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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人争副处长,他主动请缨戈壁滩18月,归来直升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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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齐正华把文件往桌上一摔,当着五个同事的面,声音不大,却刺得人耳膜发疼:「赵成锋,你一个三十八岁的老科员,还想跟年轻人抢副处长?你配吗?」

我站在会议桌前,手里的笔握得发白。

齐正华笑了一声,补了最后一刀:「你要是真有心,就别在这儿碍眼,去戈壁滩驻守,那儿缺人。」

五个同事有人低头,有人偷笑,有人假装没听见。

我抬起头,看着齐正华,说了一句谁都没想到的话。

「好,我去。」


01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我在市交通局综合科干了整整十年,十年没挪过窝。科里一共七个人,一个科长,一个副科长,剩下五个科员加我一个老科员。我今年三十八,比副科长还大两岁,却连个副科级都没混上。

不是我不想升,是每次升职都有我,每次临门一脚都有人把我踢出来。

四年前竞争副科长,我笔试第一,面试第二,公示前一天,领导说「你年纪偏大,先让年轻人上」。三年前调去项目办,刚干满半年,领导说「你性格太闷,不适合对外协调」,把我调回综合科。两年前评优秀公务员,全科投票我最高,最后名单上却没有我。

理由很简单:齐正华不喜欢我。

齐正华是我们局的副局长,分管综合科和项目办。他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工作不好,而是因为我不会来事。逢年过节我不送礼,周末聚餐我不喝酒,领导家里有事我从不主动帮忙。在局里待了十年,我没进过任何一位领导的家门。

齐正华说过一句话,后来传到我耳朵里:「赵成锋这个人,能用,但别用太顺。不然他以为自己是个人物。」

我没反驳,也没解释。十年了,我习惯了。

真正让我开始警觉的,是今年三月的一纸通知。

局里要配一名副处长,分管综合科和法规科。齐正华在会上说,这次选拔公开透明,所有人都有资格报名。我信了,填了报名表,交了材料,还特意去省里考了一个法律职业资格证,补上了我最后一块短板。

笔试成绩出来那天,我排第一。

综合科的五个人,加上法规科的一个小伙子,一共六个人报名。我笔试比第二名高出整整十二分。消息传开,连楼下传达室的老张头都拍我肩膀说:「老赵,这回稳了吧?」

我没说话,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因为齐正华那天看见我,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那种嘴角一勾、眼神往下压的笑,像在看一只已经踩中夹子的老鼠。

三天后,齐正华把我叫到办公室。

他办公室在四楼东头,窗户正对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我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喝茶,茶杯是白瓷的,茶汤碧绿,冒着热气。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等着他开口。

他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慢悠悠地说:「成锋啊,你这次笔试考得不错,我很欣慰。」

我点头:「谢谢齐局。」

「但是,」他顿了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副处长这个位置,不是光看分数的。你得考虑大局。」

我看着他:「什么大局?」

齐正华叹了口气,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你今年三十八了,李副处长再过两年就退了,你等下一批,机会更大。这次让年轻人上,稳重一点,对你、对局里都好。」

我心里一沉。

「齐局,这次是公开选拔,笔试成绩我排第一,面试还没开始,就这么定了?」

齐正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不是定,是建议。」

「如果我不同意呢?」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继续在综合科干。不过,今年驻守戈壁滩的名额,局里一直没定下来。」

我攥紧了拳头。

戈壁滩驻守,全称是「西部边远地区交通监测站驻守任务」,每年局里都要派一个人去,地点在甘肃和新疆交界的一片戈壁滩上,方圆三百公里没有城镇,没有信号,没有网络。驻守期限一年,负责看管一台旧设备,每天记录两组数据,汇报一次。

那个地方,正常人待三个月就快疯了。

局里每年都靠抽签决定谁去,谁抽到谁倒霉。去年抽到的是法规科的小唐,去了九个月,回来瘦了三十斤,老婆差点跟他离婚。

齐正华现在拿这个来压我。

「齐局,我干了十年,这次笔试第一,公示都还没出,你让我退出?」

齐正华放下茶杯,终于不笑了。

「赵成锋,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盯着我,眼神冷下来:「你想清楚,是主动退,还是我让办公室把驻守文件发到你桌上。」

我看着他,胸口翻涌,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十年了,我太了解齐正华。他不是在吓唬我,他说得出,就做得到。如果我坚持参加面试,他有一百种办法让我过不了,最后再把驻守名额扣到我头上,让我两边都落空。

我沉默了很久。

齐正华以为我在犹豫,语气又软了一点:「成锋,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但这就是现实。你让了这一步,以后我不会亏待你。」

我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我退。」

齐正华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过,」我补了一句,「我有个条件。」

「你说。」

「驻守戈壁滩,我去。」

齐正华的表情僵在脸上。

他大概以为我会求他换个条件,或者至少讨价还价一番。但我说的是:我去戈壁滩。

「你确定?」他问。

「确定。」

齐正华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行,你自己选的。」

我站起来,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话。

「齐局,希望你不会后悔。」

他没回答。

我走出办公楼,站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对面才接起来。

「喂,哥,我赵成锋。」

「你上次说的那个事,我答应了。」

「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办?」

02

从齐正华办公室出来那天下午,我去了市里一家律所。

律所不大,藏在老城区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门牌上写着「明正律师事务所」。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在刷手机,抬头看见我,愣了一下:「先生您找哪位?」

「我找周律师,约好的。」

小姑娘指了指走廊尽头:「最里面那间。」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周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是我大学同学,也是这个城市为数不多我还能说真话的人。

「坐。」周明抬了抬下巴,把文件合上,「电话里你说得不清不楚,到底什么事?」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齐正华让我退出副处长竞聘、以及我主动申请去戈壁滩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周明听完,靠在椅背上,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疯了?戈壁滩那地方,你去了还能回来?」

「能回来。」

「回来干什么?继续当你的老科员?」

我没说话,从包里抽出一个文件袋,放在他桌上。

周明看了我一眼,打开袋子,抽出一叠材料。他越看,脸色越沉。

「这些你从哪儿弄来的?」

「攒了三年。」我说,「齐正华在项目办的时候,经手的几条路,施工方和预算对不上。我调过原始数据,省里的批复和实际结算差了将近四百万。」

周明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你确定这些数据是真的?」

「我亲手核的,每一笔都能对上。」

「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还差一样东西。」我说,「施工方的签字确认单,我拿不到。齐正华在那个环节换了人,所有签字都是代签的。」

周明把文件放下,看着我说:「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我想让你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齐正华在戈壁滩监测站那个项目上,有没有伸手。」

周明愣了一下:「你怀疑他连那种地方的钱都动?」

「不是怀疑。」我说,「是确认。」

我告诉周明,去年小唐驻守回来之后,私下跟我说过一件事。他说监测站有一台主设备,账面上写的是进口设备,采购价一百二十万,但他在现场看到的那台机器,外壳上贴着国产标牌,型号也对不上。

「小唐不敢说,因为他是抽签去的,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但他说的时候,那个表情,我记住了。」

周明沉默了很久。

「你让我查这个,是想干什么?」

「我要的不是他丢官。」我看着周明,「我要的是,他亲手把我送走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已经踩在坑里了。」

周明盯着我,忽然笑了。

「赵成锋,你这个人,十年没升职,不是你没能力,是你太能忍了。」

「忍了十年,够了。」我说。

周明把文件袋收好,放进抽屉:「行,我去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在戈壁滩的时候,别乱动。你那边一旦出事,我这边全白干。」

「我明白。」

从律所出来,天已经黑了。我站在路边,看着路灯一盏盏亮起来,忽然觉得这座我待了十年的城市,其实我从来都没看清楚过。

回到家,我打开手机,翻到老婆宋佳的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拨。

宋佳是市医院的护士长,这段时间正忙着一个新的医疗项目,天天加班到半夜。我们结婚九年,没有孩子,不是因为不想要,而是因为一直没敢要。我的工资在局里不算低,但在这座城市里,养一个孩子远远不够。

我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到茶几上,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微信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同事刘志强发来的。

「老赵,听说你申请去戈壁滩了?真的假的?」

我没回。

刘志强是综合科除了我之外另一个科员,比我小五岁,这次也报了副处长。笔试他排第三,在我后面。我主动退出,他等于往前挪了一位。

他又发了一条:「哥,你要是真去了,科里给你办个送行饭。」

我还是没回。

我打开另一个微信群,局里的工作群,消息已经刷了上百条。我往上翻,看到齐正华在群里发了一条通知:「经研究决定,赵成锋同志自愿申请赴西部边远地区交通监测站执行驻守任务,为期一年,近期出发。」

下面跟了一排「收到」。

没有一个人问我为什么。

我关掉微信,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到办公室。

刚坐下,刘志强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赵,你真去啊?」

「嗯。」

「齐局昨天在局务会上说的,说你主动申请,觉悟高,还要在全局通报表扬。」

我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其实……」刘志强压低声音,「你走了也好,这边乌烟瘴气的,待着也没意思。」

我看了他一眼:「你面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刘志强讪笑了一下:「还行吧,反正你退出了,我压力小了不少。」

我没接话。

刘志强见我不理他,讪讪地走了。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手头的工作。还有两周就要出发,我得把手上的事情都交接清楚。

十点钟,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齐正华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我桌前,把文件放下:「成锋,这是驻守任务的详细安排,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办公室说。」

我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

驻守时间:十八个月。

我抬头看着齐正华:「之前说的一年。」

齐正华笑了一下:「那边临时调整了,驻守周期从一年改成了十八个月。你放心,驻守补贴按日计算,比以前翻了一倍。」

我没说话,把文件合上。

「没问题的话,签个字。」齐正华递过来一支笔。

我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了名。

齐正华收走文件,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干,回来以后,组织不会亏待你。」

我看着他走出办公室,笑了一下。

不会亏待我?

上一个说这句话的人,现在正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我滚去戈壁滩。

03

出发前一周,我收拾好了所有东西。

局里给了我一个旧行李箱,里面装着两套换洗的工装、一台老式笔记本电脑、一个充电宝、几本专业书。宋佳给我塞了一包药,感冒药、消炎药、止痛药、创可贴,码得整整齐齐。

「那边条件差,有病别硬扛。」她一边往箱子里塞,一边说。

我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你就不问我为什么去?」

宋佳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我:「你决定的事,我从来不问为什么。」

「那你信我吗?」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嫁给你九年,你做过让我失望的事吗?」

我摇头。

「那就行了。」她把箱子拉好,站起来,「你什么时候回来?」

「十八个月。」

「我等你。」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宋佳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我侧过头,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轻轻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旧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那是三年前,齐正华让我签的一份项目确认单。当时他是项目办的负责人,我是执行人。他让我签的时候说,确认一下流程,没什么问题。

我签了。

但我留了一个心眼,把那份确认单复印了一份,锁在了家里。

后来我才知道,那笔钱根本没进项目,而是被转到了另一个账户。

我拿着那张复印件,想了很久,又放回了文件袋里。

还不到时候。

出发那天,是四月十七号。

局里给我订了火车票,从市里到兰州,再转车到酒泉,最后坐局里派的车去监测站。全程预计三天两夜。

齐正华没来送我,倒是刘志强和几个同事来了。刘志强拎了一袋水果,塞到我手里:「老赵,路上小心。」

我接过水果,说了声谢谢。

王磊站在旁边,抱着胳膊,语气不咸不淡:「老赵,你这一走,科里可就少了一个老人了。」

我看了他一眼:「你好好干,说不定下次升职就是你了。」

王磊笑了一下,没接话。

我转身,提着行李,上了车。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靠在窗边,看着站台上的刘志强越来越小,最后消失成一个点。

我掏出手机,给周明发了一条短信:「出发了,你那边尽快。」

周明回了一个字:「好。」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火车轰隆隆地往西走,窗外的风景从高楼变成了田野,从田野变成了戈壁,从戈壁变成了荒原。

第三天傍晚,我到了监测站。

说是监测站,其实就是一栋两层楼的老房子,外面围了一圈铁栅栏,院子里停着一辆破旧的皮卡。房子外墙的水泥已经裂了,窗户上糊着旧报纸。

一个穿着旧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看见我,咧嘴笑了一下:「你就是新来的?」

「是。」

「我叫老孙,在这儿守了半年了,终于等到有人来接我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进来吧,我带你看看。」

我跟着他走进房子。

一楼是设备间和厨房,二楼是宿舍和办公室。设备间里放着两台机器,一台是主监测设备,另一台是备用电源。老孙指着那台主设备说:「就这台,每天记录两次数据,上午一次,下午一次,每周汇总一次,发到局里。」

我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那台设备。

外壳上贴着一张标牌,上面写着「国产高精度交通流量监测仪,型号HZ3000」。

我蹲下来,看了看标牌下面的螺丝孔。

螺丝孔周围的漆面,有轻微的不均匀。

像是被人拆过,又重新装上的。

「这设备,什么时候换的?」我问。

老孙愣了一下:「换?没换过啊,我来的时候就是这个。」

「采购记录呢?」

「在二楼办公室,有个铁皮柜,里面全是文件,你自己翻。」

我站起来,走到二楼。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铁皮柜。铁皮柜没有锁,我拉开柜门,里面塞满了文件。

我翻了翻,找到一份采购合同。

合同上写着:设备名称——美国进口高精度交通流量监测仪,型号US5000,采购价——一百二十万元。

我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手里的设备标牌照片。

合同上的型号,跟设备上的型号,对不上。

我拿出手机,拍下了合同的内容。

然后我回到一楼,问老孙:「这台设备,平时谁维护?」

「没维护过。」老孙说,「我来的时候,就告诉我别乱动,坏了也没人修,反正数据能正常记录就行。」

「那你有没有发现过什么异常?」

老孙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时候设备会自己重启,重启完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没再问。

那天晚上,我躺在二楼的木板床上,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打开手机,发现信号只有一格。

我试着给周明发了一条短信,转了十几分钟,才发送成功。

内容只有四个字:「设备是假的。」



04

驻守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还要难熬。

方圆三百公里,除了风沙,什么都没有。没有超市,没有饭馆,没有网络,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每天的生活就是早上六点起床,记录设备数据,吃早饭,下午再记录一次,吃晚饭,睡觉。周而复始,日复一日。

老孙在第五天走了,局里派车来接他。他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一句「兄弟,保重」,就上了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从那以后,整个监测站就剩我一个人。

我开始系统地整理监测站的所有文件。铁皮柜里的文件,我全部翻了一遍,按照时间顺序排好。采购合同、设备验收单、维护记录、数据报表,每一份我都拍了照,存到笔记本电脑里,同时备份到三个U盘里。

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这台设备的采购合同是四年前签的,合同金额一百二十万,供应商是一家叫「华远科技」的公司。验收单上的签字,是齐正华的名字。

但设备上的标牌,和合同上的型号对不上。

更奇怪的是,我翻遍所有文件,都没有找到设备安装调试记录。按照正常流程,进口设备到货后,必须由供应商派技术人员安装调试,并出具安装调试报告。但这份报告,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我打电话给周明,信号不好,断断续续说了半天,他才听明白。

「你是说,那台设备根本就不是进口的?」

「不是。」我说,「合同上写的是进口设备,实际装的是国产设备,差价至少在八十万以上。」

「那这笔钱去哪了?」

「我不知道,但齐正华签的字,他脱不了干系。」

周明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先把证据固定好,别打草惊蛇。我这边也在查华远科技,发现这家公司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

「注册地址是假的,法人代表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根本就不是实际控制人。我怀疑,这家公司就是临时成立的空壳公司,专门用来走这笔账的。」

我握着手机,心里一阵发冷。

四年前,齐正华刚调到项目办,第一笔大项目就是监测站设备采购。当时局里批了一百二十万,采购设备,维护监测站。所有人都以为一切正常,谁也没想到,他连这种钱都敢动。

「你那边能查到这笔钱的流向吗?」我问。

「正在查。」周明说,「但需要时间。你那边能撑住吗?」

「能。」

「有什么异常,随时联系我。」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漫天的风沙,心里忽然平静下来了。

十年了,我终于找到了那把刀。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正常记录数据,一边继续翻查文件。我发现了一个规律:每个月,局里会有一个固定账号往监测站的对公账户里打一笔钱,备注是「维护经费」,金额不大,每个月两万。

但两年多前,这笔钱忽然停了。

我从文件里翻出账本,一笔一笔核对。停止打款的时间,正好是齐正华升任副局长之后。

我隐隐觉得,这里面还有更大的事。

第五个月的时候,我收到了局里寄来的一个包裹。

包裹不大,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通知单。

信是办公室写的,大意是:局里最近在调整人事,副处长的人选已经确定了,是刘志强。通知单是驻守期限调整通知,把我的驻守时间从十八个月改成了二十四个月。

我拿着那张通知单,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齐正华,你真是好样的。

我退了副处长,你还不放心,非要把我钉在戈壁滩上两年才觉得安全。

我把通知单放在桌上,拿出手机,给周明发了一条短信:「我的驻守时间被延长到二十四个月了。」

周明回得很快:「他这是要把你彻底困死。」

我回:「他困不住我。」

周明说:「你那边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寄回来?」

我看了看桌上那三个U盘,又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和录音。

「下周。」我回,「我分批寄,先寄一半,剩下的等我回来再带。」

「好,收到之后我先整理,等你回来一起用。」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

风沙更大了,天边有一片暗黄色的云,正在往这边压过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紧。

齐正华,你慢慢得意。

我手上有你动设备的证据,有华远科技的空壳资料,有你签的验收单,有你停了维护经费的账本。

现在还差最后一件事。

等我把这最后一件事查清楚,就是你坐不住的时候。

05

第十四个月,我收到了周明寄来的一个文件袋。

文件袋用牛皮纸包着,外面裹了好几层胶带,拆开以后,里面是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

我坐在办公室里,一页一页地翻。

周明查到了华远科技的法人代表,一个叫王秀兰的老太太,今年七十三岁,住在郊区一个老旧小区里。周明找到她,她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后来周明告诉她,如果她不配合,可能会被牵连进刑事案子里,她才松了口。

王秀兰说,四年前,有人拿着五千块钱找她,让她用身份证注册一家公司,什么都不用管,注册完就给她五千块。她当时缺钱,就答应了。那个人她不认识,只记得是个中年男人,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她没记住。

周明顺着注册信息往下查,发现华远科技的对公账户,在四年前收到过一笔一百二十万的转账,收款方是华远科技,但三天后,这笔钱就被转到了另一个私人账户。

账户的名字,叫齐正阳。

齐正阳,齐正华的亲弟弟,在城南开了一家建材店。

周明查了齐正阳的账户流水,发现那笔钱到账之后,很快就被分成了几笔,转到了不同的账户。其中有一笔,转到了齐正华妻子的名下。

我把报告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齐正华,你完了。

我拿起手机,给周明打电话。

「报告我看了。」我说,「齐正阳那条线,你能再往下查吗?」

「已经在查了。」周明说,「齐正阳的建材店,过去几年接了好几个局里的项目,虽然都是小项目,但加起来金额不小。我怀疑,齐正华是通过他弟弟的公司,套取局里的资金。」

「有证据吗?」

「还在收。但齐正华很小心,所有账目都做得比较干净,要查实需要时间。」

「我这边的东西,你整理得怎么样了?」

「大部分都整理好了。」周明说,「你寄回来的那三个U盘,我都做了备份,合同、验收单、账本、设备照片,全部归了档。再加上我这边查到的,足够让齐正华进去蹲几年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我说。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我回去。」

周明沉默了几秒:「你还有十个月。」

「十个月,很快。」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戈壁。

风沙停了,天边有一抹橙红色的晚霞,把整片戈壁染成了金色。

我忽然想起十年前,我第一天到局里报到的时候,也是一天傍晚。那天阳光很好,院子里的老槐树长满了叶子,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艳。我站在办公楼门口,看着那块亮闪闪的局牌,心里想的是:好好干,总有一天能当上处长。

十年过去了,我还在原地。

但这一次,我不会再退了。

我回到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写一份材料。

一份关于齐正华担任副局长期间,利用职务之便,通过亲属公司套取财政资金、涉嫌职务犯罪的举报材料。

我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反复核对,确保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支撑。

写到凌晨三点,我终于写完了。

我保存好文件,关了电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摇摇晃晃的白炽灯,忽然笑了。

齐正华,你让我来戈壁滩,是想让我烂在这里。

但你没想过,戈壁滩这种地方,最适合做的事情,就是磨刀。

第个月,我收拾好所有东西,站在监测站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栋破旧的两层楼。

铁栅栏门已经锈了,院里的皮卡轮胎瘪了一个,墙上的裂缝比我来的时候又大了几分。

我转身,上了来接班的车。

车开了整整两天,第三天上午,我回到了市里。

我站在火车站出站口,看着熟悉的高楼和街道,深吸了一口气。

宋佳在出站口等我,看见我,愣了一下。

「瘦了,黑了。」

「戈壁滩嘛,正常。」我笑了笑,接过她递来的水。

「回来就好。」她说。

我喝了一口水,问她:「局里最近怎么样?」

宋佳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局里变化挺大的。」她说,「刘志强当了副处长,王磊调到了项目办,齐正华升了正局。」

我握着水瓶的手,顿了一下。

「齐正华,升正局了?」

「嗯,上个月的事。」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走吧,回家。」

我提着行李,跟宋佳一起走出车站。

阳光很好,刺得我眼睛有点疼。

我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天空,忽然想起齐正华当初在会议室里说的那句话。

「你一个三十八岁的老科员,还想跟年轻人抢副处长?你配吗?」

我笑了笑,低声说了一句。

「配不配,你很快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我走进局里,直接去了齐正华的办公室。

门没关,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跟刘志强说话。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笑了:「哟,成锋回来了?辛苦了。」

我站在门口,把门关上。

「齐局,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齐正华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什么东西?」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

「华远科技,一百二十万设备采购合同,实际装机与合同型号不符,差价款流向齐正阳账户,再转到你妻子名下。」

齐正华的脸,瞬间僵住了。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刘志强站了起来,脸色发白,看看我,又看看齐正华,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站在那里,看着齐正华,一字一句地说:「齐局,你看完了,我们再谈下一件事。」

06

齐正华盯着我,先是没动。

然后他笑了一声,把文件往旁边一推:「赵成锋,你出去驻守十八个月,脑子出问题了吧?」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又笑了一声,声音更大了一点:「你拿一份假合同来吓唬我?你知不知道,华远科技早就注销了,你这种东西,拿出去谁信?」

「注销了,不代表账目查不到。」

「你查得到什么?」齐正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嘴角带着笑,「赵成锋,我提醒你,你这种材料,交上去就是诽谤,我可以直接叫法务来跟你谈。」

「齐局,你不用叫法务。」我说,「我带了律师来。」

我侧过头,对着门外说了一句:「周律师,进来吧。」

门被推开,周明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站在门口,对齐正华点了点头:「齐局长,你好,我是明正律师事务所的周明,受赵成锋先生委托,代理他的相关法律事务。」

齐正华的脸终于变了。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塌下去,像一块墙皮在慢慢剥落。

「你什么意思?」他看着我。

「齐局,你刚才说我的材料是假的。」我从周明手里接过另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这是华远科技工商注册信息,法人代表王秀兰的证言录音,以及她指认的、当年拿五千块钱让她注册公司的人——你弟弟齐正阳。」

齐正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这是齐正阳名下建材店的银行流水,以及四年前从华远科技账户转入齐正阳账户的一百二十万转账记录。」我继续往外拿材料,「这是从齐正阳账户转入你妻子账户的八十五万转账记录,时间、金额、备注,全部对得上。」

我把材料一张一张地排在桌上,像在摊开一副完整的牌。

齐正华没有说话,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刘志强站在旁边,整个人已经僵了,嘴唇发白,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地往外冒。

「你……你什么时候查的?」齐正华的声音,终于不再稳了。

「你让我去戈壁滩的时候。」我说,「你以为把我送走,我就什么都做不了。但你忘了,戈壁滩那种地方,最适合想事情。」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齐局,我用了十八个月,把你这些年的账,一笔一笔理清楚了。」

齐正华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盯着我,声音发颤:「赵成锋,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这是在整我!」

「我没有整你,我是在还原事实。」

「你——」齐正华指着我的鼻子,手指微微发抖,「你一个小小的科员,你还想翻了天?」

「我不是要翻天。」我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些账,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齐正华的脸涨得通红,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站在那里,像一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所有的气势都在一点一点地漏掉。

周明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放在桌上:「齐局长,这是我们在市检察院的立案通知。你涉嫌职务犯罪,相关材料已经正式提交,检察院已经受理。」

齐正华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立案了?」他声音发飘,「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早上。」周明说,「在你跟赵成锋谈话之前,立案通知已经签发了。」

齐正华的手,一下子软了,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椅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刘志强站在旁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他,说了一句:「刘副处长,你没什么事的话,先出去吧。」

刘志强像被电了一下,踉跄着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恐惧。

他开门出去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探头探脑了。

我转过头,看着齐正华。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低着头,没有说话。

我走到他面前,把我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刚到戈壁滩那天,拍下的那台设备标牌。

「齐局,这台设备,你用的是国产的,买的是进口的价。差价八十五万,你转给了你老婆。」

齐正华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血丝。

「赵成锋,你……」

「你让我去戈壁滩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说,「你说,要是我真有心,就别在这儿碍眼,去戈壁滩驻守,那儿缺人。」

我顿了顿,看着他,笑了。

「你没想到吧,我去了戈壁滩,反而找到了你最怕的东西。」

07

齐正华被带走的消息,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全局。

我没去现场看,但周明后来告诉我,检察院的人来的时候,齐正华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看见他们,什么都没说,自己把双手伸了出来。

走廊里站满了人,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着齐正华被带走。

他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回过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那一眼看的是什么,没人知道。

但我知道,他看的是我的方向。

齐正华被带走之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他的椅子上,转了一圈,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十八个月前,我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这棵树,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才能翻过这一页。

现在,翻过去了。

我站起来,走出办公室,把门带上。

楼下,已经有人在等我了。

不是别人,是刘志强。

他站在大厅里,看见我下楼,快步迎上来,脸上堆着笑,声音却有点发虚:「老赵,你回来了?辛苦了辛苦了,晚上我请你吃饭,给你接风。」

我看着他,笑了一下:「刘副处长,你不是已经给我办过送行饭了吗?」

刘志强的脸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那是送行,现在是接风,不一样嘛。」

「不用了,我还有事。」

我绕过他,往外走。

他追上来,压低声音说:「老赵,齐正华的事,我真不知道,他平时也没跟我说过什么,你别误会。」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刘副处长,你紧张什么?」

他愣了一下,嘴巴张了张,没接上话。

「我没说你参与了什么,」我说,「但有一点,我想提醒你。」

「你说。」

「你当副处长这几个月,经手了几个项目,签了几份合同,每一笔账,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他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老赵,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提醒你,现在这个局里,每一笔账,都可以查。」

我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我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宋佳坐在我旁边,削了一个苹果,递给我。

「你后面打算怎么办?」

我咬了一口苹果,嚼了嚼,咽下去。

「先把副处长的事,重新谈一谈。」

「你还想当副处长?」

「不。」我说,「我要当,就当一把手。」

宋佳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变了。」

「不是我变了,是我终于不用再忍了。」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对面接了起来。

「喂,我是赵成锋。」

「我想见一下局长,明天上午,有空吗?」

08

局长姓陆,叫陆学明,是市里直接空降下来的,在局里干了不到两年,一直不怎么管事。

齐正华在的时候,局里的大事小事,基本是齐正华说了算。陆学明乐得清闲,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偶尔开个会,发言不超过三分钟。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软柿子。

但我查齐正华的时候,顺便查了一下陆学明。

我发现,他空降之前,是省纪委的一名处长。

这个消息,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第二天上午,我准时去了陆学明的办公室。

他办公室在五楼,比齐正华的大半间,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茶几上放着一套茶具。

陆学明坐在沙发上,正在泡茶,看见我进来,笑了一下:「成锋来了,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茶汤澄黄,香气很淡。

「普洱,朋友从云南带的,尝尝。」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陆局,我来找你,是想谈谈局里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陆学明放下茶杯,看着我:「你说。」

我把我的想法,一条一条地说了出来。

第一,副处长一职,既然公开选拔,就应该按照成绩和实际能力来定,不能因为领导示意就随意调整。

第二,齐正华留下的烂摊子,需要尽快清理。项目办、综合科、法规科,这几个部门过去几年经手的项目,需要做一次全面审计。

第三,我申请,参与局里的班子组建工作。

我说完,陆学明没有马上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然后看着我,笑了一下。

「赵成锋,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在局里,没有第二个人敢跟我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敢说?」

「因为我在戈壁滩上,待了十八个月。」

陆学明看着我,没说话。

「那十八个月,让我想明白一件事。」我说,「在这个单位,要么你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要么你一次把踩你的人掀翻,然后自己站上去。」

陆学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背对着我说了一句。

「赵成锋,你不是想当副处长。」

「你是想坐我现在的位置。」

我愣了一下,但没有否认。

「如果你不放心,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陆学明转过身,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打算怎么证明?」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用十八个月,在戈壁滩上写的一份报告。」

陆学明拿起文件,封面写着几个字:「市交通局系统内控漏洞与整改建议报告」。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越看,脸色越认真。

翻到最后一页,他抬起头,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赵成锋,你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年轻时候的我。」

09

陆学明没有当场给我答复。

但第二天,局里发了一则通知:暂停刘志强副处长职务,配合审计组进行专项审计。

通知是陆学明亲自签发的,落款是局办公室,没有经过任何副局核签。

刘志强看到通知的时候,正在食堂打饭,手一抖,勺子掉进了菜盆里,溅了一身油。

他当天下午就跑到陆学明办公室去了,待了不到五分钟,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谁也不看,直接走了。

第三天,审计组进场了。

带队的是省厅派来的人,不打招呼,不提前通知,直接查了过去三年所有项目办和综合科签发的合同、付款单、验收单。

王磊慌了,他在项目办干了不到一年,但经手的项目里有好几笔账,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他跑到办公室来找我,门都没敲,推门就进:「老赵,你跟我说实话,审计组是不是你叫来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王磊,你慌什么?」

「我没慌!」

「那你来问我干什么?」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放心,审计组查的是账,不是人。只要账没问题,你怕什么?」我说。

王磊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一句话都没说。

我看着他走远,把门关上,重新坐下,继续看手里的文件。

审计组进场后的第五天,省厅那边传来消息:齐正华的案子,已经从市级检察院移交到了省级检察院,涉案金额初步核实,超过了两百万。

周明给我打电话,说:「按照这个金额,齐正华至少十年起步。」

「他弟弟呢?」

「齐正阳也被传唤了,他的建材店已经被查封,相关账户冻结。」

「他老婆呢?」

「你给的材料里,那张转账记录是关键证据,他老婆名下的账户也被冻结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没有说话。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周明问。

我想了想,说:「没有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口气,终于喘匀了。」

「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审计结果出来,等局里的班子调整,等陆学明给我的答复。」

周明笑了一声:「你就不怕陆学明过河拆桥?」

「他不会。」

「这么确定?」

「因为他要是想拆桥,就不会在我拿出那份报告之后,第二天就停了刘志强的职。」

周明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赵成锋,你现在说话的方式,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嘛?」

「以前你说话,总是带点忍气吞声的味道。现在,像是换了一个人。」

「戈壁滩上待了十八个月,没什么好忍的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楼下的路灯亮了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棵树。

十八个月前,我站在树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忍。

十八个月后,我站在楼上,那个让我忍了十年的人,已经进去了。

审计组进场后的第十天,陆学明把我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还是那套茶具,茶已经泡好了。

我坐下,他给我倒了一杯。

「审计组初步结果出来了。」他说。

「怎么样?」

「项目办过去三年,有七笔账对不上,总额超过三百万。综合科那边,也有两笔。」

「涉及的人呢?」

「王磊,还有两个项目办的老员工,已经移交纪检组了。」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志强呢?」

「他倒没有直接参与,但他当副处长这几个月,签了几份不该签的合同,属于失职,局里已经决定,给他一个记大过处分,降为科员。」

我点了点头。

陆学明放下茶杯,看着我,忽然说了一句:「赵成锋,你那份报告,我看了三遍。」

我没说话。

「局里的内控漏洞,你写得比我自己知道的还清楚。」他说,「你那个报告里,提了十二条整改建议,我已经让人全部落实了。」

「那就好。」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调你来当副局长,分管综合科和项目办,你干不干?」

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副局长?」

「嗯。」陆学明说,「不是副处长,是副局长。」

我看着他,慢慢地笑了。

「陆局,你就不怕我上来之后,也查你?」

陆学明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赵成锋,你要是能查到我,那说明我该退。」

「你不怕?」

「我不怕。」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我说,「因为我是干净的。」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我从来没真正看懂的局长,其实比我想象中要聪明得多。

他让我查齐正华,不是因为他不作为,而是因为他需要一把刀。

而我,就是那把刀。

现在刀用完了,他没有把刀扔掉,而是把刀握在了手里。

「我干。」我说。

10

任命公示那天,我站在局门口,看着红底黑字的公示栏,看了很久。

公示栏上写着:「经局党组研究决定,拟任命赵成锋同志为市交通局副局长,分管综合科、项目办、法规科。」

下面盖着局党组公章,日期是三天前。

我站在公示栏前,恍恍惚惚的,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我在戈壁滩上,坐在那栋破旧的两层楼里,看着窗外的风沙,满脑子都是同一个问题——我还能翻盘吗?

现在,我站在这里,翻过来了。

「赵局,恭喜啊!」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我回头,是刘志强。

他站在我身后,脸上挂着笑,但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我看着他,笑了笑:「刘科,你也是老同志了,以后工作上有不懂的,尽管来找我。」

他脸上最后一点笑容,也僵住了。

我转身,走进办公楼。

五楼,陆学明给我安排的办公室,门口挂着「副局长办公室」的牌子,还新得发亮,油漆味都没散完。

我推门进去,站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棵老槐树。

院子里,有人正在搬东西,是齐正华留在办公室里的那些私人物品。

纸箱摞在一起,上了锁,等着被搬走。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纸箱被一辆三轮车拉走,消失在街角。

我拿起手机,翻到周明的号码,打过去。

「齐正华那边,怎么样了?」

「一审已经判了,十二年,他不服,上诉了,但二审维持原判。」

「他弟弟呢?」

「齐正阳判了三年,缓刑四年,建材店彻底关了。」

「他老婆呢?」

「话说回来,那笔钱追回来了,现在已经划回了局里的账户。」

我点了点头,看着窗外,阳光很好,天上的云很白。

「你那边,现在应该正式上任了吧?」周明问。

「今天刚公示完。」

「怎么样,当副局长的感觉?」

「没什么感觉,就是觉得,办公室的窗户,比齐正华那间大。」

周明笑了一声,然后说:「有一件事,我一直在想,没有问你。」

「你问。」

「你当初去戈壁滩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要用十八个月来翻盘?」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没有。」

「没有?」

「刚开始的时候,我只是想避开齐正华的风头,保住自己。真正开始查他,是因为到了戈壁滩之后,我发现那台设备有问题。」

「那要是没发现呢?」

「那就继续忍。」

周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赵成锋,你这个人,运气真好。」

「不是运气好,」我说,「是恶人做多了,一定会留下痕迹。」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斑斑驳驳的,像一片金色的碎片。

我忽然想起戈壁滩上,最后一天的那个傍晚。

风沙停了,天边有一抹橙红色的晚霞,把整片戈壁染成了金色。

我站在监测站门口,回头看那栋破旧的两层楼,心想:这个地方,我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现在,我站在五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想的,是另一句话。

戈壁滩上磨了十八个月的刀,终于出了鞘。

我关了窗,转身,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有人迎面走来,看见我,笑着打招呼:「赵局好!」

我点点头,回了句「好」。

我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往下走。

一楼大厅,公示栏前,还有几个人站在那里,对着红底黑字的任命公示指指点点。

我走过大厅,走出局门,站在台阶上,看着外面的街道。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我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口一直沉到丹田,再慢慢呼出来,像把十八个月的风沙,一次吐干净。

我走下台阶,朝家的方向走。

口袋里,手机震了一下,是宋佳发来的微信: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回了一句:「红烧肉,加一碟醋。」

她回了一个笑脸。

我收起手机,走在路上,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下。

我,赵成锋,在戈壁滩上待了十八个月,回来之后,什么都没变。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街角,有一家刚开张的自助餐厅,门口竖着一块很大的招牌,上面写着几个金色的大字——「戈壁滩烤肉,开业特惠,消费满299送啤酒。」

我站在招牌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掏出手机,把招牌拍了下来,发给周明,配了一行字:「你看,戈壁滩这东西,现在连餐厅都开始拿它当招牌了。」

周明回了一句:「你那个十八个月,够他们开三家分店了。」

我笑着收起手机,转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块招牌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像戈壁滩上最后那抹晚霞。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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