大。

站在中立的角度上看，我们不能简单的认为这些人的思想觉悟太低。

因为正如上文所说，缅甸在历史上从来就没有实现过实质上的统一，因此也就不存在我们觉得理所当然的大一统共识。

说到底，大一统共识在全世界都是一个稀缺品，没有个几千年的积累是沉淀不出来的。

不过即便如此，昂山还是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他亲自前往这些山大王的地盘，以平等的身份与他们挨个沟通，最大限度的化解他们对建国前景的疑虑和对“缅族霸权”的恐惧。

在这些山区居民的记忆里，平原上的霸主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而昂山不仅愿意和他们平等对话，还“屈尊”亲自登门拜访，这就很让人感动了。

昂山向这些山大王做出了大量承诺，包括帮助他们修建基础设施、给予他们高度自治权，甚至承诺他们可以在十年后重新考虑是否继续待在联邦里。

最终昂山靠着自己的真诚和号召力，取得了大量山区势力的认可。

这才有了1947年彬龙会议的召开。

但即便已经做到如此程度，也仍有四大族群没有参会，它们是克耶族、克伦族、孟族和若开族。

克耶族压根就不认为自己是缅甸的一员，所以他们觉得彬龙会议与自己无关。

克伦族则是在入伙条件上没谈妥，只派了观察员过来。

没过多久他们就组建了自己的正式军队，成为了缅甸最早的地方民族武装之一（这类武装后来被称为“民地武”）。

若开族和孟族的情况比较特殊，他们不是不想参会，而是因为之前被英国殖民者划给了“缅甸本部”，直接失去了上桌的资格。

在他们看来，这是亏大了。

这笔历史旧账也最终导致他们和缅甸政府分道扬镳，建立了自己的武装。

1947年2月12日，缅族、掸族、克钦族和钦族等四大族群在彬龙会议上签署《彬龙协议》，确定了缅甸联邦的成立。

2月12日也被定为缅甸的联邦节。

两个月后，即1947年4月，缅甸进行了选举，昂山领导的阵营毫不意外的取得了议会多数席位，昂山本人也顺利出任行政委员会主席（相当于临时政府首脑）。

但你说这个选举有多成功嘛也谈不上，因为当时有很多政治力量都抵制了选举，昂山阵营是在没什么对手的情况下大获全胜的。

有人可能会觉得这不挺好吗，不战而胜还不爽？

政治博弈不是体育比赛，不是说你按规则赢了就真的赢了。

选举被抵制只能说明一个现实：

你根本就没有搞定那些势力。

而昂山搞不定国内各派势力也是正常的，他勉强粘合的这个联邦其实到处漏风，所有人都有不满意的地方。

部分山区势力觉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害，部分缅族精英则认为昂山过于软弱，向山区势力让渡了太多权利。

另外昂山计划把石油、矿产等战略资源收归国有的行为，也触怒了殖民时代遗留下来的保守集团的利益。

所以，虽然昂山此时已是无可争议的缅甸国父，但他的真实处境却是风雨飘摇。

他或许认为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在未来慢慢的把这些问题都解决掉。

但很遗憾，历史没有给他这个时间。

第五节·血祭

1947年7月19日上午，昂山在仰光秘书处大厦照常主持一场例会。

这时候突然有数名武装分子闯入会议室，手持自动步枪对所有参会成员进行了无差别扫射。

昂山和6名内阁成员当场身亡，此时距离缅甸选举结束仅3个月。

光天化日之下扫射国父，这就是缅甸。

值得一提的是，昂山遇刺时，他最小的女儿只有两岁，名叫昂山素季。

该事件的幕后主使最终被缅甸官方认定为昂山的一个政敌——前英属缅甸总理、保守派政客吴苏。

案件的审理速度倒是很快，只是官方把案件定性为“吴苏个人策划”的结论，并不是那么服众。

很多人怀疑还有别的势力参与其中，但恐怕永远不会有一个明确的说法了。

无论真相是什么，该案对于缅甸都是一记晴天霹雳，因为这个国家再也没有哪个政治家拥有昂山那种足以团结整个国家的威望了。

要知道之前各派对联邦协议的信任，很大程度上都是建立在对昂山个人信用的基础上的。

现在昂山都没了，各派势力自然也就蠢蠢欲动起来。

1948年1月4日，按照既定流程，缅甸联邦正式成立，昂山的副手吴努出任首任总理。

他的个人威望远不能和昂山相提并论，虽然他主观上也想延续昂山的路线，但各派根本就不买他的账。

结果就是昂山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平衡局面，在吴努上台后迅速翻车。

缅甸联邦成立两个月后，其国内的各派武装就开始陆续发难，最终导致缅甸内战爆发，一直持续到今天。

从地图上可以看到，现在缅甸的行政区划分格局是“七省七邦”。

七个省都是缅族聚集区，位于缅甸中心区域；七个邦则是其他七大族群的聚集区，位于缅甸外围区域。

当然，还有一个直属中央的内比都联邦特区（注：内比都为缅甸现在的首都）。

现实的问题是：

那些邦享受到的权利远比当年彬龙会议承诺的少，其中克耶邦甚至是在昂山遇刺后被强行并入的联邦。

所以在山大王们看来，他们是被缅甸政府摆了一道，于是他们中的不少人就拿起了武器。

而缅甸政府又没这个能力压住台面，结果就是一直打到现在。

更夸张的是，不仅整个缅甸处于实际上的分裂状态，一些邦的内部也是分裂的。

比如掸邦的内部还有佤邦、德努、果敢、勃欧和德昂这样的副邦级行政区。

这些区有些听话，有些不听话，我们经常在新闻上看到的佤邦、果敢这些地方，就属于基本不受缅甸控制的区域。

一个国家的秩序混乱至此，冒出什么牛鬼蛇神也都不奇怪了。

结 语

从地理角度看，缅甸第一大江伊洛瓦底江的条件可谓天赋异禀。

它的水量是西江的2倍，仅比密西西比河小一点，如果能开发好梯级船闸航运，就能成为连接我国西南地区的优良出海大通道。

另外我国还和缅甸合作修建了一条油气管道。

这样从中东运来的油气资源就不必再绕道马六甲海峡，可以直接在缅甸上岸、通过管道进入我国西南腹地，运输成本大幅下降。

当然，缅甸近期发现的自家近海天然气也能走这条路线直通我国。

近期两国还推出了中缅铁路规划方案。如果该规划能够全面落地，那么我国西南地区的货物就可以通过这条铁路直接进入印度洋。

这就是为什么文章开头说中缅两国有着非常广阔的合作前景。

但又因为缅甸内部混乱的局势，他们远未能把这种合作潜力真正发挥出来。

2009年，中国帮助缅甸建设的密松水电站正式开工。

该电站位于缅甸北部的克钦邦，规划装机高达600万千瓦，是东南亚第一巨坝，被誉为缅甸三峡。

该电站一旦建成，每年可发电300亿度，比现在缅甸全国的发电量（250亿度）还多。

一坝顶一国。

因此这个项目不仅能彻底解决缅甸的用电问题，甚至还能让缅甸有富余的电卖往邻国，赚取大量外快（中国自己就是潜在的最大买家）。

简直就是天降印钞机。

然而这么好的项目，开工不到两年就被缅甸当局叫停，至今仍未复工，成了一个超级烂尾工程。

直接原因是克钦邦地方利益集团的反对，背后真正的推手则是西方势力的收买和挑拨。

2021年缅甸新政府上台后一度想重启该项目，但当时内战的战火又烧到了项目所在地，所以无法推进。

2024年，因长期内战导致设施破坏、外资撤离导致部分电厂停摆以及极端天气等原因，缅甸爆发电荒。

之后该国发电量长期在需求量的一半左右徘徊，包括仰光在内的大量城镇进入限电时代，直至今天。

缅甸现任总统敏昂莱曾多次在公开场合无奈表示：

如果当年的密松项目没有烂尾，缅甸今天就不会缺电。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况且现在就算想重启项目，也得先把克钦邦的战乱结束了再说。

退一万步来讲，即使项目能够最终建成，也不能保证克钦邦不会反手把项目吞掉，然后对缅甸政府坐地起价。毕竟这里可是缅北。

这个案例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不过看完本文后，我们又会明白这样的局面是无法避免的。

当年昂山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但缅甸这种“中央王朝+地方山大王”的社会结构决定了，这个国家很难真正消除内耗、正常发展。

而这也是昂山的局限所在：

他把建立新缅甸的希望寄托在缅族精英和地方山大王之间的合作上，而没有依靠劳苦大众去从根本上改变缅甸的社会结构。

既然如此，那自然就只能得到一个“新瓶装旧酒”的缅甸了。

其实天底下的道理都是一样的：

革命，从来就不是请客吃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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