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旦无人机盯上你，你就别想逃。”说这话的是退役海豹突击队员比尔·金，他现在的身份是一家名为米斯瑞尔防务公司的联合创始人。这家公司正在把一种听起来像科幻片的校园安防方案推向现实：用一群会喷胡椒喷雾的无人机，在枪击案发生时直接冲向枪手。
《华盛顿邮报》的报道显示，不久后，美国三个州的多个学区就会出现这样一支名副其实的“无人机中队”。这些被称为“校园守护天使”的四轴飞行器平时蛰伏在校园各处的储存箱里，一接到指令便弹射而出，以最高60英里（约96公里）的时速砸碎窗户、直闯室内，目标是15秒内抵达枪手所在位置。
除了喷射胡椒喷雾，这些无人机还搭载了高分贝警报器和爆闪灯，用来干扰枪手的注意力；甚至在必要时，它们可以直接高速撞向目标。金把这套战术概括得很直白：“你根本没机会跑。”但到目前为止，这仍是校园安防领域的一种边缘方案。不过迹象表明，它正在快速获得一些州的试探性拥抱。
佛罗里达州去年拨款超过55.7万美元，在三所高中启动试点项目。佐治亚州近期也批准了一项50万美元的试点，计划在五所公立学校测试米斯瑞尔的系统。而在科罗拉多州，一所新成立的K-12公立特许学校直接决定自掏腰包，引入这套无人机防线。等于说，从政府出资到学校自费，已有至少三个州愿意拿真金白银来检验这个“守护天使”到底靠不靠谱。
这些无人机本身并不具备自主决策能力。所有飞行、跟踪和攻击指令都由位于得克萨斯州奥斯汀的米斯瑞尔总部的操作员远程完成。一架无人机不一定能解决问题，米斯瑞尔的计划是在一所学校里部署30到90台这样的无人蜂群，按照点位分散存储在若干箱体中，确保无论枪手出现在哪栋楼、哪条走廊，都至少有数架能在数秒内赶到现场。
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从防御效果到误判风险，整个系统的前面都是一片巨大的未知——而且人们真心希望这片未知永远不必被印证。对这套方案的批评不止于技术层面，更在于它可能把注意力从校园枪击的根本原因上移开。评论者指出，与其大费周章部署无人机“抓人”，不如花同样的力气去堵住薄弱的枪支管控和糟糕的心理健康支持这些真正的窟窿。
米斯瑞尔承诺，当枪击发生时，无人机可以帮助抵达现场的执法人员定位枪手并传回关键情报。但这需要在前所未有的混乱和危险环境里实现极高的同步协调，而任何一个小差错都可能酿成悲剧。如果操作员盯错了人，或者执法人员因为看到无人机盘旋在某个学生头顶，就误以为那人是枪手，责任归谁？更现实的是，这些坐在奥斯汀办公室的操作员，究竟有没有能力在地面生死一线的瞬间做出精准判断？
学校安全倡导委员会的CEO柯蒂斯·拉瓦雷罗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说得毫不客气：“这几乎像是把电玩和校园安全嫁接到了一起，我对在学校部署无人机抱持非常严肃的保留意见。”这句话代表了一线安全专家对这类“科技感拉满”的解决方案的本能警觉：现实不是游戏，出错无法重来。
校园反枪击领域中，米斯瑞尔只是被寄予厚望的科技方案之一。目前已有不少初创公司推出基于人工智能的枪支检测系统，但它们的实际表现同样充满争议。一家名为奥姆尼勒特的系统曾把一名无辜16岁少年手提的多力多滋薯片袋误判成武器而报警；而在田纳西州一场校园枪击案中，这套系统未能识别出凶手使用的手枪，幸存者已向该公司提起诉讼。失灵和误报之间，这些急于上场的“AI保安”并没有交出令人信服的答卷。
把胡椒喷雾绑在无人机上冲进校园，这种充满“赛博朋克”色彩的构想，究竟是独辟蹊径的勇敢尝试，还是又一个把技术塞进社会伤口里的急躁处方，现在还远不到下结论的时候。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储存箱一旦在学校角落装满待命的机器，教育场景里就真的多了一重无法被无视的变量——而它带来的连带后果，可能比当下的想象复杂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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